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期,彈指即過。
武陵城核心,天演武場。
這座曆經滄桑、足以容納多人的巨型石質演武場,今日已是人山人海,聲浪如潮。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近乎凝滯的肅殺與狂熱交織的氣息。不僅武陵城內有頭有臉的勢力、宗族盡數到場,連鄰近幾城的修煉者也聞風而至,欲要親眼目睹這場決定武陵城未來氣運的生死族鬥。
高聳的觀戰席,東西兩側壁壘分明。東側,以顧望山、顧婉歌為首,顧家核心人物及精銳子弟列陣而立,煞氣衝天。
顧婉歌今日換上了一襲玄底繡金鳳的華貴長袍,發髻高挽,斜插一支冰晶鳳簪,容顏絕豔,眸光卻如淬毒的萬載寒冰,凍結著刻骨怨毒。
萬丘遲、虛穀子、劉鬼如同三頭盤踞的惡獸,分立其後,毫不掩飾地散發著針對林家的森然惡意與澎湃煞氣。
西側,林家陣營。林煜立於最前,身著一襲墨青色的雲紋勁裝,身姿挺拔如孤峰之鬆,眸沉似水,銳意內斂。龍宇與霍驚垚分列左右。呂卿卿今日未著慣常的紅色,反而換上了一套便於行動的靛藍色軟鱗甲,長發以一根玉簪簡單束起,少了幾分平日跳脫,多了幾分戰場英氣,她偶爾瞥向對麵,嘴角噙著一絲冷峭弧度。
夜萱兒並未居於前排,而是在稍後一處不起眼的位置,身著月華色的流雲廣袖裙,臉上覆著一層輕如煙霧的鮫綃,隻露出一雙沉靜若古井深潭的眸子,靜靜凝視著場中的林煜。
演武場中央,是一座由整塊黑曜玄鐵岩打磨而成的巨大擂台,泛著幽冷堅硬的光澤,彷彿一座古老的角鬥場。
此時,一道溫婉卻不失莊重,隱隱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諸位,請靜。”
眾人望去,隻見一位身著淺碧色雲紋宮裝長裙的女子,正緩步走向擂台中央的高台。她雲鬢高梳,儀態端莊,容顏秀美,正是靈安商會在武陵城的主事人,夕月。然而,她眉宇間慣有的親和力,今日卻被一種沉靜的肅穆所取代。由她擔任此次生死族鬥的主持與唯一仲裁,乃是雙方此前共同認可。
夕月站定,清澈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東西兩側看台,尤其在林家陣營方向不易察覺地微微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憂色與關切。但她很快收斂心神,聲音通過特殊的擴音陣法,清晰地傳遍全場,帶著一種宣告命運般的沉重:
“受林、顧兩家血契所托,今日由夕月主持此次生死族鬥之履行。此戰,非尋常比武較技。”
她語氣陡然轉厲,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心頭:“此戰,既分高下,亦決生死!勝者,得武陵城主導之權,氣運加身;敗者,依血契所言,族散業消,退出武陵,永無再起之日!”
“雙方各出人手,出場順序自行決定。登台者,需簽生死狀,擂台之上,各安天命!”
她目光如電,看向林煜與顧望山:“此為最終規則,不容轉圜。林族,顧族,可有異議?”
“無異議!”顧望山獰笑一聲,迴答得毫不猶豫,彷彿已看到林家覆滅。
林煜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沉聲道:“無異議!”
“好!”夕月頷首,心中暗歎,但職責所在,她必須公允。她素手一揮,兩張以特殊獸皮煉製、閃爍著暗紅光澤的“生死狀”和兩方印記分別飛向兩邊主事者麵前。“請雙方出戰者,依次留名烙印!”
雙方迅速完成這血腥的儀式。生死狀成,契約之力彌漫,更添肅殺。
夕月收迴目光,不再看那令人心悸的血契文書,清聲宣佈,聲音傳遍全場:“血契已成,生死各負!族鬥首戰——開始!請雙方首位出戰者,登台!”
刹那間,全場死寂,無數道目光聚焦擂台,空氣緊繃如弦,彷彿能聽到心髒擂鼓之聲。
東側觀戰席,顧婉歌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蝕骨的弧度,側首對身旁的劉鬼低語,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這開門紅,便交由你了。不必留手,我要見血。”
劉鬼那張慘白如鬼的麵龐上綻開猙獰笑意,眼中恨火熊熊:“夫人放心,定叫他們血濺五步,屍骨無存,以慰我兄弟在天之靈!”
言罷,劉鬼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帶起一股陰寒腥風,悄無聲息地落於擂台之上。
“林煜!你們派哪個先來受死?!”劉鬼聲音尖利刺耳,充滿挑釁,怨毒的目光死死鎖住西側看台的林煜。
西側,林煜眼神微凝。顧家首戰便派劉鬼,意在見血立威,打擊士氣。
“林兄,我來!”龍宇踏前一步,暗金武袍無風自動,眼中戰意如火。他本就性格剛直,豈容對方如此叫囂?
林煜正欲點頭應允,忽然——
一道清冷如冰泉擊玉,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穿透力的女子嗓音,自天演武場入口方向遙遙傳來,清晰無比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劉鬼,你我之間的恩怨今日一並了結吧!”
眾人愕然循聲望去。
隻見入口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道纖秀挺拔的白色身影,正緩步而來。
來人是一位女子,身著一襲不染塵埃的素白廣袖流仙裙,裙擺繡著淡銀色的雲紋,行走間如流雲拂地。
她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連鞘長劍,劍鞘亦是白色,無任何裝飾,卻自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劍意隱隱透出。
“陸依白?!”擂台上的劉鬼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猙獰之色瞬間被極致的驚怒與刻骨恨意取代,聲音都變了調,“是你!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西側看台,唯有林煜一人露出意外之色。
陸依白對劉鬼的咆哮置若罔聞,她步履從容,看似不快,但眨眼間已穿過人群,來到西側看台前。她先是對著主持高台上的夕月微微頷首致意,然後才轉向林煜等人。
“劉鬼交給我。”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麵對故人時,那份寒意似乎消融了些許。
“你怎麽來了?”林煜意外的道。
“之前那劉氏兄弟皆是我所殺,劉鬼想要複仇,我便斷了他的念頭!”陸依白言簡意賅,目光轉向擂台上的劉鬼,冰寒的殺意再次凝聚,“首戰,可否由我代勞?”
林煜知曉陸依白的性子,她決定的事情再無商量的可能。
於是看向主持高台的夕月。夕月會意,壓下心中的偏向,以公事公辦的語氣溫聲道:“林家一方,可臨時更換出戰者,隻需符合規則,且對方不反對即可。顧家,對此可有異議?”
顧望山看向顧婉歌,顧婉歌盯著陸依白,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怨毒的快意,她陰冷道:“換誰都是死!不過劉鬼想必更樂意親手了結舊怨!顧家無異議!”
得到雙方確認,夕月頷首,心中卻為陸依白捏了把汗,麵上不顯:“可。請陸姑娘簽生死狀,登台。”
陸依白毫不猶豫,指尖源氣凝聚,在那暗紅色的生死狀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與印記,隨即足尖輕點,人已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白雲,飄然落於擂台之上,與劉鬼遙遙相對。素白裙裾輕揚,與劉鬼周身翻滾的灰黑死氣形成極致對比。
夕月不再多言,清聲宣佈,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首戰,顧家劉鬼,對,林家陸依白。族鬥——開始!生死各安天命!”
開始二字餘音未落,劉鬼已然徹底被怒火和恨意吞噬,理智崩斷!
“陸依白!給我死來!今日殺了你以祭奠我兩位兄弟在天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