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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春雪刃 第50章 畫中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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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行硃砂批註,如同黑暗中搖曳的燭火,為我指明瞭方向,卻也映照出更深的陰影。蘇映蘭並非簡單的鬱鬱而終,她死前充滿了恐懼和隱憂,而她所作的《幽蘭圖》,似乎蘊含著某種不祥的秘密。

我必須找到這幅畫。

我再次拜訪了那位老秀才書商,旁敲側擊地詢問蘇映蘭畫作的下落。老秀才對此卻知之甚少,隻含糊地說蘇映蘭嫁入周家後,畫作便極少外流,其死後,遺物想必都由周家處置了。

周家?周廷儒在京倒台,其在揚州的老家早已風聲鶴唳,族人閉門謝客,想要從他們手中拿到東西,難如登天。

我轉換思路。蘇映蘭既是才女,生前或許與揚州本地的文人雅士、書畫藏家有過來往。她的畫作,尤其是可能被視為不祥的《幽蘭圖》,周家是否會秘密處理掉?比如……變賣?或是贈予某位“知情人”以求封口?

我再次化身,這一次,是一名來自北方的、慕名求購揚州畫作的富商子弟。我流連於揚州的各大書畫店、古玩鋪,出手闊綽,但目標明確——打聽已故才女蘇映蘭的畫作,尤其是其晚年作品。

起初幾日,一無所獲。大多數畫商對蘇映蘭的名字感到陌生,即便知曉,也認為其畫作早已散佚,且因其是官員家眷,市麵上極少流通。

直到我來到一家位於深巷、門麵古舊,卻據說專營各種“奇畫”、“秘藏”的老字號畫坊——“藏珍閣”。店主是個乾瘦精明的中年人,姓吳,眼神閃爍,透著市儈和狡猾。

聽聞我打聽蘇映蘭的畫,尤其是晚年的《幽蘭圖》,吳老闆的小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撚著山羊鬍,故作為難:“蘇大家的畫?那可是稀罕物,尤其是晚年之作,更是鳳毛麟角……《幽蘭圖》?恕老夫孤陋寡聞,未曾聽聞啊。”

他的反應太過刻意,反而讓我確信他知道些什麼。

我不動聲色,將五兩的銀錠輕輕放在櫃台上:“吳老闆,在下是真心求畫。價錢不是問題,隻要是真跡,尤其是蘇大家晚年的心緒之作……我願出三倍市價。”

銀錠的光芒顯然打動了吳老闆。他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道:“公子爺,不瞞您說,蘇大家的畫,市麵上確實沒了。周家當年處理得乾淨。不過……您說的《幽蘭圖》,老夫早年似乎……似乎在某位老先生府上見過一眼,但那畫……有點邪性,老先生後來也不敢留了。”

“邪性?如何邪性?”我追問。

“那畫……畫的是一片幽穀蘭花,筆墨精妙,但……但那蘭花的姿態,怎麼看都像是……像是在掙紮哀嚎!整幅畫透著一股子陰森絕望之氣,看久了讓人心頭發毛!”吳老闆似乎心有餘悸,“據說……據說蘇大家畫完此畫不久就……唉,所以沒人敢收藏。”

“那畫現在何處?”我緊追不捨。

吳老闆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銀錠的誘惑占了上風:“那畫……後來幾經輾轉,據說被城西‘枯榮寺’的慧明禪師收去了。禪師說此畫怨氣太重,需以佛法鎮壓淨化……公子爺,您若真想要,不妨去寺裡問問?不過,禪師肯不肯割愛,就難說了……”

枯榮寺?慧明禪師?以佛法鎮壓畫中怨氣?

這說法玄之又玄,但我卻隱隱覺得,這或許是唯一合理的解釋。如果《幽蘭圖》真如批註所言充滿“肅殺之氣”,甚至可能與蘇映蘭的非正常死亡有關,那麼交由寺院處理,確實是周家可能采取的方式。

我留下銀錠,立刻趕往城西枯榮寺。

枯榮寺香火並不鼎盛,甚至有些破敗。慧明禪師是一位須眉皆白、麵容枯槁的老僧,眼神卻異常清澈。聽聞我來意,他並無驚訝之色,隻是長歎一聲:“阿彌陀佛。施主為何執著於那幅不祥之畫?”

“為解一段塵封舊事,慰藉亡者在天之靈。”我半真半假地回答。

慧明禪師凝視我片刻,緩緩道:“那畫中,確有執念未消。貧僧每日誦經,亦難化其萬一。施主若真欲觀之,請隨我來。”

他引我來到後院一間僻靜的禪房。房內陳設簡單,唯有一張木桌,桌上供著一幅被黃色經幡覆蓋的畫軸。

禪師上前,輕輕掀開經幡。

《幽蘭圖》展現在我眼前。

一瞬間,我彷彿感到一股冰冷的、絕望的氣息撲麵而來!

畫麵上,深穀幽暗,幾株蘭花形態扭曲,花瓣並非舒展,而是如同痛苦掙紮的手指,葉片蜷縮,彷彿在無聲呐喊。筆墨技法無可挑剔,但整幅畫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憤和死亡氣息!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畫麵最陰暗的角落,用極其隱晦的墨色,勾勒出了幾道模糊的、如同鬼爪般的陰影,似乎在攫取那些蘭花!

這絕非一般的畫作!這是一幅用血淚和恐懼繪成的遺書!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鬼爪”陰影。仔細辨認之下,我發現那並非隨意的塗抹,而是極其隱晦地勾勒出了……某種製式鎧甲的臂甲和指套的輪廓!甚至是……某種令牌的模糊形狀!

軍中之人?!鬼爪代表的是軍人?!

蘇映蘭在恐懼軍人?周廷儒與軍人有勾結?還是……她發現了某些與軍人有關的、足以致命的秘密?!

我強壓心中震撼,目光轉向畫的留白處。那裡題著一首小詩,字跡娟秀卻帶著顫抖:

“幽穀空自香,風雨肆摧殘。

金玉裹敗絮,何處話淒涼?”

詩意直指自身遭遇的不公和摧殘,控訴著“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虛偽,最後一句更是充滿了無處申訴的絕望。

“金玉裹敗絮”?這是在暗指周廷儒?還是另有所指?

“施主可看明白了?”慧明禪師的聲音將我從震驚中拉回。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多謝禪師。此畫……確非凡物。在下可否臨摹一份畫上題詩,以作留念?”

禪師看了我一眼,合十道:“阿彌陀佛。詩可臨,畫中戾氣,卻不可取。望施主慎之。”

我恭敬地臨摹下那首題詩,又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幅充滿怨唸的《幽蘭圖》,將其每一個細節牢牢刻印在腦海中。

離開枯榮寺時,天色已晚。揚州城的繁華燈火,卻無法驅散我心中的寒意。

《幽蘭圖》證實了我的猜測。

蘇映蘭之死,絕非尋常。

她恐懼的,是與軍方有關的勢力。

她控訴的,是披著華麗外衣的罪惡。

周廷儒、軍方、揚州、亡妾、恐懼、死亡……所有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拚湊出一幅更加龐大、也更加恐怖的圖景。

那支點翠銀簪,將我引向了揚州,引向了這幅充滿殺意的《幽蘭圖》。

接下來,我需要查清,當年在揚州,到底發生了什麼?蘇映蘭究竟發現了什麼?她恐懼的“軍人”和“敗絮”,究竟指的是誰?

調查,進入了更危險的深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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