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混沌經 chapter 19
chapter
19
標記蠕動與蓮子羹
姬遇手背上那一點銀芒的蠕動,雖細微,卻沒能逃過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危止的眼睛。
“喲”危止猛地湊近,酒意都醒了大半,扇子差點戳到姬遇手背上,“動了動了,尊者,您老人家手裡這是揣了隻螢火蟲還是怎麼著?這跗骨之蛆還挺活潑啊!”
賀璽聞言也立刻緊張地望過來,連餅都忘了啃。
姬遇麵無表情地收回手,寬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那點異樣。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彆人的事:“無礙。些許跳梁小醜的把戲,正好藉此鎖定他們老巢方位。”
危止誇張地拍著胸口:“哎喲喂,您說得輕巧,這玩意兒聽著就惡心人,像條蟲子似的在肉裡鑽,您真不覺得膈應?”他搓著胳膊,彷彿自己身上也爬了東西。
姬遇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你若好奇,我可分你一半體驗。”
危止立刻跳開三步遠,連連擺手:“免了免了!這等殊遇,小的無福消受,您還是自個兒留著慢慢品鑒吧!”他轉頭就對賀璽訴苦,“賀香主你瞧瞧,你們家這位爺,心比這寂燼海的石頭還硬!我可是在關心他!”
賀璽:“……”
誰…誰家這位爺?!他臉頰有點發燙,下意識看向姬遇,卻見對方已經再次轉向虛空,彷彿根本沒聽見危止的胡說八道,隻是耳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賀璽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致誌地研究手裡的烤餅,彷彿能看出花來。
危止自討沒趣,又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忽然歎了口氣:“唉,可惜啊,有酒有肉,卻沒有一碗熱乎乎的羹湯暖暖身子。這鬼地方,陰風陣陣的,喝下去的酒都涼了半截。”他說著,眼神又開始往賀璽那個百寶袋上瞟,充滿了暗示。
賀璽實在被他看得發毛,沒好氣道:“沒有羹湯!誰會出門打架還帶湯水?!”
“哎呀,說不定呢?”危止不死心,“你看你連肉脯梅子都帶了,說不定就有那種…嗯……用小火慢慢煨著,裝在保溫壺裡的,比如蓮子羹什麼的?”他說得自己都快流口水了。
賀璽無語:“……你想象力真好啊”
一直沉默感知方位的姬遇,忽然淡淡開口,說了一句似乎毫不相乾的話:“西北方向,七百裡外,有微弱的水汽與……火靈之力殘留。似有人短暫停留生火。”
危止眼睛瞬間亮了,扇子啪地一合:“生火?那就是有鍋灶嘍!說不定有剩的!尊者快帶路!咱們去碰碰運氣!說不定就能撿到一鍋沒人要的蓮子羹呢!”
賀璽忍不住吐槽:“……誰會在這種地方煮蓮子羹還忘了帶走?!危止前輩,您這夢做得未免太離譜了些!”
姬遇卻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並無不可,已然開始凝聚空間之力:“走吧。”
危止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湊過去。
賀璽隻能認命地收起沒吃完的餅,再次被那股力量包裹。
短距離的空間穿梭後,三人落在另一處相對穩定的浮空巨石上。這裡果然有篝火燃燒後的灰燼痕跡,旁邊還散落著幾塊被坐得光滑的石頭。
然而,彆說蓮子羹了,連個瓦片都沒留下。
危止頓時垮下臉,哭喪著用扇子撥弄著冰冷的灰燼:“唉,果然人倒黴喝涼水都塞牙!白高興一場嘍”
賀璽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_╰)╭,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真要是有鍋蓮子羹在這兒,那才叫見了鬼了。
姬遇卻在灰燼旁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灰燼,仔細感知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圍石頭擺放的方位和痕跡。
“約半日前有人在此停留。至少三人。修為不低,行事謹慎,抹去了大部分氣息。”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但他們走得匆忙,或許是被此地突發狀況驚擾。”
危止來了興趣:“哦?能讓一隊好手匆忙撤離的突發狀況?莫非這寂燼海還有比咱們更招人煩的?”
他話音未落,姬遇忽然猛地轉頭,看向側後方一片尤其濃稠的,緩緩旋轉的混亂能量雲團!
幾乎同時,賀璽也感覺到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彷彿那雲團中藏著什麼令人極度不適的東西
“有東西過來了。”姬遇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周身秩序之力再次流轉起來,“而且……很多。”
危止也收起了嬉皮笑臉,扇子橫在胸前,青光流轉:“不是吧?剛打發走一撥,又來?這寂燼海是開了冤魂批發市場嗎?”
賀璽立刻凝神戒備,體內力量暗自運轉。
隻見那濃稠的能量雲團劇烈地翻滾起來,彷彿煮沸的黑水!緊接著,無數密密麻麻、形態扭曲、半透明的怨靈如同潮水般從雲團中蜂擁而出!
它們與之前的燼獸不同,沒有實體,攻擊方式更加詭異,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湧來!數量之多,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操!”危止罵了句臟話,“這得是死了多少人才能攢出這陣仗?!”
姬遇麵色冷峻,雙手結印,純白的光芒再次亮起,準備大規模淨化。
賀璽也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嘗試運用自己的力量進行輔助。
然而,就在姬遇的力量即將發出的前一刻,他手背上那點銀芒再次劇烈地蠕動了一下!這一次,甚至帶著一種灼熱的刺痛感!
姬遇結印的動作幾不可查地一頓!
就這瞬間的遲滯,衝在最前麵的幾十隻怨靈已經突破了初步的防禦圈,尖嘯著撲向三人!
危止扇子揮舞,青光斬滅數隻,卻仍有漏網之魚直衝賀璽麵門!
賀璽瞳孔一縮,正要硬抗——
一道黑影卻比他的反應更快!
是那隻一直安靜蜷在賀璽布囊角落裡的、阿玥硬塞給他防身的、據說能驅邪的小布老虎!
那布老虎彷彿被怨靈的陰氣啟用,猛地從布袋裡跳了出來,身上閃過一道微弱的、卻異常純正的金光!它張開小小的布嘴,發出一聲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奶凶奶凶的????(д)
“嗷嗚——!”
金光乍現,如同烈陽融雪,瞬間將那幾隻撲到近前的怨靈淨化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小布老虎彷彿耗儘了能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又變回了一個普通玩偶。
賀璽:“!!!”
危止:“???這什麼玩意兒?!”
他甚至忘了攻擊,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隻傻乎乎的小布老虎,“現在人間驅邪都靠賣萌了嗎?!”
連姬遇都側目看了一眼,琉璃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賀璽愣愣地撿起小布老虎,想起阿玥塞給他時那認真又擔憂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又是感動又是好笑。
危止已經反應過來了,一邊繼續揮扇抵擋怨靈,一邊嘖嘖稱奇:“可以啊賀香主!紅顏知己送的?這定情信物有點彆致啊!關鍵時刻還能救場!值了值了!”
賀璽臉瞬間爆紅:“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隻是鄰居姐姐給的普通驅邪物!”
“普通驅邪物能這樣?”危止明顯不信,擠眉弄眼,“改天也讓你那鄰居姐姐給我縫一個唄?就要老虎屁股摸不得的那種!”
賀璽氣得想用餅砸他。
姬遇似乎被這邊的吵鬨打擾,冷聲道:“專心。”
他手背上的銀芒再次劇烈一動,刺痛感更強。他眉頭緊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危止。”他忽然喊道。
“啊?尊者有何吩咐?是要我去摸老虎屁股嗎?”危止百忙之中回了一句。
姬遇沒理會他的廢話,直接下令:“護好他。我需集中精神,暫時壓製這標記,否則無法全力出手。”
說罷,他竟直接盤膝坐下,閉上雙眼,周身純白光芒內斂,全部湧向那隻被標記的手!顯然,這跗骨之蛆遠比他表現出來的更麻煩!
失去了姬遇這個大範圍淨化器的強勢壓製,周圍的怨靈浪潮頓時壓力大增,更加瘋狂地湧來!
危止怪叫一聲:“不是吧尊者!您這時候撂挑子?!坑爹呢這是!”
他雖然嘴上叫得慘,手下卻絲毫不慢,扇舞青光,身形如鬼魅般擋在姬遇和賀璽身前,將撲來的怨靈一一斬滅擊退!但他的防禦範圍顯然無法與姬遇相比,顯得左支右絀。
“賀香主!彆發呆!”危止吼道,“你那安撫能不能範圍大點?給它們唱個搖籃曲試試?!”
賀璽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但看著危止獨自支撐的背影和坐下壓製標記的姬遇,他猛地一咬牙。
唱搖籃曲不行!但——
他再次結印,將那股撫慰平息的力量儘可能大地擴散開來,雖然無法像姬遇那樣瞬間淨化,卻成功讓衝到近前的怨靈動作變得遲滯、狂暴的嘶嚎減弱了許多!
“有用有用!”危止壓力一輕,大喜過望,“繼續保持!哎喲臥槽!左邊又來一堆!賀小子快!給它們愛的抱抱!”
賀璽:“……閉嘴!”他全力維持著力量輸出,額頭沁出細汗,實在沒力氣跟這家夥鬥嘴。
一時間,這片浮空石上,竟形成了詭異的平衡:危止主攻,賀璽輔助削弱,姬遇抓緊時間壓製體內隱患。怨靈雖多,竟一時無法突破兩人的防線。
危止一邊打,一邊還有閒心叨叨:“嘿!彆說!咱們這配合還挺默契!我殺敵,你超度,尊者……尊者他負責貌美如花和關鍵時刻掉鏈子!”
賀璽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啊喂!留點力氣啊!”
危止:“我這不是緩解一下緊張氣氛嘛!哎喲!”
一隻特彆狡猾的怨靈繞過扇影,直衝他麵門!危止猛地後仰避開,動作幅度過大,懷裡一個東西哐當一聲掉了出來——正是他那個寶貝朱紅酒葫蘆!
酒葫蘆滾到地上,塞子鬆動,裡麵醇香的酒液汩汩地流了出來,瞬間浸濕了一小片地麵。
危止慘叫一聲:“我的酒——!”
就在酒液滲入地麵的瞬間,異變突生!
他們腳下的整塊浮空巨石,突然劇烈無比的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被這酒液的香氣……或者說其中蘊含的某種靈力,從沉睡中驚醒了!
一個低沉、憤怒、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從巨石深處悶悶地傳來!
“……”
危止傻眼了。
賀璽也呆住了。
連入定中的姬遇都猛地睜開了眼睛,看向腳下,眉頭緊鎖。
危止哭喪著臉,看著地上迅速流逝的酒液,又感受著腳下越來越劇烈的震動和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喃喃道:
“我……我好像……不小心把什麼東西……灌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