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雪刃 第102章 南衙投名
衝出北鎮撫司白虎堂,身後是震天的喊殺聲和熊熊燃燒的火光。左臂的箭傷劇痛鑽心,鮮血浸透了蟒袍的衣袖。我如同負傷的孤狼,在京城錯綜複雜的巷道中亡命奔逃,將追兵的呼喝聲和弩箭破空聲甩在身後。
東廠和北鎮撫司的叛徒絕不會放過我!他們必然已封鎖各門,在全城展開地毯式的搜捕!我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甚至能庇護我的地方!
皇宮?憑我現在的狀態和身份,根本不可能闖入,更彆說見到皇後娘娘。
林弈的“聽雨樓”?那裡或許能暫時藏身,但林弈背後的勢力目的不明,未必敢在此時正麵硬撼東廠和北鎮撫司的聯合追殺。
還有哪裡?
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南鎮撫司!
南鎮撫司!與北鎮撫司同屬錦衣衛,卻職責迥異,專司監察錦衣衛內部法紀、糾劾百官,與北鎮撫司和外廷的東廠素來關係微妙,甚至多有齟齬!他們擁有獨立的詔獄和刑訊體係,某種程度上,是製衡北鎮撫司和東廠的一股力量!
現任南鎮撫使陸仟,據傳是嘉靖朝名臣陸炳的後人,性格剛直,不阿附權貴,與東廠那位王公公更是勢同水火!或許……他會是我唯一的機會!
賭一把!
我咬緊牙關,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著位於京城西南角的南鎮撫司衙門狂奔而去。
一路上,我避開大道,專挑最陰暗狹窄的小巷,多次險些與搜捕的巡邏隊撞個正著。傷口在不斷失血,體力在快速流失,但我憑借強大的意誌力和龍轉身的身法,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圍堵。
終於,南鎮撫司那略顯陳舊、卻依舊森嚴的衙門大門,出現在視野的儘頭。
門口守衛的錦衣衛力士看到我渾身浴血、穿著北鎮撫司千戶蟒袍、踉蹌奔來的身影,頓時警惕起來,紛紛拔刀出鞘!
“站住!什麼人?!”
“我乃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杜文釗!”我強提一口氣,亮出腰牌,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有十萬火急、關乎社稷存亡之要事,求見陸仟陸大人!速速通傳!”
守衛的力士看到我的腰牌和官服,又聽到“陸大人”的名字和“社稷存亡”四個字,臉色微變,不敢怠慢:“大人稍候!”
一名力士迅速轉身跑入衙門通報。
片刻之後,一名身著南鎮撫司百戶服飾、麵容精悍的中年武官快步走出,目光銳利地掃過我:“杜千戶?你這是……”
“北鎮撫司驚變!東廠謀逆!卑職冒死突圍,特來向南鎮撫使大人呈報證據!請速引見!”我急聲道,同時暗暗戒備。若南鎮撫司也與東廠勾結,那我便是自投羅網。
那千戶眼神劇烈閃爍,沉吟片刻,沉聲道:“跟我來!”他竟沒有過多盤問,直接轉身引路。
我心中稍定,緊隨其後,穿過南鎮撫司與北鎮撫司風格迥異、更顯肅穆的庭院,來到一處僻靜的書房外。
“大人,北鎮撫司杜千戶求見,稱有驚天要事稟報!”千戶在門外恭敬道。
書房內沉默了片刻,一個沉穩的聲音傳出:“讓他進來。”
我推門而入。書房內,一名身著常服、麵容清臒、目光深邃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案後,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他看起來不像手握重權的鎮撫使,更像一位儒雅的文士,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正是南鎮撫使陸前。
“卑職北鎮撫司掌刑千戶杜文釗,參見陸大人!”我單膝跪地,但因傷勢踉蹌了一下。
陸仟的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左臂和狼狽的模樣上,眉頭微皺:“杜千戶?你的事情,我已略有耳聞。獵苑平叛,晉升千戶,為何轉眼又如此模樣?北鎮撫司發生了何事?”
“稟大人!”我抬起頭,直視陸仟,語速極快地將獵苑真相、東廠王公公的陰謀、北鎮撫司大堂的衝突、以及我被追殺的過程,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最後道:“……東廠與北鎮撫司部分敗類勾結,欲行弑君謀逆之事,證據確鑿!卑職冒死攜證據來投,懇請大人明察,上報天聽,鏟除國賊!”
說完,我從懷中取出那染血的驚雷令、東廠調兵手令、以及最重要的——馮保的那半塊龍紋玉佩和血詔碎片,雙手呈上!
陸仟靜靜地聽著,麵色平靜無波,直到看到那半塊龍紋玉佩和血詔碎片時,眼神才猛地一凝!
他起身,走到我麵前,拿起那半塊玉佩和血詔碎片,仔細端詳了片刻,又看了看其他證據,沉默良久。
書房內一片死寂,隻有我粗重的喘息聲。
“杜千戶,你可知,你帶來的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陸仟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意味著滔天大案,意味著朝野震動,也意味著……無儘的凶險。”我沉聲道。
“你選擇來南鎮撫司,是相信本官能主持公道?”陸仟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刺入我的內心。
“北鎮撫司已無公道!東廠更是禍首!卑職聽聞陸大人剛正不阿,不懼權閹,故而來投!若大人亦不能主持公道,則大明危矣!卑職……唯死而已!”我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陸仟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一絲複雜:“好一個‘唯死而已’!杜文釗,你膽子很大,也很有魄力。馮保的血詔,皇後的半塊玉佩……你真是給本官送來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也送來了一個……天大的機會。”
他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他在權衡利弊。接下我這個燙手山芋,意味著南鎮撫司將正式與東廠和王公公決裂,甚至可能捲入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風暴。但同樣,若能藉此扳倒王公公,南鎮撫司和他陸仟的權勢將極大提升。
這是一場豪賭。
片刻之後,陸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杜千戶。”
“卑職在!”
“從即刻起,你暫入我南鎮撫司,掛理刑百戶銜,專司協查獵苑逆案。”陸繹沉聲道,“你帶來的所有證物,由本官親自保管。你所言之事,本官會即刻密奏聖上!但在聖意決斷之前,你需留在南衙,不得外出!可能做到?”
我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他接下了!南鎮撫司願意保我,並介入此案!
“卑職遵命!謝大人!”我重重抱拳。
“帶杜百戶下去療傷,安排靜室休息,加派人手保護,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陸仟對門口的千戶吩咐道。
“是!大人!”千戶躬身領命,對我道,“杜百戶,請隨我來。”
我再次向陸仟行禮,跟著千戶退出書房。
走在南鎮撫司的廊道裡,雖然依舊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的審視和好奇的目光,但我知道,暫時安全了。
我將在這南衙之中,等待最終的風暴來臨。
而這風暴,將由我帶來的驚雷血詔,和南鎮撫使陸繹的手,共同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