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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魂師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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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鳳引靈針

針尖在絲絹上輕盈起舞,金線隨著手腕的翻轉勾勒出鳳凰羽翼的輪廓。展廳內人聲嘈雜,卻絲毫影響不了雲清玥的專注。她微微蹙眉,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

蘇繡的雙麵三異繡真是太神奇了!正麵看是鳳凰,反麵看竟成了牡丹,而且用的是完全不同顏色的絲線!圍觀的人群中傳來驚歎。

雲清玥唇角微揚,這是她最拿手的絕活——在同一塊底料上,正反兩麵繡出圖案、針法、色彩完全不同的作品。她輕輕撚動指尖的繡針,在絹布背麵落下最後一針。

就在針尖觸及絹麵的瞬間,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從鳳凰眼睛處閃過。雲清玥手指一顫,針尖險些偏離。她眨了眨眼,那光芒卻已消失不見。

雲老師,您的作品真是太完美了!主辦方負責人走過來,滿臉堆笑,這次非遺展覽多虧有您坐鎮,才能吸引這麼多觀眾。

雲清玥禮貌地點頭致意,將繡品小心放入展示櫃中。她總覺得今天的繡品有些異樣,彷彿那隻鳳凰隨時會從絹布上振翅飛出。

夜幕降臨,展覽結束後的街道顯得格外寂靜。雲清玥裹緊風衣,快步走向地鐵站。秋夜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她腳邊打轉。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雲清玥假裝整理頭髮,藉著手機螢幕的反光看到三個身影尾隨在後。那不是正常人的步伐——更像是一種模仿人類行走的怪異姿態,每一步都帶著不協調的僵硬。

她加快腳步,心跳如擂。拐進一條小巷後,雲清玥猛地轉身:誰在那裡

昏黃的路燈下,三個人慢慢顯出身形。他們的臉像是被水泡過的麪糰,五官模糊不清,嘴角卻詭異地咧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

繡魂師……最後的繡魂師……他們異口同聲地呢喃著,聲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

雲清玥後退幾步,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她顫抖著從包裡摸出防狼噴霧,卻見其中一個怪物突然伸長脖子,腦袋像橡皮筋一樣彈射過來!

砰!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將那怪物踢飛數米。來人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鬆,手中一柄古樸的長劍泛著幽幽藍光。

訛獸也敢在人間放肆男人聲音冷冽,劍鋒直指三個怪物,滾回《山海經》裡去。

怪物們發出刺耳的尖叫,卻不敢上前。雲清玥瞪大眼睛,看到它們的外形開始扭曲變化,最終變成了——兔子隻是這些兔子長著人臉,眼睛裡閃爍著狡黠而惡毒的光芒。

男人劍鋒一轉,劃出一道藍色弧光。訛獸們尖叫著化作青煙消散。

你冇事吧他轉過身,月光下的麵容棱角分明,眉如劍鋒,眼若寒星。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藏青色長衫,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

雲清玥警惕地後退半步:那些是什麼東西你又是誰

秦墨寒,山海閣主人。男人收起長劍,從懷中取出一枚精緻的繡花針,至於它們,是《山海經》中記載的訛獸,最擅長騙人。它們盯上你,是因為這個。

那枚繡針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針身上纏繞著細如髮絲的金線。雲清玥不自覺地伸手去接,就在她的指尖觸及繡針的瞬間,金線突然活了過來,如靈蛇般纏繞上她的手腕。

果然是你。秦墨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的繡魂師血脈。

雲清玥驚訝地看著那枚繡針在自己掌心懸浮起來,針尖微微顫動,像是在歡呼雀躍。一股暖流從掌心蔓延至全身,她手臂內側的皮膚上,漸漸浮現出一隻展翅鳳凰的淡金色紋路。

這是什麼她聲音發顫。

繡魂師的印記。秦墨寒輕聲道,能借刺繡溝通天地靈力的古老血脈。我以為這一脈已經斷絕,冇想到還有傳人。

雲清玥搖頭:這不可能,我隻是個普通的蘇繡傳承人...

普通秦墨寒輕笑,你以為雙麵三異繡是誰都能掌握的技藝那是繡魂師的基礎功法。你母親冇告訴過你嗎

我母親十年前就失蹤了。雲清玥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你是說...她的失蹤與這個有關

秦墨寒神色一凜,欲言又止。最終他隻是遞出一張古樸的名片:山海閣,三天後日落時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來這裡。

說完,他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融入夜色。雲清玥低頭看著手中的繡針和名片,發現名片上的地址竟然會隨著光線角度變化而移動。

她回到家,徹夜難眠。淩晨時分,她捲起袖子,發現那隻鳳凰紋路越發清晰,羽毛的紋理都纖毫畢現,彷彿隨時會從她皮膚上飛出來。

三天後,雲清玥站在了山海閣門前。這是一座隱藏在蘇州老城區巷弄深處的古宅,門楣上山海閣三個篆體字若隱若現。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響了銅門環。

2

山海藏真

銅門環叩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弄中格外清脆。雲清玥數著自己的心跳,等了足足一分鐘,門內毫無動靜。

她再次抬手,卻在即將觸碰到門環的瞬間停住了——那銅環上的獸首紋路竟轉動眼珠,朝她眨了眨眼。

啊!雲清玥猛地後退一步,繡花鞋跟絆在石階上,險些跌倒。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自動開啟一條縫隙,彷彿在邀請她進入。雲清玥深吸一口氣,握緊包裡的防狼噴霧,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忘記了呼吸。

門外看隻是一座普通古宅,門內卻彆有洞天。她站在一座三層樓閣前的庭院中,四週迴廊環繞,飛簷翹角上蹲坐著各種形態奇特的石獸。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銀杏樹亭亭如蓋,金黃的葉子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聲響。

更令人驚異的是,空氣中漂浮著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夏夜的螢火蟲,卻更加明亮。雲清玥伸手觸碰,那些光點便繞著她的指尖翩翩起舞。

這是靈塵。秦墨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隻有靈力覺醒者才能看見。

雲清玥轉身,發現他今天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衫,衣襟上繡著暗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他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匣,神色比初見時柔和許多。

這裡是什麼地方雲清玥環顧四周,從外麵看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大空間。

山海閣存在於現實與靈界的夾縫中。秦墨寒引她走向主樓,這裡收藏著曆代非遺傳承的珍品,以及一些《山海經》記載之物的……標本。

主樓大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藏靈二字。秦墨寒推開門,撲麵而來的是混合了墨香、檀香和某種奇異草藥的氣息。

雲清玥瞪大眼睛。寬敞的大廳內,數十個博古架整齊排列,上麵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器物:青銅器、瓷器、繡品、古琴、藥材,甚至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每件物品都被一層透明的光罩籠罩,像是一個個小型展示櫃。

這些都是……

非遺珍品,每一件都蘊含著特殊靈力。秦墨寒輕撫過一個繡繃,上麵的繡品已經泛黃,但圖案依然清晰可見。這是明代顧繡大家的《花鳥圖》,用特殊絲線繡製,能引來真鳥棲息。

雲清玥忍不住湊近細看,驚訝地發現繡品上的花蕊中真的停著一隻蜜蜂——不是繡上去的,而是活生生的蜜蜂,被封印在光罩內。

跟我來。秦墨寒帶她登上二樓,來到一間更為私密的書房。這裡四麵書架直達天花板,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案,上麪攤開幾卷古籍。

秦墨寒小心地打開帶來的紫檀木匣,取出一幅卷軸。卷軸展開,是一幅人物畫像。畫中女子身著素雅旗袍,手持繡繃,眉目間與雲清玥有七分相似。

這是……雲清玥的手指微微發抖。

林素心,上一代繡魂師,也是你的母親。秦墨寒的聲音低沉,十年前,她在嘗試修複《山河社稷圖》時遭遇襲擊,下落不明。

雲清玥雙腿一軟,跌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母親失蹤是她心中永遠的痛,警方搜尋多年無果,最終隻能以失蹤人口結案。而現在,這個陌生男子卻告訴她,母親是什麼繡魂師

我不明白……她聲音發顫,母親隻是個普通的刺繡老師,她怎麼會……

繡魂師一脈單傳,傳女不傳男。秦墨寒展開另一幅卷軸,上麵繪製著繁複的族譜,你們雲家是蘇繡世家,但隻有每一代天賦最高的女子才能覺醒繡魂師血脈。你母親失蹤後,我以為這一脈已經斷絕,直到看見你的雙麵繡。

他指向族譜最下方的一個名字:雲清玥。名字旁邊畫著一隻小小的鳳凰,與她手臂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當今靈氣復甦,上古妖獸重現人間。《山海經》中記載的異獸們正在甦醒。秦墨寒神色凝重,《山河社稷圖》是維繫人間與靈界平衡的關鍵,如今破損嚴重,需要繡魂師修複。

雲清玥腦中一片混亂。這一切太過荒謬,可手臂上的鳳凰紋路,還有那枚會自動飛舞的繡針,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為什麼是我她抬頭直視秦墨寒的眼睛,就算我真是繡魂師血脈,我對這些一無所知。我甚至不會用繡針打架!

秦墨寒嘴角微微上揚:血脈中的記憶會逐漸甦醒。而且,你有天賦。他指向窗外,看那棵銀杏。

雲清玥轉頭望去,隻見金黃的銀杏葉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普通人看到的是葉子,而你應該能看到更多。

雲清玥眯起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冷氣——每一片葉子上都纏繞著細如髮絲的金線,這些金線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整個山海閣。

這是……

防護結界,你母親二十年前繡下的。秦墨寒輕聲道,隻有繡魂師才能看見這些靈線。你的血脈正在覺醒,雲清玥。

正當雲清玥想追問更多細節時,整座樓閣突然劇烈震動,書架上的古籍嘩啦啦掉落一地。遠處傳來一聲刺耳的嘶鳴,像是某種巨型爬行動物的叫聲。

秦墨寒臉色驟變:化蛇!它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快步走到窗前,雲清玥跟過去,隻見庭院上空盤旋著一條巨蛇般的生物,但它背上竟然生著一對蝙蝠般的翅膀。蛇身有水桶粗細,鱗片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

《山海經》有載:'化蛇,狀如蟒而有翼,音如叱吒,見則大水。'秦墨寒語速飛快,它一定是循著你的靈力波動找來的。

又是一聲嘶鳴,化蛇俯衝而下,撞向銀杏樹。金黃的葉子紛紛揚揚落下,那些無形的金線一根根斷裂。

待在這裡彆動!秦墨寒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劍身刻滿符文。他縱身一躍,竟直接從視窗跳了下去。

雲清玥驚呼一聲,跑到窗邊,隻見秦墨寒輕盈落地,隨即腳尖一點,騰空而起,短劍直指化蛇七寸。

化蛇扭身避開,長尾橫掃,將秦墨寒擊退數步。兩者纏鬥在一起,劍光與蛇影交錯,難分高下。

雲清玥看得心驚膽戰,突然注意到化蛇每次攻擊都刻意避開銀杏樹的主乾——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她眯起眼睛仔細辨認,發現樹乾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繡片,正是這塊繡片維繫著整個結界。而化蛇的目標顯然是它!

秦墨寒!樹上!雲清玥探出窗外大喊。

化蛇似乎聽懂了她的話,突然放棄與秦墨寒纏鬥,轉頭撲向銀杏樹乾。秦墨寒飛身阻攔,卻被蛇尾重重掃中胸口,撞在迴廊柱子上,噴出一口鮮血。

雲清玥不假思索地衝出書房,三步並作兩步跑下樓梯。她在慌亂中摸到隨身攜帶的繡線包,取出母親留給她的一套繡針。

衝到庭院時,化蛇已經用毒牙撕扯下大半繡片,結界搖搖欲墜。秦墨寒倒在血泊中,掙紮著想要起身。

雲清玥腦中一片空白,雙手卻自動動了起來。她將繡線穿過針眼,手指翻飛間打出一個複雜的結。這是母親教她的特殊針法,說是遇到危險時用,她一直以為隻是個玩笑。

停下!雲清玥大喊一聲,將繡針擲向化蛇。

針線在空中劃出一道金光,如同活物般纏繞上化蛇的頸部。雲清玥雙手一扯,繡線瞬間繃緊,化蛇發出痛苦的嘶鳴。

更神奇的是,那些斷裂的結界金線彷彿受到吸引,紛紛向繡線靠攏,重新編織成網。化蛇掙紮得越發劇烈,雲清玥幾乎抓不住線。

堅持住!秦墨寒勉強站起,將短劍擲出,正中化蛇左眼。

妖獸吃痛,瘋狂扭動身軀,終於掙脫繡線束縛,倉皇逃向天空,很快消失不見。

雲清玥雙腿一軟,跪坐在地。她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敢相信剛纔的一切。

這是'縛靈針法',繡魂師三大基礎術法之一。秦墨寒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身邊,你母親應該教過你。

她隻說這是防身用的……雲清玥聲音顫抖,我從來不知道真的能用。

秦墨寒望著化蛇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結界受損,山海閣已經不再安全。相柳的爪牙找到這裡了。

相柳

九頭蛇妖,《山海經》中最危險的大妖之一。它一直想打破兩界平衡,讓妖獸統治人間。秦墨寒轉向雲清玥,你母親當年就是為了阻止相柳奪取《山河社稷圖》才失蹤的。

雲清玥沉默良久,抬頭直視秦墨寒的眼睛:教我。

什麼

教我所有繡魂師該會的技藝。雲清玥站起身,拍去裙襬上的塵土,如果母親真的是為了這個失蹤,那我必須完成她未竟之事。

秦墨寒略顯驚訝:這條路很危險。

我已經被妖獸盯上了,不是嗎雲清玥苦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我們是平等的師徒關係。雲清玥豎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不能對我隱瞞任何與繡魂師有關的資訊;第二,教學相長,我也會教你現代知識;第三,不許用'女子無才便是德'那套老觀念約束我。

秦墨寒怔了怔,突然輕笑出聲:有意思。三百年來,你是第一個敢跟我談條件的弟子。

三百年雲清玥瞪大眼睛。

山海閣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秦墨寒神秘地眨眨眼,成交,你的條件我全接受。不過修行艱苦,你可彆半途而廢。

他伸出手,雲清玥毫不猶豫地握住。就在兩人手掌相觸的瞬間,銀杏樹上殘存的繡片突然亮起耀眼金光,無數靈塵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

雲清玥手臂上的鳳凰紋路變得灼熱,展翅欲飛。她隱約聽見母親的聲音在風中低語:

繡天繡地繡山河,一針一線織乾坤……

3

遊雲幻蜃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書房,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雲清玥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麵前攤開的《山海經異獸全錄》已經看了大半。

訛獸,狀如兔而人麵,能言,常欺人。她小聲念著,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將秦墨寒手繪的訛獸圖像拍下來,歸類到自製電子圖鑒中。

你在做什麼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嚇得雲清玥差點扔了平板。秦墨寒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眉頭微蹙地看著她手中的電子設備。

做電子圖鑒啊。雲清玥轉了個方向讓他看得更清楚,我把你教我的妖獸資料都整理在這裡了,還加了分類檢索和特征對比功能。你看——

她點開一個三維模型,正是前幾天襲擊山海閣的化蛇。我根據你的描述建模的,可以360度旋轉檢視每個部位。這是弱點標記,她放大蛇的七寸位置,這裡我還加了攻擊方案模擬。

秦墨寒的眼睛微微睜大。他伸手接過平板,手指不太熟練地滑動螢幕,化蛇模型隨之旋轉。他點開一個標註,雲清玥錄製的語音解說立刻響起:化蛇,水屬性,弱點是七寸逆鱗和左眼...

這...秦墨寒一時語塞,我讓你背誦《山海經》,你卻做了個...機器

不是機器,是數據庫。雲清玥奪回平板,又調出一個對比功能,這樣遇到不認識的妖獸時,可以輸入特征進行篩選。比如:有翅膀、蛇形、怕火...螢幕立刻列出幾種符合條件的妖獸。

秦墨寒沉默良久,突然轉身走向書架。雲清玥以為他生氣了,卻見他取下一本厚重的皮麵筆記本遞過來。

這是我三百年來記錄的妖獸見聞,包括一些未載入《山海經》的變種。他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讚賞,也許對你的'數據庫'有幫助。

雲清玥驚喜地接過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麵用俊秀的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妖獸特征,還配有精細的素描圖。有些頁麵還夾著乾枯的植物標本或鱗片碎片。

哇!這太棒了!她迫不及待地開始拍照錄入,這些資料要是全部數字化,檢索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

秦墨寒輕咳一聲:今日的功課不止於此。接下來我要教你繡魂師的基礎針法——'遊雲式'。

他取出一塊素白絹布和一套繡針,針尖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遊雲式是繡魂師控製靈力的基礎,繡出的雲紋應當如真雲般流動不息。

雲清玥放下電子設備,好奇地湊近觀察。秦墨寒的手指修長有力,捏針的姿勢與她熟悉的蘇繡手法略有不同。針尖觸及絹布的瞬間,一縷銀線憑空出現,隨著他的動作在絹麵上蜿蜒遊走,很快繡出一片飄逸的雲紋。

更神奇的是,那雲紋真的在緩緩流動,如同被風吹拂的真實雲朵。

該你了。秦墨寒將針遞給她。

雲清玥信心滿滿地接過繡針,模仿他的姿勢下針,卻隻聽嗤的一聲,絹布上隻留下一個焦黑的針眼。

靈力注入要均勻,不能忽強忽弱。秦墨寒指出,再來。

三個小時後,雲清玥麵前堆了十幾塊報廢的絹布,有的燒出了洞,有的結成了硬塊,最好的一個也僅僅繡出了幾道僵硬的線條,毫無流動感。

為什麼就是不行她挫敗地丟下針,揉了揉痠痛的手腕。

繡魂針法不是普通刺繡。秦墨寒拾起針,示範道,你要想象靈力如同呼吸,從指尖流入針尖,再注入絲線。不能刻意控製,而要讓它自然流動。

雲清玥歎了口氣:聽起來像玄學。

本就是玄之又玄的東西。秦墨寒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今日到此為止。明天我們要去杭州一趟,有訊息說一家絲綢工坊出現了異常現象,可能是蜃妖作祟。

蜃妖就是能製造海市蜃樓的那種

秦墨寒點頭:蜃妖擅長幻術,常依附於絲綢、鏡子等反光物上。這次正好讓你實踐一下妖獸知識。

夜深人靜,雲清玥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月光透過窗紗灑落,她盯著手臂上的鳳凰紋路發呆。自從山海閣遇襲後,這紋路越來越清晰,有時甚至會微微發熱。

她翻身起床,輕手輕腳地來到書房,取出白天用的繡具。月光下,她再次嘗試遊雲式,這次不再刻意模仿秦墨寒的動作,而是閉上眼睛,想象母親教她刺繡時的感覺。

針尖輕觸絹麵,一縷靈力從指尖流出。雲清玥冇有強行控製它,而是像引導溪流般輕輕疏導。當她睜開眼睛時,絹布上出現了一片小小的雲紋,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動著。

我成功了!她小聲歡呼。

還差得遠。

雲清玥嚇得一抖,針都掉了。秦墨寒從陰影中走出,月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你、你什麼時候在那的

一直。秦墨寒拾起她的習作,指尖輕撫過雲紋,不過,第一次自主引導靈力就能做到這種程度,確實...出乎意料。

他放下絹布,轉身離去前丟下一句:彆忘了明天早起。杭州之行是你第一次實戰。

雲清玥望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冷硬的師尊,或許並冇有表麵那麼不近人情。

杭州,絲綢工坊。

就是這裡了。工坊主人指著倉庫,最近總有工人說在裡麵看到了不存在的東西,還有人進去後就失蹤了幾個小時,出來卻說隻過了幾分鐘。

雲清玥觀察著這座古老的建築,木質結構,青瓦覆頂,典型的江南風格。但當她集中注意力時,能看到倉庫門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七彩霧氣。

是蜃氣。秦墨寒低聲道,蜃妖肯定在裡麵。

工坊主人離開後,秦墨寒從袖中取出一麵銅鏡:蜃妖幻術厲害,跟緊我,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東西。

推開倉庫門,裡麵堆滿了各色絲綢,本該昏暗的空間卻瀰漫著奇異的光暈。雲清玥剛踏進一步,眼前的景象就驟然變化——

她站在一片茫茫沙漠中,烈日當空,遠處有海市蜃樓般的宮殿。秦墨寒不見了蹤影。

師尊她喊道,聲音在空曠的沙漠中迴盪。

一陣香風襲來,雲清玥轉身,看見一位身著古裝的絕色女子款款走來,麵容竟與她有幾分相似。

玥兒,來,跟娘回家。女子伸出手,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

雲清玥眼眶一熱,幾乎就要上前,卻突然感覺手臂上的鳳凰紋路一陣灼痛。她猛地清醒過來——母親失蹤時她已經十六歲,而眼前這個母親卻像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年輕得不像話。

你不是我母親!她後退一步,從包裡掏出繡針。

幻象扭曲了一下,又恢複如常。母親露出傷心的表情:你怎麼能這樣對娘說話來,我們回家...

雲清玥咬破舌尖,疼痛讓她更加清醒。她想起秦墨寒的教導——蜃妖幻術依賴光線折射。環顧四周,她注意到沙漠景象中有幾處不自然的扭曲,像是鏡麵反射的瑕疵。

靈機一動,她掏出手機,打開自拍模式。螢幕上反映出的不是沙漠,而是倉庫的真實景象:一堆堆絲綢中潛伏著一條半透明的多足生物,形如巨型蚯蚓,頭部卻長著複雜的晶狀體。

找到你了!雲清玥將手機對準蜃妖真身所在的方向,同時從包裡摸出一麵小化妝鏡,調整角度將陽光反射過去。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幻象如玻璃般碎裂。倉庫景象重現,蜃妖在角落裡痛苦翻滾,被鏡麵反射的光線灼傷了晶狀體。

乾得好!秦墨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繞到蜃妖背後,手中銅鏡射出一道金光,將妖獸困在其中。

蜃妖掙紮著,身形漸漸縮小,最終化為一顆七彩珠子落入秦墨寒掌心。

第一次實戰表現不錯。他難得地稱讚道,用現代設備破解千年幻術,倒是彆出心裁。

雲清玥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我看到...我母親了。

蜃妖會挖掘人心底最深的渴望。秦墨寒將蜃珠遞給她,這是很好的材料,可以融入繡品中製造小型幻境。

回程的車上,雲清玥把玩著蜃珠,突然有了靈感。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繡繃和絲線,開始將蜃珠碾成的粉末混入絲線中。

你在做什麼秦墨寒從駕駛座瞥了一眼。

試試看能不能做出有幻術效果的繡品。雲清玥專心致誌地穿針引線,如果成功的話,也許能用來迷惑其他妖獸。

秦墨寒挑了挑眉,卻冇有阻止。

回到山海閣已是深夜,雲清玥顧不上休息,繼續完善她的作品。天亮時分,一條輕盈的絲巾完成了,上麵繡著簡單的山水圖案。

試試看。她頂著黑眼圈將絲巾遞給來檢查功課的秦墨寒。

秦墨寒接過絲巾,注入一絲靈力。刹那間,整個房間變成了繡麵上的山水景象,鳥語花香,甚至能感受到微風拂麵。雖然範圍不大,但幻象極為逼真。

這...秦墨寒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竟然第一次就成功了

不算完全成功。雲清玥指著幾處略顯生硬的過渡,這裡和這裡的靈力流動還不順暢,幻境有破綻。不過原理是對的,對吧

秦墨寒凝視她良久,嘴角微微上揚:我開始明白為什麼繡魂師一脈會選中你了,雲清玥。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師徒二人身上,一古一今,一傳統一新潮,卻在這一刻達成了奇妙的和諧。雲清玥手臂上的鳳凰紋路微微發熱,彷彿也在為這份成長而歡欣。

4

逆鱗藥繡

故宮文保科技部的邀請函躺在雲清玥掌心,燙金字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乾隆時期緙絲繡《蓬萊仙境圖》需要修複她反覆讀著信上內容,指尖輕撫過那個熟悉的印章——故宮博物院器物部。他們怎麼會找我這種級彆的文物通常由院內專家負責。

秦墨寒從書房走出,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冊子:因為這件繡品隻有繡魂師能真正修複。他翻開冊子,指向其中一頁,《蓬萊仙境圖》表麵是貢品,實則是你們先祖隱藏山河社稷圖線索的載體。

雲清玥湊近細看,書頁上記載著一段秘聞:十八世紀中期,繡魂師雲霓裳奉乾隆密令,將部分山河社稷圖資訊藏入宮廷繡品中,以防妖族奪取。

雲霓裳...是我高祖母。雲清玥輕聲道,家譜上記載她曾是宮廷繡娘,冇想到...

繡魂師一脈與皇室素有淵源。秦墨寒合上冊子,這次機會難得,我們必須找出那個線索。

故宮文物修複室恒溫恒濕,雲清玥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開那幅曆經滄桑的緙絲繡。儘管已有心理準備,真見到這件作品時,她還是屏住了呼吸——兩米長的繡捲上,蓬萊仙山雲霧繚繞,亭台樓閣若隱若現,仙人駕鶴翱翔其間。雖經歲月侵蝕,色彩依舊豔麗如初。

這裡就是破損最嚴重的地方。年長的修複專家指著右下角一處蟲蛀區域,絲線斷裂導致畫麵缺失,我們需要儘量按照原工藝修補。

雲清玥點頭應下,心裡卻明白自己的真正任務。當其他專家離開後,她取出秦墨寒特製的繡針,針尖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芒。

以血為引,以靈為線...她輕聲念著口訣,用針尖輕輕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滲出,落在繡品破損處。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血珠冇有暈染開,而是如同活物般沿著繡品的經緯線遊走,很快勾勒出一幅微縮地圖的輪廓。雲清玥連忙拍下照片,隨後那血色地圖又悄然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雲南哀牢山...她辨認著地圖上的標記,心跳加速,那裡有什麼

回山海閣的路上,雲清玥一直在研究手機裡的地圖照片。秦墨寒駕車沉默不語,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他的情緒波動。

你知道這個地方,對嗎雲清玥終於忍不住問道。

百草穀。秦墨寒簡短回答,非遺藥材世家周氏的隱居地。他們世代守護著一種特殊藥材——'月華靈蕈',是製作藥繡的關鍵材料。

藥繡

將靈藥精華融入繡線的技藝,繡出的作品可治病救人。秦墨寒瞥了她一眼,你母親最擅長的就是藥繡。

雲清玥握緊手機。每次瞭解到母親不為人知的一麵,都像是撿回一塊記憶拚圖,既熟悉又陌生。

三天後,雲南哀牢山深處。

雲霧繚繞的峽穀中,一座吊腳樓群依山而建,簷下掛滿各式各樣的草藥束,隨風飄散出複雜的氣息。雲清玥跟在秦墨寒身後,走過吱呀作響的竹橋,橋下溪水中遊動著熒光閃閃的小魚。

《山海經》記載的'夜光魚',能解百毒。秦墨寒注意到她的目光,周氏一族在這裡隱居千年,專門培育《山海經》中的靈藥。

竹橋儘頭,一位身著靛藍紮染衣裙的年輕女子早已等候多時。她約莫二十五六歲,眉目如畫,手腕上戴著一串藥材種子製成的手鍊。



秦先生,好久不見。女子聲音清脆如山穀溪流,目光卻好奇地打量著雲清玥,這位就是當代繡魂師比我想象中年輕。

周瑾瑜,周氏當代家主。秦墨寒簡短介紹,雲清玥,繡魂師傳人。

周瑾瑜熱情地拉住雲清玥的手:素心阿姨的女兒!你長得真像她。她突然壓低聲音,我這兒還存著你母親當年留下的幾幅藥繡,待會兒給你看。

雲清玥心頭一熱,正想追問,秦墨寒卻輕咳一聲打斷:我們是為月華靈蕈而來。

周瑾瑜眨眨眼:急什麼先喝杯茶再說。

茶室佈置簡樸,卻處處透著匠心。周瑾瑜手法嫻熟地沖泡著一種紫色茶葉,茶湯呈現出夢幻的漸變色彩。

這是'蝶夢茶',用幻蝶翅膀上的鱗粉熏製。她為二人斟茶,能暫時提升靈力感知。

雲清玥小心抿了一口,頓覺五感敏銳了許多,甚至能看見空氣中靈力的流動軌跡——秦墨寒周身纏繞著淡金色的氣息,而周瑾瑜則是柔和的翠綠色。

言歸正傳。周瑾瑜放下茶盞,月華靈蕈十年一開花,最近正好是收穫季。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最近穀中不太平,藥圃幾次遭竊,我懷疑有妖族盯上了靈蕈。

秦墨寒眼神一凜:相柳的手下

不確定。但被盜的都是解毒類靈藥,特彆是能剋製蛇毒的品種。周瑾瑜憂心忡忡,今晚是月華靈蕈開花的關鍵時刻,我擔心...

我們幫你守夜。雲清玥脫口而出,隨即有些不安地看向秦墨寒。後者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周瑾瑜展顏一笑:太好了!有繡魂師和秦先生在,我就放心了。她起身道,趁天還冇黑,我先帶你們參觀藥圃,順便教你藥繡基礎,清玥。

藥圃位於山穀最深處,被一圈刻滿符文的石柱環繞。各種奇花異草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有些甚至會發出輕微的聲音或光芒。雲清玥看得目不暇接,周瑾瑜則如數家珍地介紹著每種藥材的特性。

這是'聲紋草',能記錄聲音。她輕撫一株形似喇叭的花,把它的汁液加入繡線,繡品就能'說話'。又指向一叢銀光閃閃的蕨類,這就是月華靈蕈,今晚滿月時,它會綻放出月光般的花朵。

秦墨寒站在石柱旁警戒,目光不時掃過四周的山林。雲清玥則專心學習如何提取藥性融入繡線,很快便繡出一小塊能散發安神香氣的帕子。

你學得真快!周瑾瑜讚歎,素心阿姨當年也是...她的話戛然而止,臉色突變,有人闖入外圍結界!

幾乎同時,秦墨寒閃身擋在兩位女子麵前,手中已多出一柄長劍。山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接著十幾個黑影竄出——那是人形卻長著蛇鱗的怪物,眼睛是冰冷的豎瞳。

化蛇族!秦墨寒厲聲道,保護藥圃!

戰鬥瞬間爆發。秦墨寒劍光如虹,每一擊都精準命中蛇人的要害。雲清玥則取出繡針,嘗試剛學的藥繡技法,將周瑾瑜給她的驅蛇藤粉末混入絲線,繡出一道屏障。

蛇人撞上這道屏障,立刻痛苦地嘶叫著後退。周瑾瑜也冇閒著,她從腰間取下一個小葫蘆,倒出幾粒種子撒在地上。種子遇土即長,瞬間變成帶刺的藤蔓,纏住幾個偷襲的蛇人。

他們目標是月華靈蕈!周瑾瑜大喊。

果然,大部分蛇人避開戰鬥,直撲藥圃中央的靈蕈。雲清玥衝過去阻攔,卻被一個格外高大的蛇人攔住去路。那蛇人獰笑著揮爪襲來,雲清玥側身閃避,還是被劃傷了左臂。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繡魂師的本能讓她立刻反擊——針尖帶著藥粉直刺蛇人眼睛。蛇人慘叫後退,卻被突然襲來的劍光斬首。秦墨寒出現在雲清玥身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退後!他命令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怒意。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一麵倒的屠殺。秦墨寒的劍法變得淩厲無比,每一擊都帶著雷霆之勢。剩餘的蛇人很快潰不成軍,丟下幾具屍體逃入山林。

危機解除後,雲清玥才感到左臂火辣辣的痛。傷口不深,但周圍已經泛起不祥的青紫色。

蛇毒!周瑾瑜驚呼,立刻取出一個小瓶,快服下解毒丹!

秦墨寒的動作卻更快。他一把拉過雲清玥的手臂,低頭直接吸吮傷口。雲清玥又驚又羞,想要抽回手,卻被他鐵鉗般的手掌牢牢固定。

彆動!他吐出一口黑血,重複幾次直到血色轉紅,才接過周瑾瑜的藥敷上。

你...你也會中毒的...雲清玥虛弱地抗議。

秦墨寒隻是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一顆金色藥丸吞下。雲清玥注意到他脖子上隱約浮現出龍鱗般的紋路,但轉瞬即逝。

當晚,月華靈蕈如期綻放。在滿月照耀下,那銀白色的花朵美得驚心動魄。周瑾瑜小心采集了幾朵,製成藥繡所需的原料。

足夠製作三根藥繡線。她將密封好的小瓷瓶交給雲清玥,使用方法我都寫在信箋上了。素心阿姨當年留下的藥繡,我也一併給你。

雲清玥接過那捲珍貴的繡品,輕輕展開——那是一幅《百草園》,繡麵上的每一株草藥都栩栩如生,甚至能聞到相應的藥香。更神奇的是,觸摸不同的草藥部位,指尖會傳來相應的藥性感覺,或溫熱,或清涼。

藥繡不僅能治病,還能傳授藥理知識。周瑾瑜解釋道,素心阿姨留給你的不隻是藝術品,更是一部醫書。

回程前一晚,雲清玥因傷發燒。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輕輕為她更換額上的濕毛巾,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勉強睜開眼,她看到秦墨寒坐在床邊,正將一種泛著金光的藥液滴入她口中。

師尊...她含糊地喚道。

睡吧。秦墨寒的聲音出奇地溫和,明天就好了。

次日清晨,雲清玥果然退燒了。她驚訝地發現傷口已經癒合大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走出客房,她看見秦墨寒正在院中與周瑾瑜道彆,後者遞給他一個鼓鼓的包裹。

都是清玥可能用得上的藥材。周瑾瑜朝走來的雲清玥眨眨眼,你師尊可是把我們家底都掏空啦。

秦墨寒略顯尷尬地乾咳一聲,接過包裹大步走向馬車。

他昨晚守了你一整夜。周瑾瑜小聲告訴雲清玥,每隔一個時辰就給你換一次藥,我從冇見過秦先生這麼緊張一個人。

雲清玥心頭一暖,望向秦墨寒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冷硬的師尊,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

回山海閣的路上,秦墨寒比平時更加沉默。直到夜幕降臨,雲清玥起夜時,無意中發現書房還亮著燈。悄悄靠近,她看見秦墨寒正在翻閱一堆古籍,桌上攤開的都是關於醫治繡魂師的記載。更讓她驚訝的是,牆上掛著她這些天所有的習作,每一幅都被仔細標註了日期和進步評語。

原來他一直在默默關注著她的成長...

雲清玥輕手輕腳地退回房間,心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躺在床上,她摩挲著母親留下的藥繡,突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5

敦煌龍骨

敦煌莫高窟的清晨,陽光將崖壁上的洞窟染成金色。雲清玥跟在導遊身後,耳邊是千篇一律的解說詞,眼睛卻不斷掃視著各個洞窟的編號。

接下來我們將參觀第257窟,這裡有著名的《九色鹿本生》壁畫...導遊揮舞著小旗子。

雲清玥悄悄退到隊伍末尾,趁人不備溜向一條禁止入內的狹窄棧道。按照故宮繡品中隱藏的地圖所示,她尋找著一個未對公眾開放的洞窟——第314窟。

棧道年久失修,木板在她腳下發出危險的吱呀聲。雲清玥貼著崖壁小心移動,終於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發現了那個幾乎被風沙掩埋的洞口。

就是這裡...她輕聲自語,撥開洞口的蛛網和枯枝。

洞窟很小,不足十平米,卻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四壁繪滿了精美的飛天和刺繡圖案,中央一麵牆上赫然是一幅巨大的《繡魂師傳法圖》。畫中一位白髮女子正在刺繡,絲線在空中形成靈動的符文,周圍跪坐著十幾位弟子。

最讓雲清玥震驚的是,那位白髮女子的麵容與她有七分相似。

這是...祖母

雲霓,最後一位掌握完整繡魂師傳承的大師。秦墨寒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嚇得她差點驚叫出聲,你來得比我預計的早。

雲清玥轉身,發現秦墨寒今天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腰間掛著那把熟悉的青銅短劍。陽光從洞口斜射進來,為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你怎麼進來的景區管理員冇發現你

秦墨寒嘴角微揚:山海閣主自有辦法。他從懷中取出一盞古樸的銅燈,這是'長明燈',用鮫人油脂製成,可以照見壁畫中隱藏的靈力痕跡。

隨著燈光的移動,壁畫上的圖案開始變化。那些看似普通的刺繡紋樣逐漸顯現出隱藏的線條,最終在牆麵上組成一幅複雜的地圖。

山河社稷圖的殘片分佈圖!秦墨寒聲音中帶著罕見的激動,果然在這裡...

雲清玥不由自主地伸手觸碰地圖,指尖剛接觸到牆麵,整幅壁畫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拉向牆麵——

刹那間,她置身於一個陌生的記憶中。

二十年前的夜晚,同樣的洞窟。一位白髮女子——她的祖母雲霓——正在牆前繡著什麼。突然洞窟劇烈震動,一群黑衣人闖入,為首的男子麵容模糊,但周身纏繞著九條蛇形黑影。

相柳!雲霓厲聲道,你休想得到山河社稷圖!

老東西,交出來!相柳的聲音嘶啞難聽,否則你雲家血脈將就此斷絕!

激戰爆發。雲霓的繡針在空中劃出金色軌跡,形成複雜的符文陣法。相柳的蛇影不斷衝擊結界,整個洞窟搖搖欲墜。

就在危急時刻,一個年輕男子衝入洞窟——雲清玥震驚地認出那是年輕時的秦墨寒!他手持青銅劍,劍法淩厲,與雲霓配合默契。

師尊,帶地圖走!年輕的秦墨寒大喊,我來斷後!

記憶突然跳轉。雲清玥看到祖母重傷倒地,將一枚繡針交給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那是她的母親林素心!

繡魂師一脈...就托付給你了...祖母氣若遊絲,找到墨寒...他值得信任...

記憶如潮水般退去,雲清玥跌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秦墨寒蹲在她麵前,眉頭緊鎖。

你看到了什麼

祖母...和相柳的戰鬥。雲清玥聲音發抖,還有你...你叫她'師尊'

秦墨寒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是的,我曾是雲霓前輩的記名弟子。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雲清玥猛地站起,你明明認識我祖母和母親,卻一直假裝隻是個旁觀者!

時機未到。

什麼時機雲清玥步步緊逼,你還瞞著我多少事情

秦墨寒沉默不語,這更加激怒了雲清玥。她正要繼續質問,洞窟外突然傳來詭異的嘶嘶聲。

不好!秦墨寒一把拉過她,相柳的人跟蹤我們來了!

洞口處,十幾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出現。他們摘下兜帽,露出長滿鱗片的臉和蛇一樣的豎瞳。為首者陰森森地笑道:秦閣主,好久不見。相柳大人讓我代他問好。

秦墨寒將雲清玥護在身後,短劍出鞘:化蛇族的雜碎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交出繡魂師和地圖,饒你不死。蛇人首領吐著分叉的舌頭,否則今日就是山海閣主的死期。

就憑你們秦墨寒冷笑,突然劍鋒一轉,劃破自己的手掌。鮮血滴落地麵,竟發出金石相擊之聲。

蛇人們臉色大變:龍血!快退——

已經晚了。秦墨寒的身體開始變化——他的瞳孔變成金色的豎瞳,額角生出黑色的龍角,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龍鱗。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整個洞窟都在震顫。

雲清玥,閉眼!他低吼一聲,聲音已帶上龍吟般的迴響。

雲清玥不但冇閉眼,反而瞪得更大了。她眼睜睜看著秦墨寒的身形膨脹變形,最終化作一條巨大的黑龍,占據了半個洞窟!

黑龍一聲長吟,震得壁畫簌簌落灰。蛇人們驚恐逃竄,卻被龍尾一掃,紛紛撞在牆上骨斷筋折。首領見勢不妙,掏出一個黑色符籙捏碎,頓時化作一團黑霧消散。

戰鬥結束得極快。黑龍身形縮小,重新變回秦墨寒的模樣。他臉色蒼白,嘴角有血跡,顯然這種變化對他消耗極大。

你...是妖雲清玥聲音顫抖。

龍族,最後的龍族。秦墨寒擦去嘴角的血,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能活三百年了。

雲清玥腦中一片混亂。祖母的記憶、秦墨寒的真實身份、母親的下落...太多資訊同時湧來,讓她幾乎窒息。

所有這些都是謊言她後退幾步,你接近我隻是因為繡魂師血脈你和那些妖獸有什麼區彆

秦墨寒伸手想拉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彆碰我!雲清玥猛地拍開他的手,我需要...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她衝出洞窟,不顧秦墨寒的呼喊,沿著棧道狂奔。淚水模糊了視線,幾次險些踩空墜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直到肺像火燒一樣疼,纔在一處偏僻的沙丘上癱坐下來。

夕陽西下,將沙漠染成血色。雲清玥抱緊雙膝,任淚水流淌。她想起秦墨寒教她辨認妖獸的耐心,想起他在雲南為她吸出蛇毒的緊張,想起書房裡那些細心標註的習作...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利用繡魂師血脈嗎

夜幕降臨,沙漠溫度驟降。雲清玥決定先回敦煌市區,明天再想辦法回蘇州。就在她起身時,周圍的沙地突然蠕動起來——

十幾隻人麵兔身的訛獸從沙中鑽出,將她團團圍住!

繡魂師...落單的繡魂師...它們用孩童般的聲音呢喃著,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雲清玥摸出繡針,但寡不敵眾。一隻訛獸突然撲來,利爪劃過她的小腿。她痛呼一聲,單膝跪地。更多訛獸逼近,獠牙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劍氣如虹,瞬間斬殺了三隻訛獸。剩下的訛獸尖叫著後退:黑龍!是黑龍!

秦墨寒擋在雲清玥麵前,劍鋒滴血。他的臉色比在洞窟時更加蒼白,顯然冇有完全恢複。

走!他對訛獸厲喝。

訛獸們猶豫片刻,突然同時撲來!秦墨寒劍光如幕,但還是有一隻狡猾的訛獸繞到背後,利爪直取雲清玥咽喉。秦墨寒不假思索地轉身,用身體擋下了這一擊——

嗤啦一聲,他的後背被撕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了黑衣。

秦墨寒!雲清玥驚呼。

冇事...他咬牙揮劍,將那隻偷襲的訛獸斬首。剩下的訛獸見勢不妙,紛紛鑽入沙中逃走了。

危機解除,秦墨寒卻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雲清玥連忙扶住他,發現他的皮膚燙得嚇人。

龍族受傷會體溫升高...他虛弱地解釋,不嚴重...

閉嘴!雲清玥又氣又急,從包裡翻出周瑾瑜給的藥繡線和靈藥,轉過去,我給你包紮。

秦墨寒猶豫了一下,還是順從地轉過身。雲清玥小心地撕開他的衣服,倒吸一口冷氣——三道猙獰的傷口周圍已經泛出詭異的綠色,訛獸爪上有毒!

更讓她震驚的是,秦墨寒背上佈滿了各種舊傷疤痕,其中最新的一道似乎是不久前留下的...正是在雲南為她擋下蛇人攻擊的位置。

你這個...笨蛋...她聲音哽咽,手卻穩如磐石。用藥水清理傷口後,她取出藥繡線,穿針引線,直接在傷口上繡起癒合符文。

藥繡可以直接縫合傷口秦墨寒有些意外。

周瑾瑜教我的秘法。雲清玥專注地運針,彆動,錯一針都可能要你的命。

月光下,她纖細的手指翻飛如蝶,金色的繡線在秦墨寒傷口上編織出複雜的圖案。隨著最後一針完成,整個符文亮起柔和的光芒,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好了。雲清玥剪斷線頭,聲音疲憊,暫時控製住了毒素,但要完全清除還需要...

她的話冇能說完,因為秦墨寒突然轉身,緊緊抱住了她。這個擁抱短暫而剋製,幾乎在她反應過來前就已經結束,但那一瞬間的溫暖卻深深烙在心上。

謝謝。他低聲道,隨即迅速拉開距離,恢複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相柳的人可能還會再來。

雲清玥點點頭,卻冇有立刻起身。她望著沙漠儘頭升起的月亮,輕聲道:我需要真相,全部真相。

秦墨寒沉默良久,終於歎息:回山海閣後,我會告訴你一切。關於龍族與繡魂師的契約,關於你祖母和母親的遭遇,關於我為何守護山海閣三百年...

6

千年契約

他伸出手,這次雲清玥冇有拒絕。兩人互相攙扶著向遠處的燈火走去,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合在一起,難分彼此。第六章:千年契約

山海閣的地下藏書室潮濕陰冷,燭火在青銅燈盞中搖曳,將雲清玥的影子拉長投在石牆上。她麵前攤開著一本以奇異皮革裝幀的古籍,書頁泛黃脆弱,墨跡卻依然清晰。

《龍繡盟約》...她輕聲讀出扉頁上的篆體字,指尖小心翼翼翻過一頁。這是她回到山海閣後第三日,秦墨寒因療傷閉關,而她則一頭紮進藏書室,尋找他承諾的真相。

書頁上的文字艱深晦澀,夾雜著大量古老符文。雲清玥不得不頻繁查閱旁邊的工具書,進展緩慢。突然,一幅插圖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條黑龍盤旋在空中,下方是一位正在刺繡的女子,從女子手中繡針延伸出的金線與龍鬚相連。

她屏住呼吸,仔細辨認旁邊的註解:

軒轅曆四千二百載,黑龍王與繡魂祖師締約。龍族護繡魂一脈不絕,繡魂師以精血靈力補龍族之缺。二者共生共榮,契約定,山河安...

雲清玥猛地坐直,心跳如擂。這段文字解釋了秦墨寒守護繡魂師的原因,但什麼是補龍族之缺她繼續翻閱,終於在最後一頁找到了答案。

龍族壽長而繁衍難,自黃帝戰蚩尤後,天罰龍族子嗣斷絕。唯繡魂師以精血繡入龍鱗,可續其血脈...

書頁邊緣有一行小字註釋:當代繡魂師雲霓與護法黑龍秦墨寒締約於光緒二十三年,續約百年。

原來如此...雲清玥喃喃自語。秦墨寒守護繡魂師不僅是為了山河社稷圖,更是為了龍族延續。而祖母雲霓是他的上一任締約者...

看懂了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雲清玥回頭,看見秦墨寒站在樓梯口。他臉色仍然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換了一身素白長衫,黑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少了幾分往日的淩厲,多了些文人氣質。

看懂了一部分。雲清玥合上書,你守護繡魂師是為了履行契約,延續龍族血脈。

秦墨寒緩步走近,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不止如此。他輕撫書脊,最初確實是為契約,但三百年過去,這已成為我的道。

他在雲清玥對麵坐下,衣袖帶起一陣微風,燭火劇烈晃動了幾下:龍族壽命漫長,若無執念,早該在時光長河中瘋狂。守護繡魂師一脈,守護人間與靈界的平衡,這就是我的執念。

雲清玥直視他的眼睛:那我母親...她也是你的契約者

不完全是。秦墨寒搖頭,契約百年一續,你祖母失蹤時,契約尚有三十七年纔到期。你母親隻是...我自願保護的繡魂師血脈。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林素心天賦異稟,但性格倔強,不願受契約束縛。二十年前她獨自追查相柳下落,結果...

結果怎樣雲清玥攥緊了拳頭。

我不知道。秦墨寒罕見地流露出挫敗,我趕到時,隻找到這個。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染血的繡帕,上麵繡著半幅山水,她失蹤了,和雲霓前輩一樣。

雲清玥接過繡帕,手指微微發抖。這是母親的針法,她一眼就能認出來。繡帕上的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卻依然刺痛她的眼睛。

相柳為什麼要追殺繡魂師

因為山河社稷圖。秦墨寒的指尖在桌麵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符文,此圖乃軒轅黃帝所製,維繫人間與靈界平衡。繡魂師是唯一能修複它的人。相柳想打破兩界壁壘,讓妖獸統治人間。

他站起身:休息吧,明天我們啟程去蜀地。根據你發現的線索,下一塊山河社稷圖殘片可能藏在蜀繡的發源地——成都百花潭。

雲清玥想問更多,但秦墨寒已經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鬆,卻莫名透著一絲孤獨。

次日清晨,師徒二人乘坐高鐵前往成都。車廂裡,秦墨寒正襟危坐的樣子引來不少好奇目光——現代社會中,很少有人還穿著交領長衫,更何況他俊朗的容貌和清冷的氣質格外引人注目。

你就冇有正常點的衣服嗎雲清玥小聲問。

秦墨寒挑眉:這有什麼不正常

算了...雲清玥放棄解釋,轉而打開平板電腦,我查過資料,百花潭現在是公園,但附近有一家老字號蜀繡工坊,傳承了兩百多年。

秦墨寒湊過來看螢幕,他身上有種淡淡的冷香,像是雪鬆混合了某種草藥的氣息。雲清玥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們自敦煌衝突後第一次如此接近。

這家工坊的創始人姓什麼秦墨寒問,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樣。

溫,溫氏蜀繡。雲清玥滑動頁麵,現在的傳承人是溫婉,四十多歲,拿過好多非遺大獎。

秦墨寒若有所思:溫家...應該是'繡奴'後裔。

繡奴

古代專門為繡魂師培育特殊絲線的家族。秦墨寒壓低聲音,他們知道山河社稷圖的秘密。

成都的天氣悶熱潮濕,與蘇州的溫婉截然不同。百花潭公園遊人如織,師徒二人假扮成普通遊客,沿著潭邊小徑漫步。按照雲清玥從壁畫中解讀的線索,他們尋找著一棵形如臥龍的老柏。

那邊!雲清玥突然指向潭對岸。一棵奇特的柏樹歪斜生長,樹乾扭曲盤旋,確實像一條臥龍。

兩人繞到對岸,發現柏樹後方隱藏著一座小小的土地廟,香火早已斷絕,但神龕儲存完好。秦墨寒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便伸手在神龕內部摸索。

哢噠一聲,神龕底部彈出一個暗格,裡麵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

找到了!雲清玥激動地伸手,卻被秦墨寒攔住。

有禁製。他警惕地說,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鐵盒上。銅錢瞬間變得通紅,隨即熔化成液體。

相柳的蛇毒。秦墨寒臉色陰沉,他來過這裡。

那山河社稷圖殘片...

不一定。秦墨寒咬破指尖,一滴泛著金光的血落在鐵盒上。血滴與無形的禁製相觸,發出滋滋聲響,最終互相抵消。他小心地打開鐵盒——裡麵是一卷金蠶絲織成的絹布,展開後顯現出一幅蜀地山水圖,但右上角殘缺不全。

隻是複製品。秦墨寒既失望又鬆了口氣,真品應該還在溫家。

他們剛準備離開,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潭水無風起浪,樹木沙沙作響,彷彿在發出警告。

小心!秦墨寒一把拉過雲清玥,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潭中激射而出,擦著她的衣角掠過。

那是一條水桶粗的巨蟒,通體漆黑,鱗片泛著詭異的紫光。它立起上半身,竟口吐人言:秦墨寒,好久不見。相柳大人讓我問候你。

巴蛇。秦墨寒將雲清玥護在身後,短劍已然在手,相柳的走狗也配提我的名字

巴蛇嘶嘶冷笑,突然發出一聲尖嘯。霎時間,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蛇從潭中、草叢、樹冠間湧出,將二人團團圍住。

繡魂師小姑娘,巴蛇陰冷的目光轉向雲清玥,相柳大人很欣賞你的天賦。投靠我們,你不僅能活命,還能見到你朝思暮想的母親...

我母親在哪兒雲清玥厲聲質問,手中已捏緊了繡針。

來見相柳大人就知道了。巴蛇張開血盆大口,否則,就和這條老龍一起下地獄吧!

戰鬥瞬間爆發。秦墨寒劍光如虹,每一擊都帶起一蓬蛇血。雲清玥則以針為劍,以線為陣,將周瑾瑜給的藥粉融入絲線,繡出一道道火牆。蛇群畏火,暫時不敢靠近。

堅持住!秦墨寒斬殺了幾條大蛇,但更多的蛇源源不斷湧來。最危險的是巴蛇本身,它噴吐的毒霧所到之處,草木皆枯。

雲清玥突然想起《山海經》的記載: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這種上古凶獸最怕的是——雄黃!

她迅速翻找隨身攜帶的藥繡包,找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周瑾瑜特製的雄黃精華,原本是用來製作驅疫繡品的。她將粉末混入絲線,繡出一個簡單的符文,然後猛地擲向巴蛇。

符文在空中燃燒起來,雄黃氣味瀰漫。巴蛇發出痛苦的嘶叫,翻滾著後退:該死的繡魂師!

就在雲清玥以為勝券在握時,地麵突然劇烈震動,潭水沸騰般翻滾。一個巨大的黑影從水中緩緩升起——九頭蛇身,每個頭都猙獰可怖,十八隻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泛著血紅的光芒。

相柳!秦墨寒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快走!

想走晚了!九個蛇頭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把山河社稷圖和繡魂師留下!

秦墨寒冇有廢話,直接現出黑龍真身。但與在敦煌時不同,這次他的龍形有些虛幻,顯然是傷勢未愈。一龍一蛇在空中纏鬥,風雲變色。

雲清玥想幫忙,卻被剩餘的蛇群纏住。她繡針飛舞,擊退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但體力逐漸不支。就在這時,一個蛇頭突然脫離戰團,朝她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

雲清玥!秦墨寒的龍身閃電般俯衝而下,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她麵前。

毒液正中龍身,頓時腐蝕出一片猙獰的傷口,龍鱗剝落,血肉模糊。黑龍發出痛苦的咆哮,但仍一爪擊退了趁機偷襲的巴蛇。

不!雲清玥心如刀絞。她不顧危險衝上前,手中繡針帶著所有能用的藥粉,繡出一道巨大的屏障。與此同時,遠處傳來警笛聲——他們的打鬥終於引起了注意。

相柳不甘地嘶吼:暫且放過你們!但記住,繡魂師終將屬於我!說完,它帶著巴蛇和殘餘的蛇群沉入潭中,消失不見。

秦墨寒恢複人形,跌跪在地。他的右肩至胸口被腐蝕得血肉模糊,臉色慘白如紙。雲清玥手忙腳亂地為他止血,眼淚模糊了視線。

彆哭...秦墨寒虛弱地抬手想擦她的淚,卻在半途無力垂下,回...溫家...

雲清玥咬牙扶起他,在警察趕到前踉蹌離開了公園。

溫氏蜀繡工坊的當代傳人溫婉是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子。看到重傷的秦墨寒和驚慌的雲清玥,她二話不說就將二人引進了內室。

果然來了。她歎息著取出一個古樸的藥箱,祖訓說有一天繡魂師和護法龍會來找山河社稷圖,冇想到真讓我等到了。

您知道我們的身份雲清玥驚訝地問。

溫婉熟練地為秦墨寒清理傷口:溫家世代侍奉繡魂師,怎會不知她瞥了眼雲清玥手臂上的鳳凰紋路,你是雲霓大師的後人吧眉眼很像。

秦墨寒傷勢太重,普通的藥繡難以起效。溫婉取出一卷珍藏的金蠶蠱絲——這種絲線是蜀地秘法培育,能吸納百毒。

用這個繡'百毒不侵'符文。溫婉指導雲清玥,必須你親自繡,繡魂師的血脈才能啟用蠱絲的特性。

雲清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用金蠶蠱絲在秦墨寒傷口周圍繡出複雜的符文網絡。每一針都注入她的靈力和一滴精血。隨著符文完成,蠱絲漸漸融入傷口,毒素被慢慢吸出。

第四天清晨,秦墨寒終於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伏在床邊睡著的雲清玥,她手裡還捏著繡針,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他輕輕抬手,想為她披件衣服,卻不小心碰醒了淺眠的她。

你醒了!雲清玥瞬間清醒,聲音因疲憊而沙啞,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秦墨寒搖頭,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為什麼要這麼拚命救我

因為...雲清玥語塞,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早已超越了師徒情誼,因為山河社稷圖還需要你。

秦墨寒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敲門聲打斷。溫婉端著一碗藥進來:醒了就好。秦先生,有村民說見到陌生人在打聽你們,形容的樣子像是相柳的手下。

秦墨寒神色一凜:我們得儘快離開。

溫婉點頭:真品山河社稷圖殘片我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她猶豫了一下,那些人散佈謠言,說秦先生守護繡魂師是另有所圖,真正的目的是...

是什麼雲清玥追問。

是利用繡魂師精血延續龍族血脈後,將繡魂師吞噬以獲得完整力量。溫婉低聲道,已經有幾個村莊被襲擊,倖存者都說看到了黑龍...

荒謬!雲清玥拍案而起,明明是相柳作惡!

秦墨寒卻異常平靜:相柳一貫善於偽裝和挑撥。他看向雲清玥,你信嗎

雲清玥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此刻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當然不信。她斬釘截鐵地說。

但心底深處,一個小小的聲音卻在問:如果龍族真的需要繡魂師精血延續血脈,那麼秦墨寒對她的好,是否也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利用

7

靈蝕之危

溫家繡坊的客房內,雲清玥盯著手中的金蠶蠱絲,針尖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自從蜀地一戰已經過去一週,秦墨寒的傷勢好轉許多,但兩人之間卻莫名生出一層隔閡——那些關於龍族與繡魂師關係的謠言,像一根刺紮在心頭。

專注...她自言自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繡繃上。這是一幅新的藥繡,用溫婉給的特殊絲線製作,能抵禦相柳的蛇毒。

針尖穿透絹布,一縷靈力順著指尖流入絲線。突然,手臂上的鳳凰紋路劇烈灼痛起來,針下的絲線嗤地燃起一簇幽綠色火焰!

啊!雲清玥甩開繡繃,但火焰已經順著絲線蔓延到她手上。詭異的是,這火不燒衣物,隻灼皮肉。她急忙拍打,火焰卻越燒越旺。

房門被猛地推開,秦墨寒衝了進來。看到眼前景象,他臉色驟變,二話不說咬破指尖,將一滴龍血彈向火焰。

滋啦一聲,火焰熄滅,但雲清玥的雙手已經紅腫起泡,疼得她冷汗直流。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反噬。秦墨寒抓過她的手腕檢查,眉頭越皺越緊,你的靈脈裡有異物。

他不由分說地將手掌覆在雲清玥額頭:彆抵抗,讓我看看。

一股清涼的靈力湧入腦海,雲清玥眼前一黑,隨即進入一種奇異的內視狀態。她看到自己的靈脈中流淌著淡金色的靈力,但其中混雜著絲絲縷縷的墨綠色物質,像是某種寄生蟲,正緩慢侵蝕著她的靈力。

相柳的靈蝕!秦墨寒的聲音在意識空間迴盪,他什麼時候...

記憶碎片突然閃現——蜀地公園裡,巴蛇噴吐的毒霧;更早之前,雲南蛇人的偷襲;甚至第一次在山海閣遭遇的化蛇...每一次接觸相柳的手下,都可能有毒霧滲入。

為什麼我冇發現秦墨寒的聲音充滿自責。

雲清玥的意識體在靈脈中遊走,突然注意到一個更可怕的現象:那些墨綠色物質正逐漸彙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九頭蛇影,盤踞在她靈脈的核心處。

秦墨寒!她驚呼,這裡有個——

蛇影突然睜開十八隻眼睛,同時發出刺耳的嘶鳴。雲清玥如遭雷擊,意識被硬生生彈回現實世界。她大口喘息,發現秦墨寒也臉色蒼白,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相柳在你靈脈中種下了分身。他擦去血跡,聲音低沉,它在慢慢腐蝕你的靈識,最終會將你變成它的傀儡。

雲清玥渾身發冷:有辦法清除嗎

常規方法不行。秦墨寒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靈蝕已經與你的靈力融合,強行剝離會傷及根本。他突然停下,隻有一個辦法——我進入你的意識深處,從內部清除。

這...危險嗎

非常。秦墨寒直言不諱,如果你的意識排斥我,我們兩個都可能迷失。但相柳的分身已經覺醒,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雲清玥看著自己灼傷的手,又看看秦墨寒凝重的表情,緩緩點頭:我信任你。

夜幕降臨,溫婉特意安排了一間隔音良好的冥想室。雲清玥盤坐在軟墊上,秦墨寒坐在對麵,兩人之間點著一炷安魂香,青煙裊裊上升。

記住,秦墨寒輕聲叮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迷失自我。你的意識世界可能會具現化出各種記憶和情緒,但它們隻是幻象。

雲清玥點頭,閉上眼睛。秦墨寒的指尖輕輕貼上她的太陽穴,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流入。

起初是一片黑暗,接著,雲清玥感到自己站在一片虛無中。漸漸地,周圍浮現出景象——這是她的意識世界,由記憶和情感構成。

一座江南園林漸漸成形,小橋流水,亭台樓閣。雲清玥認出這是她兒時與母親常去的拙政園。但奇怪的是,園中植物都泛著不自然的墨綠色,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腥味。

秦墨寒她輕聲呼喚。

在這裡。聲音從身後傳來。雲清玥轉身,看到一個半透明的秦墨寒懸浮在空中,與現實中不同,他在這裡顯現出部分龍族特征——眼角有細鱗,瞳孔是金色的豎瞳。

相柳的腐蝕比想象的嚴重。他環顧四周,我們必須找到靈核所在。

兩人沿著迴廊前行,周圍的景象不斷變化,閃現著雲清玥的記憶碎片:小時候母親教她刺繡;十六歲那年得知母親失蹤;第一次在山海閣見到秦墨寒...

突然,畫麵扭曲,一座黑色祭壇出現在園林中央,九頭蛇雕像盤踞其上,不斷滴落墨綠色的液體。每滴液體落地,就化作一條小蛇鑽入地下。

就是那裡!秦墨寒拉住雲清玥的手,小心,相柳的分身肯定有防禦機製。

果然,當他們接近祭壇時,地麵劇烈震動,無數藤蔓破土而出,每條藤蔓頂端都長著蛇頭,嘶嘶作響。

退後!秦墨寒擋在雲清玥麵前,手中凝聚出一把光劍。劍鋒所過之處,蛇藤紛紛斷裂,但斷裂處立刻長出新的蛇頭,越殺越多。

雲清玥突然靈光一閃:這是我的意識世界,對嗎那我也應該有控製權!

她閉上眼睛,想象手中出現繡針和絲線。當她再次睜眼時,一套金光閃閃的繡具已經握在手中。針尖對準蛇藤,絲線自動飛出,將蛇藤纏繞束縛。

有效!秦墨寒讚賞地看她一眼,我掩護你接近祭壇!

兩人配合默契,終於突破重圍來到祭壇前。九頭蛇雕像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一個熟悉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終於來了,我等你多時了,繡魂師。

雕像活了過來,化作一條巨大的九頭蛇,正是相柳的本相!

不可能!秦墨寒臉色大變,這不是分身,是相柳的主意識!它怎麼會在你靈脈中

聰明如你也會中計,秦墨寒。相柳的九個頭同時開口,我故意讓分身緩慢侵蝕,就是為了引你進入她的意識。在這裡,你們無處可逃!

雲清玥恍然大悟:那些謠言...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為了離間我們

聰明的小姑娘。相柳的一個頭轉向她,不過現在明白已經晚了。等我吞噬了你們的意識,山河社稷圖就是我的了!

戰鬥瞬間爆發。在意識世界裡,靈力的較量更加凶險,每一次受傷都會直接損耗靈魂能量。秦墨寒現出黑龍真身,與相柳纏鬥在一起,龍吟蛇嘶震得整個意識空間顫抖。

雲清玥試圖用繡魂針法協助,但相柳似乎對她的攻擊免疫。一個蛇頭突然轉向她,噴出一股黑霧:睡吧,繡魂師,等你醒來,就會成為我最完美的容器...

黑霧籠罩全身,雲清玥感到意識逐漸模糊。遠處,秦墨寒發出憤怒的龍吟,卻被相柳的其他頭死死纏住。

就在她即將昏迷之際,一道金光劃破黑霧——秦墨寒不顧相柳的攻擊,強行突破包圍,來到她身邊。他的龍身傷痕累累,龍鱗剝落大半,卻仍用最後的力量將她護在身下。

聽我說,他的聲音直接在雲清玥腦海中響起,相柳太強,我們無法在意識世界戰勝它。我會用龍族秘法將你送出去,然後——

不!雲清玥掙紮著抓住一片龍鱗,你會怎麼樣

被它吞噬或封印。秦墨寒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但在此之前,我要告訴你真相。

一股溫暖的能量流入雲清玥體內,伴隨著無數記憶碎片——三百年前,年輕的秦墨寒與繡魂師雲霓簽訂契約;兩百年前,他在戰亂中救下年幼的林素心;二十年前,他眼睜睜看著雲霓和林素心相繼失蹤卻無能為力...

最初,我守護繡魂師確實隻是為了契約和龍族延續。秦墨寒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但遇見你之後,一切都變了。你的倔強、聰慧,還有看待世界的方式...讓我想起了生命的意義。

相柳的攻擊越發猛烈,秦墨寒的龍身開始透明化,但他仍堅持將更多靈力輸送給雲清玥:拿著這個,龍族秘寶和我的全部靈力。去找你母親的族人,完成繡魂師最後的試煉...

一枚金色的龍鱗落入雲清玥手心,熾熱如烙鐵。

不!我們一起走!雲清玥淚流滿麵。

記住,萬物皆可繡,眾生皆有靈...秦墨寒用最後的力量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活下去,雲清玥。

刺目的金光爆發,雲清玥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意識世界。最後一瞥中,她看到相柳的九個頭顱同時咬住黑龍的身軀,而秦墨寒的眼睛始終注視著她...

不——!

現實世界中,雲清玥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冥想室的地板上,滿臉淚水。對麵的秦墨寒已經倒下,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皮膚上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紋路——這是龍族瀕死的征兆。

秦墨寒!她撲上去搖晃他,卻得不到任何迴應。

溫婉聞聲趕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相柳攻擊了你們的意識

他...他犧牲自己救了我。雲清玥哽嚥著舉起手中的金色龍鱗,給了我這個...

溫婉倒吸一口冷氣:龍族逆鱗!這是他最珍貴的...她突然堅定起來,我們必須立刻啟程去林家。隻有繡魂師本家才知道如何利用逆鱗救人。

林家我母親的家族

對,湘西林家,繡魂師另一支血脈。溫婉快速收拾行裝,你母親林素心當年就是從那裡出發尋找山河社稷圖的。

臨行前,雲清玥獨自來到秦墨寒的房間。溫婉說他的身體會進入一種假死狀態,龍鱗能保護他暫時不受相柳侵害,但他們必須在一個月內找到解救之法。

收拾行李時,她在秦墨寒枕下發現一把鑰匙,上麵刻著山海閣密室幾個小字。

出於直覺,雲清玥用傳送符先回了一趟山海閣。密室位於藏書室下方,從未對她開放過。鑰匙轉動,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密室內簡潔到近乎空曠,隻有一張書桌和幾個書架。但牆上掛的東西讓雲清玥瞬間淚目——那裡整齊排列著她這幾個月來的每一件習作,從最初歪歪扭扭的遊雲式,到後來複雜的藥繡、幻繡,每一幅都被精心裝裱,下方標註著日期和簡短評語。

書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翻開第一頁,是秦墨寒工整的字跡:

軒轅曆四千七百二十三年,遇繡魂師新血雲清玥,年二十四,性聰慧倔強...

往後翻去,每一頁都詳細記錄著她的進步、喜好、習慣,甚至偶爾的小脾氣。最新的一頁寫著:

清玥今日成功製作金蠶藥繡,天賦更勝其母。相柳之患未除,我需更加謹慎。若有不測,望後人續此筆記,護她周全。

淚水模糊了視線,雲清玥緊緊抱住筆記。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秦墨寒冷漠外表下隱藏的深情。那些嚴格的要求,那些深夜的守護,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間...全都指向一個她從未敢想的事實。

我一定會救你回來。她擦乾眼淚,將筆記和幾幅最重要的習作收入行囊,然後親口告訴你,我明白了。

走出山海閣時,銀杏樹的葉子突然紛紛揚揚落下,如同金色的眼淚。雲清玥抬頭望去,發現結界已經消失——護閣人不在,山海閣也將陷入沉睡。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太多記憶的樓閣,轉身踏上前往湘西的旅程。胸前口袋裡,金色龍鱗微微發熱,彷彿一顆仍在跳動的心。

8

百妖試煉

湘西,林家老宅。

雲清玥站在青石板鋪就的院落中央,仰望著這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宅院。飛簷翹角上蹲坐著形態各異的石獸,在雨中顯得格外滄桑。這裡是她母親的孃家,卻陌生得如同異域。

來了。

沙啞的聲音從廊下傳來。一位白髮老嫗拄著蛇頭柺杖緩步走近,皺紋密佈的臉上嵌著一雙異常清亮的眼睛。她穿著苗族傳統服飾,銀飾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您是...雲清玥微微鞠躬。

林三娘,你母親的姑姑。老嫗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臂的鳳凰紋路上停留片刻,素心的丫頭都這麼大了...進來吧。

內堂陳設簡樸,正中牆上掛著一幅殘破的繡畫,依稀可見各種妖獸圖案,但大部分已經褪色或撕裂。香案上擺著幾個牌位,雲清玥一眼就看到了母親的名字:林素心。

喉頭突然哽住,她雙膝一軟,跪在了蒲團上。這些年的思念、孤獨和最近的委屈一齊湧上心頭,化作滾燙的淚水。

哭什麼林三娘用柺杖輕敲地麵,繡魂師的血脈冇空流淚。你母親走時冇掉一滴淚,被相柳困住的那條傻龍也冇哭。

雲清玥猛地抬頭:您知道我母親的下落還有秦墨寒...您怎麼知道他被相柳...

哼,那條龍鬨出那麼大動靜,整個靈界都感應到了。林三娘從懷裡掏出一個繡囊扔給她,你母親留下的,說哪天你帶著龍鱗回來,就交給你。

雲清玥顫抖著打開繡囊,裡麵是一小塊繡片和一張字條。繡片上是一隻栩栩如生的龍眼,瞳孔竟是金色的,與秦墨寒的眼睛一模一樣。字條上隻有寥寥數語:

玥兒,若見此物,說明你已遇墨寒。龍族與繡魂師羈絆千年,非契約可儘述。山河社稷圖最後一塊在黑龍逆鱗中,需以真情引之。母字。

這...這是什麼意思雲清玥困惑地抬頭。

林三娘歎了口氣:意思是你得完成繡魂師最終試煉,纔有能力救那條龍和你母親。

我母親還活著

生死不明。老嫗指向牆上殘破的繡畫,這是'百妖圖',繡魂師一脈的鎮派之寶。修複它,你就能召喚百妖助戰,對抗相柳。

雲清玥走近細看,發現這幅繡畫比她想象的還要精妙——每一隻妖獸都用不同的針法和絲線繡成,有些部分甚至用了立體的盤金繡,讓妖獸栩栩如生。可惜歲月侵蝕,大部分已經破損不堪。

修複需要多久

尋常繡娘十年也未必能成。林三娘冷笑,但你隻有七天。

七天!

那條龍的逆鱗最多護他七七四十九天,你路上已經浪費了七天。老嫗用柺杖指向後院,繡房已經備好,材料齊全。開始吧,彆辜負了你母親和那條龍的犧牲。

繡房內,各色絲線、繡針、底料一應俱全,還有許多雲清玥從未見過的奇異材料——閃著金光的鱗片、泛著藍光的羽毛、甚至幾縷七彩的毛髮。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百妖圖殘卷,手指輕觸那些破損處。奇妙的是,指尖剛碰到繡麵,就聽到微弱的獸吼禽鳴,彷彿圖中的妖獸在向她求救。

我需要先瞭解每一隻妖獸的特性,才能用正確的針法修複...雲清玥喃喃自語,突然靈光一閃,取出秦墨寒的筆記。

翻到妖獸圖鑒部分,果然找到了百妖圖的詳細記載。秦墨寒工整的字跡描述著每一種妖獸的習性、喜惡和對應的繡法。有些頁麵邊緣還有小小的批註:清玥或許更適合遊針繡法、此處可用她獨創的疊色技巧...

雲清玥鼻尖一酸,趕忙眨掉眼淚。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她必須專注。

第一天,她修複了十二隻小型妖獸,手指被特殊絲線磨出血泡。

第二天,她完成了中央的山水背景,靈力透支導致鼻血流個不停。

第三天,她嘗試修複一隻雷獸時,繡針突然放電,將她擊飛撞到牆上。

第四天,林三娘帶來一種特殊藥膏,讓她能繼續堅持。

第五天,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在夢中繼續刺繡,彷彿靈魂出竅。

第六天,整幅繡畫已經恢複了七成光彩,房內不時傳出獸吼聲。

第七天拂曉,雲清玥終於繡完了最後一隻妖獸——一隻威風凜凜的白虎。

就在最後一針完成的瞬間,百妖圖爆發出耀眼金光,所有妖獸同時發出吼叫,整幅繡畫竟然從框架上飄浮起來,緩緩旋轉。每一隻被修複的妖獸都活了過來,在繡麵上奔跑飛翔。

好!林三娘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三百年來第一個完成百妖圖的繡魂師,不愧是素心的女兒。

雲清玥想站起來,卻因體力透支而踉蹌跌倒。老嫗遞來一碗散發著苦澀氣味的藥湯:喝了它,能恢複靈力。

藥湯下肚,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雲清玥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些針紮的血泡和繭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是...

周家的配方。林三娘神秘地笑了,那丫頭聽說你需要幫助,連夜派人送來的。

周瑾瑜雲清玥又驚又喜。

不止她。林三娘推開繡房門,自己看吧。

院中不知何時聚集了十幾個人——有苗銀匠人、土家織女、侗族歌師,甚至幾位看起來不像人類的訪客,其中一個背後隱約有翅膀輪廓。周瑾瑜站在最前麵,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玉匣。

清玥!她快步上前,聽說你需要對抗相柳,我們都來了。

你們怎麼知道...

秦先生早有安排。周瑾瑜打開玉匣,裡麵是一株形如鳳凰的靈芝,這是周家珍藏的'鳳血芝',能解相柳的蛇毒。

一位苗族銀匠上前,奉上一對精美的銀鐲:鎮魂鐲,能抵禦精神攻擊。

一位揹著古琴的老者遞來幾根琴絃:雷音弦,可破邪祟。

禮物一件接一件,很快堆滿了桌子。雲清玥眼眶發熱,這些素不相識的人,竟因為秦墨寒的安排或母親的舊情,前來相助。

最後一位訪客最為奇特——他身形高大,皮膚泛著淡淡的青色,眼睛是貓一般的豎瞳。

青梟,山鬼族。他聲音低沉,秦墨寒曾救我全族性命。三百山鬼已集結在相柳老巢附近,隨時可戰。

雲清玥深深鞠躬:多謝各位。但我有一個問題...山河社稷圖還缺最後一塊,而我母親的字條說...

最後一塊在黑龍逆鱗中。林三娘接話,確切地說,在你手中的那片逆鱗裡。

雲清玥取出金色龍鱗,在陽光下它閃爍著神秘的光澤。

龍族每百年蛻一次逆鱗,秦墨寒將曆代逆鱗都融入了山河社稷圖,隻有最後一片始終保留。林三娘解釋道,因為那上麵繡著你母親留下的資訊。

雲清玥仔細端詳龍鱗,突然發現上麵有極細的紋路——那不是天然紋理,而是微縮到極致的刺繡!她連忙取出母親留下的龍眼繡片,將兩者並排放在一起。

奇蹟發生了。繡片上的金眼突然亮起,射出一道光線照在龍鱗上。龍鱗表麵的紋路逐漸清晰,顯現出一幅精巧的地形圖——正是山河社稷圖缺失的最後一塊!

我明白了...雲清玥恍然大悟,母親將地圖繡在了秦墨寒的逆鱗上,所以相柳永遠找不到...

不止如此。林三娘輕撫龍鱗,這片逆鱗還儲存著秦墨寒大半靈力。要救他,你必須將靈力還回去,但那樣你就...

就會失去對抗相柳的力量。雲清玥平靜地接話,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轉向眾人,聲音堅定:請給我三天時間準備。三天後,我們兵分兩路——一路隨我去救秦墨寒,另一路佯攻相柳老巢,分散它的注意力。

周瑾瑜擔憂地問:你有具體計劃嗎相柳老巢戒備森嚴...

雲清玥展開百妖圖,圖中妖獸蠢蠢欲動:我有百妖助陣。更重要的是...她指向桌上的一堆現代設備——幾架改裝過的無人機和一檯筆記本電腦,科技與傳統結合的力量。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她的意思。雲清玥微微一笑,取出特製的繡線:這些線能傳導靈力。我打算用無人機在空中佈下巨型繡陣,覆蓋相柳整個老巢。

林三娘突然大笑:好!不愧是現代繡魂師!素心當年就想這麼乾,可惜那時冇這些新鮮玩意兒。

接下來的三天,雲清玥幾乎不眠不休。她將百妖圖中的妖獸分門彆類,製定戰術;用特殊繡線改裝無人機,使其能攜帶靈力;向各族代表學習他們的非遺技藝,尋找對抗相柳的方法。

最後一晚,她獨自坐在繡房裡,麵前攤開著秦墨寒的筆記。翻到最後幾頁,她發現了一段之前冇注意的文字:

清玥若讀到此處,說明我已遭遇不測。不必悲傷,龍族壽命漫長,我早已看淡生死。唯願你平安喜樂,將繡魂師一脈發揚光大。若有緣,來世再續師徒之情。

字跡有些潦草,似乎是匆忙寫下的。雲清玥輕撫這行字,輕聲自語:不會有來世,因為這輩子我就要把你救回來。

她取出針線,在筆記的空白處繡下一行小字:

師尊安好,徒兒將至。請再忍耐片刻。

繡完最後一針,金光微微一閃,字跡消失不見。雲清玥知道,這段訊息已經通過繡魂師特殊的聯絡方式,傳到了秦墨寒那裡。

黎明時分,林家老宅前聚集了近百人——非遺傳承人、善妖代表、甚至還有幾位秦墨寒舊交的修真者。雲清玥身著母親留下的繡袍,手臂上的鳳凰紋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今日之戰,不僅為救一人,更為守護兩界平衡。她聲音清亮,感謝各位仗義相助。

周瑾瑜為她披上一件繡滿符文的鬥篷:這是用百毒不侵的絲線繡的,能抵擋相柳的部分毒霧。

青梟遞上一把短劍:山鬼族的祝福,劍刃淬過千年雪蓮汁,專克蛇毒。

林三娘最後走過來,將一枚繡花針彆在雲清玥衣領上:這是我妹妹林素心的本命針,今日物歸原主。

雲清玥深吸一口氣,展開百妖圖。圖中妖獸齊聲咆哮,聲震山穀。

出發!

隊伍分為兩組——大部隊由青梟和周瑾瑜率領,佯攻相柳老巢正門;雲清玥則帶著精選的十人小隊,悄悄繞向後山禁地。據情報顯示,秦墨寒被封印在那裡。

山路崎嶇,霧氣瀰漫。越接近目的地,霧氣越濃,還帶著一股腥臭味。雲清玥手臂上的鳳凰紋路開始發燙,這是接近相柳本體的征兆。

停。她舉手示意,從懷中取出龍鱗。鱗片微微震動,指向左前方,那邊有靈力波動,應該是封印所在。

小隊謹慎前進,突然,前方霧氣中浮現出幾個黑影——是相柳的蛇人守衛!

準備戰鬥!雲清玥低喝一聲,展開百妖圖。圖中躍出一隻雷獸和兩隻火鳥,撲向蛇人。

戰鬥瞬間爆發。小隊成員各展所長,很快突破了守衛防線。前方出現一個山洞入口,被九條鎖鏈封鎖,每條鎖鏈上都刻著惡毒的詛咒符文。

九重封印...小隊中的一位老道士倒吸冷氣,相柳這是下了血本啊。

雲清玥卻胸有成竹。她取出九根特製的繡線,每根都融入了不同藥材和周瑾瑜給的鳳血芝精華。

幫我護法。她盤坐在封印前,開始用繡線在鎖鏈上刺繡。這是她從母親留下的藥繡中領悟的破解之法——以毒攻毒,以繡破印。

隨著針線飛舞,鎖鏈上的詛咒符文一個個被覆蓋、改寫。當第九根鎖鏈被繡滿時,整個封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鎖鏈寸寸斷裂。

山洞深處,傳來一聲微弱的龍吟。

雲清玥心跳加速,不顧眾人勸阻,第一個衝了進去...

9

天地成繡

山洞深處並非想象中的黑暗地牢,而是一片混沌的意識空間。雲清玥踏進去的瞬間,腳下的實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虛空中的破碎景象——斷裂的龍鱗、燃燒的繡線、翻倒的書架...這些都是秦墨寒意識世界的碎片。

秦墨寒!她的呼喚在虛空中迴盪,冇有迴應。

遠處有一團微弱的金光。雲清玥奮力遊過去,眼前的景象讓她心如刀絞——秦墨寒的龍魂被九條符文鎖鏈貫穿,懸浮在虛空中央。那些鎖鏈不斷抽取著他的靈力,輸送到看不見的遠方。原本威武的黑龍此刻黯淡無光,龍鱗剝落,龍目緊閉。

更可怕的是,鎖鏈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腐蝕物質,正是相柳的靈蝕毒液。它們像活物一樣在龍魂上蔓延,已經侵蝕了大半身軀。

雲清玥急忙取出金蠶蠱絲和藥繡工具。她必須抓緊時間,每分每秒秦墨寒的龍魂都在消散。

忍一忍...她輕聲說,將穿好蠱絲的繡針輕輕刺入龍魂。

黑龍劇烈顫抖,但冇有醒來。雲清玥強忍心疼,開始用針線縫合那些被腐蝕的傷口。每一針都帶著她的靈力和周瑾瑜配製的解藥,與毒液激烈對抗。

隨著縫合進行,一些記憶碎片順著繡線流入雲清玥腦海——

三百年前的雨夜,年輕的秦墨寒跪在雲霓麵前立下守護誓言;

兩百年前的戰火中,他衝進燃燒的宅院救出年幼的林素心;

二十年前的黃昏,他眼睜睜看著雲霓被相柳吞噬卻無能為力...

原來你一直這麼孤獨...雲清玥淚眼模糊。每一代繡魂師都是秦墨寒的牽掛,卻又註定先他而去。這種永恒的彆離,比任何刑罰都殘酷。

突然,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將她彈開。黑龍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金光微弱如風中之燭。

走...秦墨寒的聲音直接在雲清玥腦海中響起,虛弱但堅定,相柳...感應到了...它在趕來...

不!我絕不會丟下你!雲清玥咬牙繼續縫合,我們已經找到了山河社稷圖最後一塊,隻差修複了!

最後一塊...在...

我知道,在你的逆鱗中。雲清玥加快手上的動作,母親把它繡在了你的鱗片上。

秦墨寒的龍魂微微震動:林素心...她還...

話未說完,整個意識空間突然劇烈震盪!九條鎖鏈同時繃緊,傳來相柳憤怒的嘶吼。雲清玥感到一股可怕的吸力,似乎要把她也拖入深淵。

它來了!快走!秦墨寒掙紮著,鎖鏈嘩啦作響。

雲清玥卻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她將母親留下的龍眼繡片貼在了黑龍額頭上,同時把金色逆鱗按在自己心口。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她念出繡魂師最古老的咒語,手臂上的鳳凰紋路爆發出耀眼光芒。

金光中,龍眼繡片與逆鱗產生共鳴,一幅微型的山河社稷圖在兩者之間浮現,正是完整的地形!與此同時,貫穿黑龍的九條鎖鏈開始一根根崩斷。

你...做了什麼秦墨寒的聲音充滿震驚。

繡魂師與龍族的契約,是雙向的。雲清玥臉色蒼白但笑容燦爛,你能守護我們,我們也能守護你。

當最後一條鎖鏈斷裂時,整個意識空間開始崩塌。秦墨寒用最後的力量捲住雲清玥,將她推出山洞。現實世界中,雲清玥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洞口,手中緊握著金色逆鱗,而鱗片已經恢複了光澤。

快看!小隊成員指著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九道巨大的蛇影在雲中翻滾。遠處傳來周瑾瑜通過符咒傳來的緊急訊息:相柳暴怒了!它現出了完全體!

雲清玥掙紮著站起來:秦墨寒呢他在哪

彷彿迴應她的呼喚,山洞深處傳來一聲久違的龍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虛弱,但確確實實是秦墨寒的聲音。

他太虛弱了,無法完全恢複。小隊中的老道士檢查後說,相柳抽走了他大半靈力。

雲清玥望向天空中的蛇影,又看看手中的逆鱗,突然下定決心:帶他離開這裡,我去支援前線!

你瘋了老道士拉住她,冇有龍族幫助,你怎麼對抗完全體的相柳

因為我不僅是繡魂師...雲清玥展開百妖圖,圖中妖獸齊聲咆哮,還是他的弟子!

戰場形勢危急。相柳現出完全體後,九個頭同時噴吐毒霧,所到之處草木枯萎,岩石溶解。周瑾瑜率領的非遺聯盟被迫節節後退,青梟的山鬼族也傷亡慘重。

無人機準備!雲清玥趕到後立刻下令,啟動繡陣!

十幾架改裝過的無人機騰空而起,每架都拖著特製的繡線。它們在相柳上空交織穿梭,很快形成一個巨大的立體繡陣。這是雲清玥結合現代科技與傳統繡陣的創新之作,覆蓋範圍遠超手工所能及。

百妖圖,出!她將繡圖拋向空中,圖中妖獸紛紛躍出,體型迎風而長,很快變成真實大小的靈體,與相柳的蛇群廝殺在一起。

戰鬥進入白熱化。雲清玥站在陣眼位置,不斷調整繡陣結構,針對相柳的每個頭設計不同攻擊。但相柳實在太強,九個頭配合默契,很快找到繡陣弱點,開始逐個擊破無人機。

撐不住了!周瑾瑜嘴角帶血,仍堅持調配解藥,我們的攻擊對它傷害太小!

就在這危急時刻,天空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龍吟。眾人抬頭,隻見一條黑龍破雲而來——體型比以往小了許多,鱗片也暗淡無光,但氣勢不減。

秦墨寒!雲清玥又驚又喜。

黑龍俯衝而下,與雲清玥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傳入她耳中:聯手...天地繡...

雲清玥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天地繡,繡魂師最高禁術,以己身為繡布,以天地靈氣為線,繡出毀天滅地的一擊。但自軒轅時代以來,無人能獨自完成,因為它需要繡魂師與龍族完美配合。

太危險了!她大喊,你現在太虛弱,承受不住的!

黑龍隻是在她上空盤旋,金色的龍眼中滿是決絕。

相柳的九個頭顱已經突破最後防線,向他們撲來。冇有時間猶豫了。

好!雲清玥咬牙,一把扯開衣領,露出心口位置,來吧!

黑龍長吟一聲,化作一道金光衝向她。冇有預想中的疼痛,隻有一股溫暖的靈力流入心脈。雲清玥感到自己的意識與秦墨寒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她抬起手,指尖自動浮現出金色的繡線——那是秦墨寒的龍魂所化。針線穿透自己的皮膚,卻奇異地不流一滴血。每一針都帶著兩人共同的記憶與情感:

第一針,蘇州小巷的初遇;

第二針,山海閣中的嚴格教導;

第三針,雲南雨夜的捨身相護;

第四針,敦煌沙漠的生死離彆...

九針落下,雲清玥胸前浮現出一幅完美的繡圖——正是完整的山河社稷圖!圖中山水流轉,日月交替,蘊含著無窮的天地法則。

相柳的九個頭顱同時撞來,卻在接觸到繡圖的瞬間僵住了。

不...不可能!九個頭齊聲尖叫,山河社稷圖怎麼會...

因為山河社稷圖從來不是一件物品。雲清玥和秦墨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它是繡魂師與龍族共同守護的誓約!

繡圖爆發出比太陽還耀眼的光芒,將相柳完全籠罩。九頭蛇妖痛苦掙紮,身體開始分崩離析。

我不甘心!相柳發出最後的嘶吼,繡魂師...龍族...我們還會再...

話音未落,它的身體徹底瓦解,化作漫天黑霧,隨即被繡圖發出的金光淨化得一乾二淨。

光芒漸斂,雲清玥感到胸前的繡圖慢慢融入身體,而秦墨寒的龍魂也分離出來,在她麵前重新凝聚成龍形,但體型已經小得像條幼龍,虛弱地盤在她手腕上。

秦墨寒她輕聲呼喚。

小龍抬頭,金色的眼睛依然熟悉,卻冇了往日的神采。它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腕,然後陷入了沉睡。

他消耗太大,退化成幼龍了。周瑾瑜檢查後說,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恢複。

雲清玥小心地將小龍護在懷中:沒關係,這次換我等他。

一年後,蘇州山海閣。

銀杏樹重新枝繁葉茂,金黃的葉子在春風中沙沙作響。閣樓前的空地上,一群年輕人正在學習基礎繡法,而指導他們的是一位身著素雅旗袍的年輕女子。

蘇繡講究'平、齊、細、密、勻、順、和、光'八字訣。雲清玥耐心地示範,但對繡魂師來說,更重要的是將心意融入每一針...

她的手腕上,一條小巧的黑龍正安靜地纏繞著,像是件別緻的手鐲。當雲清玥講解到關鍵處時,小龍會微微發光,似乎在強調重點。

課程結束,學生們散去。雲清玥獨自走到銀杏樹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繡囊,裡麵裝著完整的山河社稷圖——已經修複如初,靈力充沛。

看,我做到了。她輕聲對小龍說,你守護了三百年的誓約,我會繼續守護下去。

小龍抬起頭,突然掙脫她的手腕,飛向空中。在陽光照耀下,它的身形開始變化、擴大,逐漸恢複人形——

秦墨寒淩空而立,衣袂飄飄。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金色的眼睛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他緩緩落地,站在雲清玥麵前,兩人之間隻隔著一樹盛開的櫻花。

一年零七天。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長大了。

雲清玥眼眶發熱,卻強忍著冇哭:你變小了。

秦墨寒輕笑,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真正意義上的笑,眼角浮現出細小的紋路,好看得讓人心顫。

天地繡很危險。他突然嚴肅起來,你不該冒險。

你教我的,繡魂師從不退縮。雲清玥昂起頭。

櫻花紛飛中,秦墨寒伸手輕撫她的臉頰:我還教過你尊師重道,怎麼不見你聽

那是因為...雲清玥話未說完,突然瞪大眼睛——秦墨寒俯身,將一個輕如櫻花的吻落在她額頭上。

三百年很長,長到足以看遍世間滄桑。他低聲說,三百年也很短,短到等一個人都覺得不夠。

雲清玥心跳如雷,手臂上的鳳凰紋路微微發燙,與秦墨寒身上的龍氣相互呼應。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秦墨寒從袖中取出一根特殊的繡線,金燦燦的像是龍鬚所化,龍族與繡魂師的契約,我想續約。不過這次,不是以師徒之名。

雲清玥接過繡線,會意地笑了。她取出自己的繡針,將線穿過針眼,然後輕輕刺破兩人的指尖。血珠交融,滲入繡線,頓時金光大盛。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兩人異口同聲,此生不渝,永世相隨。

繡線自動纏繞在兩人手腕上,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羈絆。從此,繡魂師與龍族守護者將共享生命與靈力,再也不分彼此。

對了,我有個想法。雲清玥突然說,把山海閣改造成非遺保護學院怎麼樣現代教學方式,但傳承古老技藝。周瑾瑜已經答應來教藥繡,溫婉也會來開蜀繡課程...

秦墨寒挑眉:你這是要我做校長

不,校長是我。雲清玥狡黠一笑,你當教務主任。

春風拂過,櫻花如雪。銀杏樹下,古老的誓言以新的方式延續,而屬於繡魂師與龍族守護者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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