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228章 雙凶鬥
破敗山神廟內，蛛網密佈，殘破的神像在慘淡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淨街虎靜立殿中，身形如嶙峋山石，紋絲不動。那柄鏽跡斑斑的繡春刀隨意垂在身側，刀尖遙指地麵。他周身沒有絲毫淩厲氣勢外放，反而是一種極致的內斂，彷彿所有殺意、所有力量都壓縮到了極點，隻待爆發一刻石破天驚。他的目光平視前方虛空，似乎在等待。
廟外夜風嗚咽，忽然間，風聲中夾雜了一絲不諧的、極輕微的“沙沙”聲，像是枯葉摩擦，又像是毒蛇遊過地麵。
淨街虎的眼皮微微抬起一線。
廟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來人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錦衣，身形瘦削，麵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灰白色的瞳孔，毫無生氣，如同蒙塵的死玉，正冷冷地鎖定廟中的淨街虎。
邢無赦。
他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彷彿本就與那片陰影融為一體。右手自然下垂，五指微曲，指尖在微弱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金屬般的青灰色。
兩人相隔十丈，皆未立刻動作。廟內氣氛卻驟然繃緊，如同暴風雨前死寂的深海，壓抑得令人窒息。
“你來了。”淨街虎開口，聲音沙啞平淡，如同陳述一個事實。
“東西。”邢無赦的聲音更冷，像是冰棱摩擦，沒有絲毫情緒起伏，“交出來。”
“打贏我。”淨街虎道。
再無廢話。
邢無赦灰白的瞳孔驟然收縮！身影原地一晃，竟如鬼魅般憑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淨街虎左側三尺之地！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灰色殘影，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般點向淨街虎左肋章門穴！指風未至，一股陰寒刺骨、能凍結氣血的指力已然透出！
寂滅指！
淨街虎似乎早有所料。在那指風及體的刹那，他垂著的鏽刀如同擁有生命般向上疾撩，刀身不見光華，卻帶起一股慘烈純粹的殺戮刀意，精準無比地斬向邢無赦的手腕！這一刀後發先至，毫無花俏，隻有最極致的速度與最簡潔的殺人術！
邢無赦指勢不變，手腕卻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旋，竟險之又險地讓過刀鋒，指尖依舊點向原處，隻是方位微調，陰寒指力更盛！
淨街虎刀勢不停，手腕一抖，鏽刀變撩為削，刀光如匹練，橫斬邢無赦腰腹！同時腳下步法詭變，身形如風中殘荷般微微一擺，恰恰讓那寂滅指力擦著衣角而過！
嗤啦！
指風過處，淨街虎衣角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繼而無聲碎裂！
鐺！
邢無赦另一隻手鬼魅般探出，竟以肉掌硬生生拍在鏽刀刀脊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異響！一股陰寒巨力透來，淨街虎身形微晃，鏽刀卻借勢迴旋，化作層層疊疊的刀網，將自身護得密不透風，刀刀不離邢無赦周身要害！
邢無赦身法如煙，在刀網中穿梭不定，寂滅指時而如毒蛇出洞，刁鑽狠辣，專攻穴竅；時而指風縱橫，陰寒勁氣四射，將地麵、殘柱點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孔，孔緣瞬間凍結！
兩人以快打快，身影在破廟中急速交錯碰撞，卻又每每在毫厘之間避開致命殺招。刀光指影縱橫交錯，卻詭異地沒有太多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刀鋒破空的淒厲嘶鳴、指風洞穿空氣的微弱嗤聲、以及偶爾金鐵交擊的沉悶鈍響！
淨街虎的刀法，是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技藝，摒棄一切華麗，每一刀都隻為斬滅生機，狠、準、快、詭！刀意慘烈，帶著沙場百戰的血腥煞氣。
邢無赦的指法，則陰毒詭異到了繁體，身法如鬼魅，指力專破內家真氣，陰寒歹毒，中者氣血凍結，經脈崩裂。
轉瞬之間，兩人已交手近百招！廟內塵土飛揚，碎屑四濺，殘破的幔布被淩厲氣勁撕成碎片！
淨街虎忽地一聲低喝，鏽刀速度驟然再增三分，一刀直劈，看似簡單，卻蘊含無數後招變化，刀勢慘烈，彷彿要將眼前一切一刀兩斷！
邢無赦灰白瞳孔中寒光一閃，竟不閃不避，雙指並攏，指尖凝聚起前所未有的濃重灰氣，一指點向鏽刀刀尖！竟是要以血肉之軀，硬撼利刃！
指尖與刀尖即將對撞的刹那——
淨街虎刀勢陡然一變，由直劈化為詭異的圓弧，刀光如水銀瀉地，繞過指風，反削邢無赦脖頸！
邢無赦指勢亦變，化點為拂，五指張開，如同鬼爪，帶著森森寒氣抓向淨街虎持刀的手腕！
兩人皆是在電光火石間變招，凶險到了極致！
嗤！
刀鋒掠過，削下邢無赦幾縷發絲，發絲瞬間枯黃斷裂！
啪！
鬼爪擦過淨街虎手腕，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青黑色指痕，鮮血尚未流出便已凍結！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退開三步，重新對峙。
淨街虎手腕微微顫抖，青黑色迅速蔓延，他運功逼住寒毒，臉色陰沉。
邢無赦頸側留下一道細微血線，蒼白的麵色似乎更透明瞭幾分，灰白瞳孔中的死氣卻愈發濃鬱。
“你的刀，慢了。”邢無赦聲音冰冷。
“你的指，也鈍了。”淨街虎沙啞回應。
短暫的停滯之後，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更盛的殺機！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
這一次，聲勢截然不同！
淨街虎怒吼一聲，鏽刀之上猛然爆發出刺目的血煞刀芒，刀勢如同狂風暴雨，帶著碾碎一切的慘烈意誌！整個破廟都被這狂暴的刀意充斥！
邢無赦周身灰氣大盛，指風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陰寒指力如同實質，所過之處，地麵凍結，梁柱崩裂！
轟隆！
殘破的廟頂終於承受不住兩大高手全力爆發的恐怖氣勁，轟然塌陷一角！磚石瓦礫如雨落下！
塵煙彌漫中，隻見刀光指影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座山神廟都在劇烈搖晃，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
最終，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和一聲悶哼，一切戛然而止。
塵煙緩緩散去。
破廟幾乎化為一片廢墟。
淨街虎單膝跪地，以鏽刀支撐身體，胸口劇烈起伏，嘴角溢位一縷鮮血，持刀的右臂上一道灰黑色指痕深刻見骨，寒氣不斷侵蝕。
邢無赦站在不遠處，身形微微晃動，左肩至胸口有一道恐怖的刀傷，幾乎斬斷鎖骨，鮮血染紅了蒼白的衣襟，但他灰白的瞳孔依舊死死盯著淨街虎。
兩敗俱傷！
“星圖……不在我身上。”淨街虎喘息著，沙啞開口。
邢無赦死死盯著他，數息後，冰冷道：“我知道。在……杜文釗那裡。”他顯然通過某種渠道知曉了清風觀的結果。
淨街虎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你我……都被算計了。”邢無赦的聲音帶著極致的寒意，不知是針對淨街虎，還是那個名字。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廢墟中回蕩。殺意未消，卻都明白短時間內無法奈何對方。
邢無赦緩緩直起身，深深看了淨街虎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淨街虎又靜立片刻，才艱難起身，點穴止血，壓製傷勢。他看了一眼邢無赦消失的方向，又望向涿州城的方向，死寂的眼中翻湧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收起鏽刀，步履略顯蹣跚，也很快消失在廢墟的另一側。
隻留下這座幾乎被拆毀的山神廟，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和那令人心悸的刀意指力餘波，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雙凶惡鬥。
鷸蚌相爭，漁人……尚未得利，但漩渦，已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