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棉布簾子被輕輕掀開,沈卿棠從屋中走了出來,看到來人的確是蕭世珩,沈卿棠緩步上前,行至門前,福身朝蕭世珩行禮,“蕭世子。”
張大娘聽到對方的身份,張著嘴半晌沒能說話。
怎麽她家卿棠不過是去王府當了幾個月的繡娘,這王爺和世子都找上門來了?
蕭世珩看到沈卿棠走出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她朝沈卿棠拱手,溫聲道:“沈姑娘。”
張大娘聽到這三個字,眼神揶揄地咳嗽了一聲,笑著對沈卿棠道:“我進屋去看看念兒,你們聊。”
說罷麻利地往屋中走去。
張大娘進屋之後,沈卿棠才疏離地往後退了一步,對蕭世珩道:“多謝世子看重,隻是繡製屏風並不簡單,民婦還得去靖王府給王爺修補婚服,怕是接不了世子這個活計了。”
蕭世珩的目光從沈卿棠出來,就被她蒼白瘦弱的臉給吸引了,聽她說話都有氣無力的,對她更升起了幾分憐惜之心,當即道:“我實在是不知沈姑娘竟然病得這麽重,否則不會貿然前來打擾的。”
沈卿棠淡淡一笑,語氣疏離客氣,“蕭世子嚴重了,民婦微末繡技,能被您瞧得上,是民婦的福氣。”
她抬眸看著蕭世珩,客氣地欠了欠身子,“隻是如今民婦實在是分身乏術,還請世子另請高明。”
蕭世珩看著她對自己疏離的模樣,心頭不但沒有半分不悅,反而對她越發憐惜,不過他怕自己再進一步的話,會嚇到這個對他本就態度疏離的姑娘。
便溫聲開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沈姑娘修養了,姑娘好生休養,其他的,咱們以後再說。”
沈卿棠朝他輕輕頷首,“那民婦便不送世子了。”
蕭世珩轉身欲走,腳步卻是一頓,他看著沈卿棠,輕聲道:“沈姑娘你若有什麽需要...或是日後在王府當差有什麽不便之處,可派人到鎮國公府告知在下。”
沈卿棠神色微怔,片刻後才垂眸道,“多謝世子。”
她應該沒什麽事情能求到這位世子身上來的,這位世子也幫不到她什麽。
蕭世珩瞧著她這拒人於千裏的模樣,在心頭歎了口氣,轉身離去,他身姿挺拔,步履從容,沒有半點被人拒絕之後的頹敗。
他還是第一次在女子麵前吃閉門羹呢。
這沈姑娘也是特別,竟然為了拒絕他自稱民婦。
她若成親了,那怎麽從未見過她的丈夫?
她還真是一個特別之人呢。
......
蕭世珩離開小院後,沒有直接迴府,而是徑直來了靖王府。
晏青瞧著主子一早迴來心情就不好,原本想攔著蕭世珩,但蕭世珩卻大搖大擺地推開他,徑直朝謝靳言的書房走去。
書房中,茶香嫋嫋。
謝靳言坐在案後,手中拿著卷宗,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拿起筆在卷宗做上標記。
蕭世珩徑直走了進來,看謝靳言垂眸疾筆,他走上前來,靠在桌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咱們靖王殿下這般忙碌,大過年的也不休息一下?”
謝靳言做了標記,放下筆合上卷宗,抬眸淡淡地朝蕭世珩看去,“有事說事。”
“大年初二咱們靖王殿下不迴外祖家拜年,我這個表哥得上門給你拜年,還不行了?”蕭世珩自顧自地端起桌邊煮著的熱茶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吹了吹,抿了一口,立刻嫌棄皺眉,“這什麽茶,又酸又澀,這麽難喝!”
剛進來的晏青聞言笑了,“這是南詔酸茶,可不就是酸的嗎?您可別小瞧了這茶,製作工序可難了,千金難買呢。”
“你一個大男人還喜歡這麽又酸又澀的東西?”蕭世珩砸了砸有些酸澀的嘴,把杯子放下,“喝得慣嗎?”
“不會喝就別喝。”謝靳言淡淡地抬眸看了蕭世珩一眼,眉頭微蹙,“你今天就是特意過來找茬兒的?”
蕭世珩喝過茶一會兒感覺到喉間的迴甘,又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然後才慢條斯理地迴答謝靳言的話,“我來找你不是為了那婚服的事情嗎?我聽說你去為難那個繡娘了?”
謝靳言指尖一頓,語氣頓時冷了兩分,“你也是來說教的?”
“我是那種人嗎?”蕭世珩站直身子看著謝靳言,“隻是那日我瞧著那婚服也沒有損壞的地方,而且又是我多管閑事讓那繡娘沒能親手把婚服送到你手中,現在出了事,你去找人家,我不也心裏過不去嗎?”
謝靳言麵色淡淡的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看著杯中的酸茶,他又重重地把杯子放迴桌上,涼涼抬眸看向蕭世珩,“所以你當初為何要多管閑事?”
“我這也不是瞧那繡娘在雨雪中淋著可憐嗎?”蕭世珩放下茶杯,語氣多了幾分認真,“我瞧著那繡娘文文靜靜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那種會損壞你婚服的人,你也別太為難人了,事情是我引起的,不如我找些繡師,幫你修補婚服?”
謝靳言眼睛一眯,看向蕭世珩那漆黑的眼眸之中多了幾分寒意,“蕭世珩,你何時這麽好心了,一個繡孃的事情竟能讓你一個日理萬機的將軍特意往我府上走一趟?”
蕭世珩一怔,接著笑道:“我這不也是聽到外麵流言四起,怕你因為一件小事,壞了自己的威名嘛。”
謝靳言冷冷一哼,端起茶杯,把杯中的熱茶一飲而盡,“本王的事情,不勞蕭世子費心。”
“你一向寬容大度,從不會對這些小事上心,又何苦揪著一個身份卑微的繡娘不放?”蕭世珩語氣不解,態度卻寸步不讓,“那繡娘不過是靠手藝吃飯的可憐人,你何苦為難人家?”
謝靳言身周氣勢一變,看蕭世珩的眼神帶了些審視,語氣漠然:“蕭世珩,你究竟是在意本王的名聲?還是在意那個繡娘?”
“我不過是害怕那個繡娘是被我連累的。”蕭世珩沒想到謝靳言的感覺竟然這麽靈敏,但若讓他知道自己對那繡娘起了心思才過來的,怕是會更生氣...
想到這裏,蕭世珩歎了口氣,扯著嘴角笑了笑,“我那日不過是心血來潮做了一次好事,結果反而連累人家被你為難,我這不就是好心辦壞事了嗎?”
謝靳言盯著蕭世珩看了片刻,見對方眼底一片坦然,他壓下心底那莫名的煩躁,冷聲道,“她是繡製婚服圖案的專屬繡娘,婚服突然出了問題,自然要她來修補,本王請她迴來,也會另外給她算工錢。”
蕭世珩聽他這麽說,才舒了口氣,“我就說你不是那種刻意為難他人的人,那謝承宗就會空穴來風,等我改日遇到他,看我不把他那張嘴打爛!”
說完,蕭世珩又倒了一杯茶吹著喝了兩口,誇讚道:“這茶第一口難喝,越喝還越好喝。”
說著他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對晏青道,“給我裝點,我拿迴去喝。”
晏青笑著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
謝靳言看著蕭世珩在自己跟前實在是礙眼,沉聲問:“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