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93章 刀痕尋蹤
榆錢巷小院的血腥氣尚未散儘，驚雷令、禁軍服飾、獵苑地圖……一件件觸目驚心的證物被迅速清理、裝箱、秘密運回北鎮撫司。現場留下的屍體和俘虜皆已滅口，線索似乎再次中斷。
但我心中的疑雲和危機感卻愈發濃重。狼衛殘黨謀劃之深、手段之狠、牽扯之廣，遠超預期。皇家獵苑……他們竟敢將目標指向那裡！這已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或政敵傾軋，而是**裸的謀逆！
必須儘快撬開更多的嘴，找到更多的證據，在他們發動之前，徹底粉碎這場陰謀！
我蹲下身，再次仔細檢查雷豹的屍體。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宣府老兵，又是戚家刀高手，他身上或許還藏著未被發現的線索。
我褪下他的外衣，檢查每一處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當翻動他僵硬的手臂時，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他的右手手背上——那裡，並非隻有戰鬥留下的新傷，還有一道陳年的、深可見骨的舊疤痕！疤痕的形狀極其獨特，像是一道扭曲的閃電，又像某種特殊的符文烙印！
這疤痕……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我猛地想起！在詔獄底層，那位瞎眼的楊公公，在講述馮保舊事和雲從龍暗衛時，曾隱約提過一嘴，馮保手下有一支極其隱秘的“驚雷衛”，負責執行最黑暗的滅口和破壞任務，成員皆為身懷絕技的死士，其身份標識，便是一種用特殊藥水烙在身上的“雷紋”！
驚雷令！驚雷衛！雷豹手背上的雷紋疤痕！
一切瞬間串聯起來！雷豹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宣府退役老兵！他是馮保秘密培養的“驚雷衛”成員！馮保倒台後，這支力量顯然被狼衛背後的新主子接收了！所以他才持有驚雷令，執行如此機密且危險的任務！
馮保的遺產……果然沒有被完全清除！
但這條線索似乎又斷了。驚雷衛成員皆是死士，如今全部滅口，如何追查？
我不甘心，目光再次掃過雷豹的屍體，最終落在了他緊握的那柄戚家刀上。刀身狹長微弧，血槽深邃，靠近刀鐔處，似乎刻著幾個極細微的小字。
我拿起刀，湊到燈下仔細辨認。那是兩個幾乎被磨平的篆文——“戚”、“林”。
戚？林？
戚家刀……林？
我腦中如同閃電劃過！林家槍！那個在棺材鋪後院與我切磋、留下“剛柔並濟”指點的神秘槍法宗師林弈！
他曾說家中世代鑽研槍術，稱一聲“林家槍”。難道……這“戚林”二字，指的是“戚家刀，林家槍”？戚繼光將軍當年抗倭，擅用槍陣，但也極其重視刀法，軍中吸納各家之長。難道林家先祖，與戚家軍有淵源？甚至……林家槍本就是脫胎於戚家軍的戰陣槍術？！
而雷豹，作為驚雷衛，使用的卻是刻有“戚林”字樣的戚家刀？這絕非巧合！
難道……林弈與這驚雷衛，與馮保的遺產，也有某種關聯？！
這個念頭讓我心跳驟然加速！林弈身份神秘，槍法如神，對京城風波似乎知情卻又超然物外……他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
找到他！必須找到林弈！他可能是解開驚雷衛和整個陰謀的關鍵！
“趙猛！”我立刻起身。
“大人有何吩咐？”
“你立刻帶人，秘密查訪一個叫‘林弈’的人，三十多歲，青衫，槍法極高，可能住在城南一帶。記住，絕密！找到後，不要驚動，立刻回報！”我沉聲下令。林弈救我於危難，又曾出言指點，我不願輕易與他為敵，但局勢所迫，我必須弄清他的底細。
“是！”趙猛雖有疑惑，但毫不遲疑，領命而去。
安排完此事，我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所有查獲的證物，返回北鎮撫司，求見鎮撫使。
這一次，我必須將部分真相上報！獵苑之事，乾係太大，絕非我一個小小的百戶能獨自承擔！我必須藉助鎮撫使的力量，至少……要讓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鎮撫使堂內，氣氛依舊陰沉。
我將驚雷令、禁軍服飾、獵苑地圖等證物一一呈上，並隱去了林弈和楊公公的關聯，隻彙報了查獲雷豹（驚雷衛）、其同夥以及他們意圖冒充禁軍潛入獵苑的驚人發現。
“驚雷衛……馮保的驚雷衛……”鎮撫使撫摸著那枚冰冷的驚雷令，眼神變幻不定，良久，才緩緩道，“杜百戶，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卑職不知，但卑職以為，此事關乎聖駕安危，關乎社稷穩定，絕非等閒！”我沉聲道。
鎮撫使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此事，你暫且壓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證物封存，交由本座處理。”
我心中一驚：“大人！對方謀劃甚大，恐遲則生變……”
“本座自有分寸！”鎮撫使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你做得很好，但接下來的事，不是你該插手的了。繼續追查狼衛殘黨，但獵苑這條線，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如此驚天陰謀，他竟然要壓下去？！
是怕打草驚蛇？還是……他本身也牽扯其中？或者，他想藉此謀取更大的利益？
無數猜忌瞬間湧上心頭。
但我無法反抗。
“卑職……遵命。”我低下頭，掩藏眼中的冰冷。
退出大堂，我心亂如麻。鎮撫使的態度曖昧不明，甚至可能包藏禍心。指望他阻止陰謀，恐怕是與虎謀皮。
我必須做兩手準備。
回到值房，我立刻秘密召見了幾名絕對可靠的心腹，都是跟隨孫千戶多年的老人。
“大人？”幾人感受到我的凝重。
“鎮撫使的命令，不可全信。”我壓低聲音，開門見山，“獵苑之事，恐有驚天變故。我要你們，動用一切私人關係，繞過北鎮撫司的渠道，秘密監視獵苑周邊一切異常動向，尤其是禁軍換防、人員調動、以及任何可疑車輛物資的進出。一有發現，立刻直接報我！”
幾人臉色劇變，但看到我眼中的決絕，紛紛咬牙點頭：“明白！大人放心！”
安排完這一切，我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巨石依舊高懸。
就在這時，趙猛匆匆返回，臉色凝重地低聲道：“大人，找到林弈的住處了！”
“在哪？”我立刻問。
“城南永定河邊，一處僻靜的獨院。但我們的人剛靠近，就被他發現了。”趙猛心有餘悸，“他沒動手，隻是隔著牆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趙猛嚥了口唾沫，“‘告訴杜百戶，想知道驚雷之事，明日午時，河邊柳林，一人前來。’”
他果然知道！他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
明日午時，河邊柳林。
看來，是時候會一會這位神秘的林家槍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