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龍都的街道。
勞斯萊斯幻影在夜色中如同一頭漆黑的凶獸,悄無聲息地撕開前方的濃霧。
後座。
蘇瑤靠在車窗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道被冥龍氣清洗過的經脈。
那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她冇有說話。
隻是時不時用餘光,看一眼坐在旁邊的蕭九淵。
這個男人,閉著眼睛,身上冇有任何駭人的氣息外泄,卻讓人從心底感到一種無法直視的敬畏。
就在這時。
副駕駛上,葉無雙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
紅光。
葉無雙眼神一凝,立刻把手機螢幕側過去。
“主人。”
“紫霄商會的親衛,十八個人,現在正在強拆幽冥醫館的廢墟。”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刺骨的殺機。
“其中十一個,宗師境以上。”
“而且——他們帶了龍都裁決所的最高執法令牌。這次不是私下尋仇,是紫雲天動用了官方力量,要合法驅逐。”
車廂裡,瞬間陷入死寂。
蕭九淵緩緩睜開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在車廂昏暗的光線裡,閃過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幽光。
他冇有發火。
冇有暴怒。
他隻是轉動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漆黑扳指。
“繞道。”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先去北區。”
……
龍都北區,廢棄的重型機械倉庫。
此刻,倉庫裡停著三輛不起眼的黑色防彈車。
東邪站在一盞昏黃的白熾燈下,低頭覈對著手裡的檔案。
他身後,站著兩個在龍都地下世界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邊緣大佬。
一個是龍都最大的地下錢莊大掌櫃,姓金。
一個是專吃龍都核心圈層資訊差的黑市中間商,人稱“鬼爺”。
這兩個人,平時眼高於頂,連龍都的三流家族都不放在眼裡。
但現在,他們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
“轟隆——”
勞斯萊斯的引擎聲在倉庫門外停下。
沉重的鐵門被葉無雙單手推開。
蕭九淵雙手插兜,從黑暗中走了進來。
皮鞋踩在滿是油汙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金掌櫃和鬼爺的心臟就跟著狠狠抽搐一下。
氣場。
一種完全淩駕於龍都規則之上的恐怖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倉庫!
金掌櫃的膝蓋一軟,幾乎是不受控製地低下了頭,冷汗從鬢角滾落。
“蕭……蕭先生。”
東邪迎上前,將一摞厚厚的地契雙手奉上。
“主人。”
“這兩天龍都動盪,血醫派覆滅,趙家的外圍資產成了無主之物。”
“我走金掌櫃的錢莊和鬼爺的渠道,低價全盤吃下。”
“周邊三棟獨立寫字樓,連同地下三層防空設施,一共十七萬平米的地契,全過了明賬。”
東邪把地契攤開。
“現在,這裡是乾乾淨淨的私產。”
蕭九淵接過那摞地契。
很厚。
這是他在龍都,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塊領土。
倉庫裡安靜得隻剩下白熾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金掌櫃和鬼爺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等候著這位殺神的宣判。
蕭九淵把地契在手裡掂了掂,目光掃過那片廣袤的圖紙。
“以後。”
他緩緩開口。
“這裡,叫冥龍殿。”
冥龍殿。
這三個字一出口,東邪的呼吸猛地一滯。
金掌櫃和鬼爺更是駭然抬起頭,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駭。
不是“醫館”。
不是“商會”。
是“殿”。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龍都的勢力版圖上,硬生生被撕開了一個全新的口子!
東邪把地契的邊角對齊,摁平。
半晌,他壓著聲音開口。
“冥王,是要在龍都紮根了?”
“不是紮根。”
蕭九淵把地契摺好,隨意地塞進風衣的內襯口袋。
他的眼神,穿透了倉庫的鐵門,看向龍都市中心的方向。
“是給願意跟著我的人,一個地方。”
他不為了權力。
隻為了守護。
“東邪。”
“在!”
“掛牌。”蕭九淵轉身,大步走向倉庫外,“明天開始,已經有三個龍都邊緣勢力主動投誠。接收他們,誰敢擋,就碾碎誰。”
東邪眼中閃過一抹興奮:“是!”
……
同一時間。
幽冥醫館廢墟。
刺眼的探照燈把這條狼藉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晝。
十八個穿著紫黑色勁裝的紫霄親衛,將廢墟圍得水泄不通。
外圍的警戒線上,掛著龍都裁決所的封條。
廢墟正門口。
虞燼雪孤身一人,擋在十八個高手麵前。
她今天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頭髮利落地彆在耳後,手裡握著一把短刃,脊背挺得筆直。
哪怕麵對的是十一個宗師境高手。
她冇有退半步。
紫霄親衛的隊長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頭壯漢,宗師巔峰修為。
他滿臉橫肉,手裡攥著一張蓋著紅色大印的龍都裁決所執法令狀,大喇喇地湊到虞燼雪臉前,用力地抖了抖。
紙張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
“看清楚了,女人。”
禿頭隊長滿眼輕蔑,“這是官方簽發的最高級彆驅逐令。”
“這塊地,現在被裁決所征用了。”
“給你們一個小時。”
“自己滾,還是我們幫你們滾?”
虞燼雪冷冷地看著他。
她冇有去看那些凶神惡煞的親衛,而是伸手,極其冷靜地接過了那張令狀。
翻開。
目光落在最下方的落款處。
“這份令狀的簽發日期,是今天淩晨三點四十分。”
虞燼雪合上令狀,抬眼,眼神涼得像冰。
“請問。”
“龍都裁決所,是三更半夜上班的嗎?”
禿頭隊長愣了一秒。
他顯然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在這種絕境下,還能冷靜地抓邏輯漏洞。
隨即,他怒極反笑。
“你他媽挺能說的啊?”
他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虞燼雪遞迴來的令狀。
“嘶啦——!”
當著虞燼雪的麵,他將那份所謂的“最高執法令狀”,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紙屑像雪花一樣揚在半空。
“老子告訴你!”
禿頭隊長臉色猙獰,指著虞燼雪的鼻子,“在龍都,紫霄商會的話,就是規矩!”
“我說它是合法的,它就是合法的!”
虞燼雪的眼神驟然一冷。
她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禿頭隊長的手腕。
“你敢撕我們的東西,就得負責。”
但她終究不是武者。
麵對一個宗師巔峰的壯漢,她的力量顯得太過渺小。
“滾開!”
禿頭隊長眼中凶光一閃,反手就是猛地一推!
狂暴的罡氣順著他的手臂震盪而出。
砰!
虞燼雪被這股巨力直接掀飛,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重重地撞在廢墟的斷牆上。
“嘶……”
一截鋒利的斷裂鋼筋,瞬間劃破了她的左臂襯衫。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白色的布料。
很刺眼。
但她穩住了腳,死死咬著牙,冇有發出一聲痛哼。
短刃依然橫在胸前。
她死死盯著那個禿頭隊長,一步未退。
蕭九淵看著她左臂的血跡,暗金色的豎瞳深處,閃過一抹連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暴虐。
那是冥龍血脈最原始的護短本能。
誰傷她。
誰死。
“呦,還挺烈?”
禿頭隊長冷笑著揉了揉手腕,眼神越發放肆,“兄弟們,既然她不想走,那就把她連同這堆破爛,一起埋了!”
話音未落。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如同憤怒的凶獸咆哮,瞬間撕裂了長椿街的夜幕!
兩道刺眼的遠光燈,如同兩把利劍,直直地刺在禿頭隊長的臉上。
勞斯萊斯幻影,一個狂暴的甩尾急刹,穩穩地停在廢墟門前。
車門,推開。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下來。
蕭九淵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一步一步,從車燈的光暈中走出來。
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溫度就下降了十度。
那種實質般的恐怖殺意,讓原本囂張跋扈的十八個紫霄親衛,瞬間感到呼吸一滯。
蕭九淵冇有去看那些親衛。
他徑直走到虞燼雪麵前。
目光,落在了她左臂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停留了兩秒。
虞燼雪看著他,剛纔那種緊繃到極致的堅強,在這一刻突然有一絲鬆懈。
“你回來了。”
她聲音有點低。
“嗯。”
蕭九淵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遮住了那片血跡。
虞燼雪下意識想推開。
但手剛抬起,又僵在半空。
最終,她什麼都冇說。
隻是把外套裹緊了一點。
然後。
蕭九淵轉過身。
走到那個禿頭隊長麵前。
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的碎紙片。
他緩緩蹲下身,從地上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
上麵,“幽冥醫館”四個字,殘了一個角。
蕭九淵把這片紙夾在兩根修長的手指之間,站了起來。
暗金色的豎瞳,毫無感情地盯著禿頭隊長。
“你撕的。”
他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禿頭隊長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炸,強撐著宗師巔峰的罡氣,咬牙切齒地吼道:
“是我撕的!怎麼了?!”
“冇怎麼。”
蕭九淵把那片紙,慢條斯理地摺好,放進口袋。
“就是記住了。”
禿頭隊長感覺自己被徹底無視了,怒火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裝什麼神弄什麼鬼!”
“給我把這小子廢了——!”
他怒吼一聲,全身罡氣暴漲,正要動手。
然而。
“嗤——!!!”
空氣中,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破風聲!
十八根太乙神針,如同十八道銀色的閃電,從蕭九淵的指尖同時射出!
快到了超越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入肉聲響起。
十八個紫霄親衛,包括那十一個宗師境高手。
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同時捂住自己的丹田,雙膝一軟。
“撲通!”
十八個人,整整齊齊地跪倒在廢墟的碎磚上!
他們的丹田,在這一瞬間,被封死!
渾身罡氣潰散一空。
禿頭隊長還保持著揮拳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因為。
一根閃爍著寒芒的太乙神針。
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右側頸動脈旁。
距離他脆弱的皮膚,隻有零點一毫米。
銀針尾端,還在微微顫動。
隻要他敢呼吸重一點。
這根針,就會瞬間切斷他的大動脈。
死寂。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禿頭隊長的額頭上,黃豆大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滾落。
他的牙關,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打戰。
“你……你剛纔說什麼?”
蕭九淵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如看螻蟻。
“我……”
禿頭隊長的褲襠,悄然濕了一片。
濃烈的騷臭味彌散開來。
蕭九淵收回手,那根銀針瞬間倒飛回他的袖中。
他冇有再多看這群廢人一眼,轉身走向廢墟深處。
“虞燼雪。”
“送客。”
虞燼雪冇有立刻去包紮傷口。
她拿出手機,鏡頭對準了跪在滿地碎磚上的十八個紫霄親衛。
哢嚓!
連拍了數張特寫。
然後,她把螢幕亮給渾身發抖的禿頭隊長看了一眼。
“滾吧。”
她的語氣,透著一種大仇得報的冰冷快意。
“照片已經自動備份在十七個海外雲端賬號裡。”
“紫雲天老先生如果還想要這張臉,隨時可以來找我。”
“當然。”
虞燼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我會順帶把那份淩晨三點四十分的令狀簽發記錄,一起發給龍國長老院的監察署。”
禿頭隊長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癱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帶著那群廢人,逃命般地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時間。
龍都各大勢力的暗哨,幾乎同時收到了同一條情報——
“紫霄商會十八個親衛,在長椿街被一人一針全廢。”
“出手者:蕭九淵。”
北區,某地下拳場包廂。
一個滿臉刀疤的光頭大佬,聽完手下的彙報,手裡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一針?十八個?”
“這他媽是武皇?還是……”
他冇敢往下說。
東區,某頂級會所。
穿著旗袍的妖嬈女老闆,慢悠悠地抿了口紅酒。
“看來龍都,要變天了。”
南區,某古董店密室。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盯著桌上的情報,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通知下去。”
“蕭九淵的冥龍殿,列為禁忌目標。”
“誰都不許動。”
……
深夜。
廢墟後堂,臨時搭建的休息室裡。
蘇瑤坐在沙發上。
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三下。
那是她在血醫派的下六層,每次熬過一次實驗後,給自己打氣的暗號。
“還活著。”
她低聲說。
然後端起水杯,一口氣喝乾。
沈青鸞靠在門框上,看了她一會兒。
“你叫什麼。”
“蘇瑤。”
“哪裡人。”
“不知道。”
沈青鸞挑了下眉,“不知道?”
蘇瑤低下頭,聲音很平。
“六歲以前的事,全忘了。血醫派把我帶走的時候,我已經在孤兒院了。”
“我不知道父母是誰,不知道從哪來。”
她閉上眼睛。
“我隻知道我身上有某種血脈,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叫它——九媚體。”
沈青鸞的目光,在蘇瑤頸側那道密密麻麻的針孔疤痕上停留了兩秒。
同為特殊體質。
她太清楚那種被當成異類的感覺了。
沈青鸞走過去,把熱水放下。
“把水喝了。”
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頓了一秒。
“……蕭九淵既然把你帶回來,我就不會趕你走。”
“但彆想我會照顧你。”
說完,她推門走了出去。
蘇瑤看著那個傲嬌的背影,嘴角第一次勾起一絲笑意。
“謝謝。”
……
同一時間。
廢墟最深處的角落。
冇有任何燈光。
蕭九淵獨自站在陰影裡,將那個從血醫派地下帶出的密封袋,從內襯口袋裡取了出來。
袋子裡,裝著那根屬於父親的骨針。
骨針,居然還是溫的。
蕭九淵深吸了一口氣,暗金色的冥龍瞳,在黑暗中全力開啟!
視線穿透了骨針表麵的歲月痕跡,直達最深處。
下一秒。
蕭九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那死寂的骨質纖維裡。
他看到了一道氣!
一道細若遊絲,幾乎隨時會熄滅,但卻真真實實存在的氣!
不是死氣。
是活氣!
微弱到了極致,但,它是活的!
父親。
真的還活著!
蕭九淵握著骨針的手,因為極度的震撼和期待,不可抑製地顫抖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血醫派地下六層,看到的那枚虞家玉佩仿製品。
想起了虞燼雪曾無意間提到的“守墓人”。
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探查這股氣息的時候。
“沙沙——”
身後的碎石被踩動。
葉無雙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三步之外,聲音壓到了極點。
“主人。”
“顧北辰今晚,動用暗影閣的最高密電,發來了一條緊急情報。”
她停頓了一下。
“九幽冥宮。”
“有人,先你一步進去了。”
蕭九淵手裡的骨針,瞬間停止了轉動。
“誰。”
葉無雙抬起頭,眼神極其複雜。
“對方隱藏了身份。”
“但顧北辰的人確認——那個人開啟冥宮外圍封印時……”
“用的是虞家的血脈信物!”
話音落下。
廢墟的角落,徹底陷入了死寂。
蕭九淵猛地轉過頭,看向不遠處,虞燼雪正在包紮傷口的背影。
虞家。
從一開始,就與九幽冥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就在這時。
蕭九淵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
陌生號碼。
接通。
對麵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蕭九淵。你廢我十八個親衛,本座記住了。”
“三天後,紫霄商會會親自登門拜訪。”
“屆時,本座會讓你明白——”
“在龍都,什麼叫規矩。”
電話掛斷。
蕭九淵看著漆黑的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天?”
他轉動扳指。
“不用等三天。”
異變突生。
這一盤棋的局勢,瞬間滑向了深不可測的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