顧婉歌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碎石遍佈的地麵上,那具纖細的身軀在慣性下微微彈起又落下,最終一動不動。她周身翻湧的紫黑源氣如同退潮般消散,麵板上那些猙獰蠕動的紋路也逐漸暗淡、隱沒,隻留下一張蒼白如紙、雙目緊閉的容顏。
那張臉上,屬於顧婉歌本人的輪廓依舊清晰,隻是再無之前的瘋狂與怨毒,隻剩下一片虛弱的平靜。
林煜渾身浴血,左肩還貫穿著自己的長劍,腰腹處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仍在滲血。他以劍撐地,踉蹌著想要站起來,卻因傷勢過重,幾次都險些再次跌倒。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不遠處那道昏迷的身影上,眼中的冰冷與決絕,在這一刻劇烈波動起來。
那是他的妹妹。
無論她被什麽東西控製,無論她剛才如何瘋狂地想要殺死自己,當那張熟悉的臉毫無防備地躺在血泊中時,那些年在林家後山,那個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喊他林煜哥的小女孩的身影,便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
“林煜!”龍宇終於擺脫糾纏,渾身浴血地衝了過來,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煜,急切道,“你傷得太重,先別動!我替你止血……”
“龍宇。”林煜打斷他,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帶幾個人,把她……送迴林家。找最好的醫師,替她療傷,壓製她體內的……那東西。”
龍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煜:“什麽?林兄,你瘋了?她剛才差點殺了你!呂姑娘現在還昏迷不醒!夜姑娘也受了重傷,你讓我救她?”
“她是我妹妹。”林煜沒有解釋更多,隻是平靜地重複道,目光始終落在顧婉歌身上,眼底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痛楚與……一絲微弱的希冀,“她也是被控製的。現在她暈過去了,是唯一的機會。龍宇,拜托了。”
霍驚垚這時也趕了過來,聽到這番話,同樣愣住,但看到林煜那決絕的眼神,他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林兄既然決定了,我們照做就是。但萬一她醒來後又……”
“我會親手了結。”林煜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但那冰冷之下,藏著隻有他自己知道的顫抖,
“但在此之前,我要試一試。至少要弄清楚,她體內到底是什麽東西,背後又是誰在操控。”
龍宇與霍驚垚對視一眼,終於點頭。龍宇叫來幾名信得過的林家族人,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顧婉歌抬起,快速朝林家方向撤去。臨行前,龍宇迴頭,沉聲道:“林兄,你自己小心。顧家的勢力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林煜點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
“嗬嗬嗬……有趣。實在是有趣。”
一道慵懶而冰冷、帶著高高在上意味的年輕男子聲音,如同從九天之上垂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聲音不大,卻彷彿能穿透一切喧囂,直抵靈魂深處。
所有人同時抬頭。
遠空之中,那支旌旗招展、黑影幢幢的隊伍,已然降臨在天演武場上空。為首之人,乘坐一架由四頭形似麒麟、通體銀白的異獸拉著的華麗車輦,車輦四周懸掛著金色流蘇,鑲嵌著名貴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光芒。
車輦之上,端坐著一名年輕男子。
他身著一襲繡有日月星辰圖案的玄色錦袍,頭戴紫金冠,麵容俊美近乎妖異,眉宇間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陰鷙與威嚴。他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戰場,目光從林煜身上掠過,最後落在被抬走的顧婉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本皇子的愛妃,竟被你們傷成這樣?”他的聲音依舊慵懶,卻隱隱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你們可知,她那一身禁法,乃是本皇子親自傳授的?”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林煜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車輦上那道尊貴而冰冷的身影,眼中殺意與怒火如同實質般燃燒起來。原來……原來婉兒變成這樣,都是拜此人所賜!
晏清蒼老的麵容也驟然凝重,他盯著那年輕男子,緩緩道:“西域皇朝的四皇子……果然是他們嗎……”
四皇子輕笑一聲,目光終於落在林煜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隻螻蟻,卻又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玩味:“你就是林煜?顧婉歌那個念念不忘的哥哥?嗬……倒是個有情有義的蠢貨。她剛才差點殺了你,你現在卻還要救她?真是……”
他搖了搖頭,唇角的笑容愈發殘忍,“讓本皇子覺得……你們兄妹二人,都很好玩。”
他緩緩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道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天演武場。
“既然你們這麽想團聚,那本皇子就成全你們。”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把本皇子的愛妃,帶迴來。至於這些不知死活的東西……一個不留。”
四皇子話音落下,那道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天演武場。車輦四周,那些旌旗招展的西域皇朝精銳齊聲應諾,一股肅殺之氣轟然擴散,將本就狼藉的戰場壓迫得更加窒息。
夜萱兒此刻正癱坐在不遠處,雙手顫抖地按在寒吟雪的琴絃上。剛才那一記禁月殞天霜幾乎抽幹了她所有的源氣和太陰之力,七竅滲出的血絲還未幹涸,整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
她聽到四皇子的話,嬌軀猛地一顫,抬起頭,美眸死死盯著車輦上那道尊貴而陰鷙的身影。
“好強的源氣波動…………”她喃喃低語,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嵌入掌心都渾然不覺。她看著被抬走的顧婉歌,又看向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林煜,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憤怒、心疼、不甘,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力感。
“這個混蛋……”她咬緊牙關,想要掙紮著站起來,卻因透支過度,剛撐起半邊身子便眼前一黑,險些再次栽倒。她急忙扶住身旁的寒吟雪,大口喘息著,眼中卻燃燒著倔強的火焰。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無力再戰,但她更知道,林煜不會退。
“林煜……”她虛弱地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但其中的擔憂與牽掛,卻重如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