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48章 簪中秘
那支點翠銀簪被我帶回北鎮撫司的值房,在油燈下反複檢視。簪體冰涼,點翠工藝雖有些年頭,但儲存尚可,孔雀羽的藍綠色澤在昏黃光線下幽幽閃爍,透著一種陳舊而詭異的美感。
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道極其細微、幾乎與磨損痕跡混為一體的刻痕上。它位於簪身靠近尖端的不起眼處,絕非工匠原刻,而是後來用極細的針尖或刀尖精心劃上去的。線條扭曲,組合成一個抽象的圖案——確實像一扇扭曲的窗戶,或者一道撕裂的縫隙。
這絕非無意劃傷,必然蘊含某種資訊。
我嘗試了各種方法:用水浸、用火烤(極其小心地遠離點翠部分)、塗抹特殊藥水(從徐老頭那裡弄來的)……刻痕並未顯現出隱藏的字跡或地圖。
它似乎就隻是一個單純的圖案。
一個需要解讀的圖案。
我鋪開一張紙,用炭筆將圖案仔細臨摹下來,試圖從不同角度觀察、聯想。
扭曲的窗戶?裂痕?
在錦衣衛的密語或江湖暗號中,並未見過類似標記。它更像是一種個人化的、臨時起意的暗記。
我回想起得到這支簪子的整個過程:王五傳遞當票->惠民當鋪->朝奉那可能存在的異樣眼神->這支刻有圖案的簪子。
王五背後是周府錢管家的“遠親”(大概率是偽裝),錢管家又與“柳姑娘”以及神秘的邊軍背景有關。
那麼這支簪子,是否也與“柳姑娘”有關?是她當掉的?還是與她相關的人?
如果刻痕是“柳姑娘”所留,她想傳遞什麼?給誰?
“窗戶”……“裂痕”……
我猛地想起一個地方!
周府!周廷儒書房的那扇窗戶!那晚我被女子發現,撞破而出的那扇窗戶!
那扇窗戶本身並無特殊,但當時的情景——我被發現、交手、倉皇撞窗逃離——不正是一道突如其來的“裂痕”嗎?打破了周府表麵的平靜,也撕裂了某種偽裝?
難道這刻痕是指向周府?暗示著那裡有未發現的秘密?或者暗示著那晚的事件本身就是一個需要關注的“裂痕”?
但這個聯想似乎過於牽強和主觀。
又或者,“窗戶”和“裂痕”另有含義。
我嘗試換一個思路。如果這不是圖案,而是某種文字或符號的變體呢?
我仔細觀察刻痕的筆順走向,試圖將其分解。那扭曲的線條,隱約有點像某個字的草書或變體……
像是一個“幽”字?還是“隙”字?或者是……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圖案的某個轉折處!那裡的刻痕稍微深重一點,形成了一個微小的頓點。
這個頓點的位置……如果將其視為起筆……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我拿起簪子,手指仔細摩挲著那道刻痕,感受著那極其細微的力道變化和走向。
這不是一幅畫!這是一個字!一個被極度簡化、扭曲了的字!
一個——“蘭”字!
是了!那扭曲的窗戶框是“艸”頭,那道裂痕是下麵“闌”字的草書變體!組合起來,就是一個潦草而隱秘的“蘭”字!
“蘭”?
這是什麼意思?人名?地名?還是某種代號?
我迅速在腦海中搜尋與“蘭”相關的資訊。周廷儒?他的名、字、號中並無“蘭”。周府的女眷?似乎也未有以“蘭”為名的。“柳姑娘”?她姓柳,名中也無蘭。
京城中有名的地方?帶“蘭”字的……蘭台?翰林院?蘭若寺?似乎都關聯不大。
難道是……揚州?周廷儒的老家?揚州有個著名的“個園”,以竹石聞名,與“蘭”似乎也無關。
等等!
我猛地站起身!我想起了一個幾乎被忽略的細節!
在調查周廷儒揚州背景時,我曾粗略看過其家眷資料。周廷儒有一房妾室,早逝,據說曾是揚州有名的才女,其名似乎就叫……蘇映蘭?!
蘇映蘭!周廷儒的亡妾!一個早已被遺忘的名字!
這支點翠銀簪,是她的舊物?!
這個“蘭”字,是她的標記?!
“柳姑娘”當掉這支簪子,並刻上“蘭”字,是想提示什麼?提示周廷儒與這位亡妾的關係?還是提示這位亡妾背後隱藏著什麼?
蘇映蘭……揚州才女……早逝……周廷儒……
所有的線索似乎又開始纏繞在一起,指向了周廷儒的揚州根源,指向了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
這支看似普通的銀簪,竟然牽扯出瞭如此隱秘的線索!
我握緊銀簪,指尖冰涼。
王五背後的人,引導我找到這支簪子,是想借我之手,揭開周廷儒更深層的、可能與揚州往事相關的秘密?他們到底是誰?是敵是友?“柳姑娘”又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簪中的“蘭”字,如同一個幽魂的低語,開啟了一段塵封的往事。
而我知道,追尋這段往事,必將踏入更深的迷霧和危險。
但此刻,我已彆無選擇。
我將銀簪小心收好,目光投向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屋舍,看到那座煙花三月的古城。
揚州……蘭……周廷儒……
新的調查,必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