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77章 最後的瘋狂
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狂亂地敲擊，如同我擂鼓般的心跳。身後，兩處武器庫爆炸的烈焰映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直衝雲霄，將夜空染成一種不祥的暗紅。前方，最後也是最大的那個武器庫所在的方向，已然傳來尖銳的警哨聲和混亂的呼喊聲！
他們已經被驚動了！必然嚴陣以待！
但這已經無法阻止我。血液在血管中燃燒，傷痛和疲憊被一種極致的瘋狂和毀滅欲所取代。我知道，這是我最後的舞台，最後的瘋狂。
要麼，焚儘這最後的巢穴，給予狼衛及其背後主子最沉重的打擊。
要麼，便葬身於此，與這無儘的黑暗同歸於儘！
“駕！”我猛抽馬鞭，戰馬嘶鳴著，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片已然陷入驚恐和戒備的區域。
那是一個偽裝成大型貨棧的據點，高牆深院，此時大門緊閉，牆頭人影綽綽，弓弩的寒光在火光映照下閃爍。
“來者止步！否則放箭了！”牆頭傳來厲聲警告。
我沒有絲毫減速，反而俯低身體，從馬鞍旁摘下了最後兩枚老常給的火藥雷！這是為此刻準備的！
“雲從龍！馮公手諭！清理門戶！”我發出嘶啞的咆哮，將一枚火藥雷用儘全力擲向緊閉的大門！
轟——！！！
劇烈的爆炸將包鐵的木門炸得粉碎木屑紛飛！硝煙彌漫！
“敵襲！！！”牆頭一片驚呼，箭矢如同驟雨般射下！
我猛地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落地翻滾，躲入街角的陰影，戰馬悲鳴著被射成了刺蝟倒地。
第二枚火藥雷在我手中引燃，我算準時間，猛地從掩體後衝出，冒著箭雨，將其精準地扔向了牆頭弩手最密集的地方！
轟——！！！
又是一聲巨響！火光和慘叫同時爆發！牆頭的防禦瞬間被撕開一個缺口！
“殺！！！”我拔出繡春刀，左手反握匕首，如同瘋虎般從硝煙和缺口處衝入了貨棧大院！
院內，數十名狼衛已然結陣，刀光閃閃，殺氣騰騰！他們顯然接到了死命令，絕不能讓這裡再被摧毀！
“拿下他！”一名頭目厲聲吼道！
沒有廢話，隻有最血腥的搏殺！我徹底放棄了防禦，將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絕望，都傾注在了每一次劈砍和突刺之中！
繡春刀劃出淒厲的弧線，匕首如同毒蛇般刁鑽補漏！我踩著嶽家槍的步法，用著戰場上以命換命的打法，瘋狂地衝擊著狼衛的陣型！
一名狼衛揮刀劈來，我不閃不避，繡春刀硬架上去，匕首順勢插入其肋下！
另一人從側麵刺擊，我側身用肩甲硬抗，刀鋒迴旋，削飛其半個頭顱！
箭矢射中我的大腿，我踉蹌一步，卻借勢撲倒一名敵人，匕首狠狠紮入其咽喉！
鮮血濺滿了我的全身，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傷口在嘶吼，力量在流失，但我的攻勢卻越發瘋狂和慘烈！
狼衛們被我這股同歸於儘的氣勢所震懾，陣型竟然被我一人衝得連連後退！
“瘋子！他是個瘋子！”有人驚恐地大叫。
但我終究是孤身一人。狼衛的人數優勢很快顯現，更多的敵人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刀槍劍戟如同叢林般向我擠壓而來！
我的動作開始變慢，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呼吸如同破風箱般艱難。
就要到此為止了嗎？
不！還不夠！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院子後方，那扇通往地下倉庫的厚重鐵門！那裡，纔是真正的目標！
“擋住他！不能讓他靠近倉庫！”狼衛頭目看出了我的意圖，聲嘶力竭地命令道！
最後的防線被加強，攻擊更加瘋狂！
我陷入重圍，寸步難行，眼看就要被亂刀分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貨棧臨街的圍牆，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麵猛地撞塌了一大片！
磚石紛飛中，一輛燃燒著的、失控的馬車，如同憤怒的公牛般，狠狠地衝進了院子，撞飛了數名狼衛！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馬車轟然側翻，燃燒的火焰點燃了散落的貨物，瞬間引燃了更大的火勢！
混亂中，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破口處閃入，手中揮舞著一根沉重的抬棺杠，如同猛虎下山，瞬間砸翻了兩名試圖攔截的狼衛！
老常？！！
他竟然來了！在這個最不可能的時刻！
“小子！還沒死吧！”老常的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棺材給你備好了，但沒那麼快躺進去！”
“老常頭！”我精神一振，絕境中看到了一絲曙光！
“彆廢話！倉庫！”老常一杠子掃開一片空間，對我吼道！
我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最後的機會！
我怒吼一聲，彙聚起最後的力量，繡春刀和匕首舞成一團銀光，不顧一切地向著那扇鐵門發起了最後的衝鋒！老常在我側翼，用那根沉重的木杠，替我擋下了大部分的攻擊！
我們兩人，一老一少，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決堤的洪流，硬生生地在狼衛的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衝到了鐵門前！
鐵門緊鎖！
“閃開！”老常怒吼一聲，掄起抬棺杠，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門鎖！
鐺！！！！
火星四濺！門鎖劇烈變形，但並未開啟！
更多的狼衛圍了上來！
“來不及了！”我看著身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從懷中掏出了最後一樣東西——那枚楊公公給的、刻著符文的鐵戒指！
我將其狠狠地按在門鎖的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用力一擰！
哢嚓！
一聲機括輕響！那看似普通的鐵門，竟然真的應聲彈開了一道縫隙！
這戒指，竟然是開啟這最後倉庫的鑰匙？！楊公公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
“進去！”老常一把將我推入縫隙，自己卻轉身，用身體死死堵住了門口，揮舞著抬棺杠，迎向了湧來的狼衛！
“老常！”我驚吼道。
“做你該做的事！”老常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彆忘了，給老子多燒幾個紙人！”
我眼眶瞬間濕熱，但我知道沒有時間猶豫！
我猛地衝進倉庫！裡麵堆滿了成箱的火藥、箭矢、刀槍！足夠武裝一支軍隊！
完了……京城要完了……
不！不能讓它落在任何人手裡！
我找到一桶開啟的火藥，將火摺子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然後，我轉身，用儘最後力氣，衝向倉庫深處，那裡似乎還有一道小門……
轟隆——！！！！！！！！！
身後，傳來了足以毀滅一切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熾熱的火焰和氣浪瞬間吞噬了一切！
最後的意識，是無儘的光和熱，以及……老常那最後平靜的眼神。
京城最大的煙花，終於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