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69章 舊主陰影
“雲從龍！馮公手諭！見此符戒，如見馮公！爾等敢弑舊主乎？！”
我沙啞的、模仿著楊公公語調的吼聲，在廢棄官倉空曠的空間內反複回蕩，帶著一種絕望而瘋狂的意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所有撲向我的狼衛，動作都猛地僵住！他們訓練有素、冰冷無情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動搖！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盯在我高高舉起的那枚烏黑符戒之上！
那枚刻著詭異符文、代表著馮保公公和無麵暗衛“雲從龍”最高權威的鐵戒指！
馮保！這個名字，對於這些大多由馮公秘密培養、篩選、訓練出的狼衛骨乾而言，如同夢魘，又如神明！即便馮公已倒台二十年，即便他們如今效忠於新主，但那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懼，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抹去！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台、冷眼旁觀的“狼首”，他那精瘦的身體也微不可察地震顫了一下！雖然麵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那雙驟然收縮、爆射出驚疑不定光芒的眼睛，暴露了他內心的劇烈震動！
“符戒……怎麼可能……”他沙啞的宣府口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從哪裡得來的？！”
我沒有回答，隻是維持著舉戒的姿勢，冰冷的目光透過麵罩掃視著那些猶豫不決的狼衛，聲音依舊模仿著楊公公那種陰惻惻的語調：“馮公雖去，雲從龍未散！爾等今日所作所為，真當能瞞過九泉之下的舊主嗎？這枚戒指在此，見戒如見人！誰敢上前一步，便是背叛舊主，當受千刀萬剮之刑！”
我的話如同毒針，刺入每一個狼衛的心底。他們彼此對視，腳步遲疑，手中的兵刃也不自覺地垂低了幾分。馮公當年禦下的酷烈手段，他們即便未曾親曆，也必然聽聞，那種恐懼是刻在基因裡的。
“狼首”的眼神劇烈閃爍，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這枚突然出現的符戒，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殺了我容易，但這枚戒指代表的意義太過重大！它是否意味著馮公還有後手？雲從龍還有殘黨？甚至……眼前這個悍不畏死、槍法詭異的家夥，是否就是馮公留下的暗棋之一？
他不敢賭！尤其是在如今新主根基未穩、正在全力清洗舊勢力的關鍵時刻！任何與馮公殘留勢力有關的蛛絲馬跡，都必須謹慎處理！
片刻的死寂後，“狼首”終於緩緩抬起手，製止了手下們的躁動。他死死地盯著我，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冰冷，但卻多了一絲審慎：“好……很好。沒想到，馮公還留下了你這枚棋子。說出你的來意。否則，即便有符戒，我也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賭對了！這枚戒指果然能鎮住他們片刻！
但我不能露怯，更不能暴露這戒指的真正來源（楊公公）。我繼續用那種陰冷的語調說道：“馮公深意，豈是你能揣度？我今日來，並非與你為敵，隻是要帶走一個人。”
“誰？”
“當年宣府舊事，逼死周侍郎妾室蘇映蘭的那個軍官！”我冷冷地道，“把他交出來，我轉身便走。否則……”我晃了晃手中的符戒，“馮公的怒火，你們承受不起！”
我故意將矛頭指向那個具體的軍官，既是履行對楊公公的承諾，也是試探“狼首”的反應，更是想看看能否分化他們。
“狼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似是嘲諷，又似是憤怒。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壓抑的笑聲：“嗬嗬……哈哈哈……原來是為了那樁陳年舊事？為了一個死了十幾年的女人？馮公……還真是念舊啊……”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語氣陡然變得無比森寒：“可惜！你要找的那個人，早就死了！骨頭都快爛沒了！”
死了？我心中一沉。是真是假？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強硬道。
“屍骨無存！”狼首冷喝道，“小子，不要以為拿著一枚不知真假的破戒指，就能在這裡指手畫腳！馮公已經死了！現在，是主人的天下！識相的，交出戒指，說出你的同黨，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他的態度突然又變得強硬起來！顯然，在經過最初的震驚後，他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決定忠於現在的新主，徹底斬斷與馮公的牽連！畢竟，死人是沒有威脅的！
周圍的狼衛感受到頭目的殺意，再次緩緩逼近，兵刃重新舉起！
情況再次急轉直下！
我心中警兆大作，知道談判破裂，必須立刻突圍！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官倉那厚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用巨力猛地撞開！
木屑紛飛中，一道耀眼的、如同太陽般灼熱的刀光，裹挾著無匹的霸氣和無儘的憤怒，如同雷霆般直劈向站在中央的“狼首”！
一個如同炸雷般的怒吼聲，震撼了整個倉庫：
“魏閹的狗腿子！受死！！！”
這一刀，來得毫無征兆，霸道絕倫，速度快到了極致！
“狼首”臉色劇變，顯然也沒料到會有第三方突然殺入！他厲喝一聲，身形急退，同時腰間彎刀瞬間出鞘，格向那灼熱的刀光！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狼首”被這一刀劈得踉蹌後退數步，握刀的手微微顫抖，顯然吃了個小虧！
而突襲之人，借力一個空翻，穩穩落在我與狼衛之間，擋住了所有攻向我的路線。
來人一身破爛的飛魚服，渾身浴血，臉上鬍子拉碴，但一雙眼睛卻如同燃燒的火炬，充滿了瘋狂的戰意和刻骨的仇恨！
看到這張臉，我差點失聲叫出來！
孫千戶？！！
他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我親眼看到他咽氣的！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