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晏青依舊跪在地上不敢動彈,他有些埋怨地朝門外看了一眼,這個衛昭沒事兒招惹主子做什麽?
現在好了,惹了主子,自己跑了,把他留在這裏受罪?
謝靳言沒有理會思緒活泛的晏青,他走到窗邊看著寂靜的夜色,腦海中那抹纖細脆弱的身影,卻怎麽都趕不走。
他雙手負在身後,緊握成拳頭。
好半晌後,他轉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晏青,冷聲道:“明日你去打聽一下沈卿棠的事情,事無巨細,本王要知道她這些年究竟經曆了什麽。”
當年明明說要嫁給門當戶對未婚夫的人,為何會長年營養不良?
難道是男人死了,婆家就苛待她?
晏青聽到吩咐如蒙大赦,也不去揣摩自家主子心裏在想什麽,應了聲是,起身大步往門外退去。
謝靳言看著晏青那一副如人追趕的模樣,淡淡收迴目光,繼續站在窗邊看著窗外夜色。
退出去的晏青又倒了迴來,他垂著頭站在屋外,低聲朝謝靳言道,“殿下,時辰不早了,您還是去躺著歇息片刻吧,天亮之後還有的忙呢。”
.......
大年初一,天未亮,皇宮外就聚集了不少王爺與臣子。
依照大秦禮製,大年初一辰時要舉行元旦大朝賀,之後皇室要行祭天、祭祖大典,全朝文武百官皆要入宮朝拜。
宮門開啟,眾臣跟在眾位皇室子弟身後進了宮。
眾臣入宮後,謝靳言才身著紫色朝服珊珊而來。
太和殿外。
謝霽元看到謝靳言從眾臣身後穩步而來,他往旁邊挪了一步,朝謝靳言招手,“來皇兄身邊。”
謝靳言依言走過去,立於他身旁。
謝霽元剛想問謝靳言昨日發生了何事,就聽到太監宣告皇帝駕到,隻得把話吞迴去,與眾臣一起跪地恭迎。
皇帝慢步行至太和殿前,含笑抬手,“眾卿平身。”
隨著眾人起身,鴻臚寺卿便行至露台,開始念賀詞。
隨著他唸完,眾臣再次跪拜。
朝賀結束,皇帝便帶著眾臣馬不停蹄地往太廟而去。
然後隨著禮部的規製帶著皇子與眾臣開始祭天祭祖。
焚香、行禮、跪拜,冗長肅穆的儀式一整套流程結束下來,已經快到午時了。
禮畢,眾皇子移至偏殿歇息。
謝霽元第一時間走到謝靳言身邊,到嘴邊的話又覺得在這麽多人麵前不好問謝靳言,便語氣溫和的關心他,“昨夜迴去休息得如何?身子可好些了?還有哪兒不適?需不需要請太醫診脈?”
那模樣彷彿若自己會點醫術的話,就親自上前給謝靳言診脈了。
謝靳言微微頷首,語氣緩和,“勞皇兄掛心,臣弟已無大礙。”
謝霽元還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樣,他搖頭,“身子康健之事,馬虎不得,補品我昨夜讓元寶準備好,今早便送到你府上去了,你可要記得讓廚房熬成藥膳,多補補。”
謝靳言笑著頷首,“多謝皇兄,臣弟就卻之不恭了。”
謝霽元瞧他沒有拒絕,笑著拍了拍謝靳言的手,“你我兄弟之間,不說這些客氣話。”
兄友弟恭的氣氛沒有維持片刻,旁邊傳來幾道不鹹不淡的笑聲。
幾個妃嬪所處的皇子湊在一塊兒,目光掃來,語氣中全是不懷好意,“被父皇看重就是不同啊,即便半路才認祖歸宗又如何?大皇兄都要好好巴結他。”
“嘖,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若不是被父皇看重,他真以為有人看得起他?”
“就他那窮酸樣,祭祖還站在最前方?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配不配?”
幾人沒有點名道姓,但一聽就能知道是在說誰。
而且他們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聲音,所有的話全都被謝靳言和謝霽元兄弟兩人聽了進去。
謝霽元臉色微沉,站起身正要開口,謝靳言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謝靳言眼底閃過一抹冷光,並未發作,他隻是淡淡地睨了幾人一眼,然後移開視線。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抬眸看向謝霽元,“無能之人的狂吠,皇兄何必放在心上?”
如今的他,根本無需與這些人逞口舌之快。
他們如今這麽說,無非是嫉妒她,說兩句難聽的話,根本傷不到他分毫,在皇帝麵前,他們依舊得對他畢恭畢敬。
謝霽元有些感歎地看著麵色淡然的謝靳言,“你這份淡然,皇兄自愧不如。”
謝靳言輕輕搖頭,“隻要皇兄不在意他們的話,臣弟就放心了。”
“嗨,從小到大,他們這些伎倆,我都不願意看。”謝霽元說著朝謝靳言擠眉弄眼,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你老實和皇兄說說,昨兒個你那麽匆忙出宮,應該不是身子不適吧?”
謝靳言動作一頓,抬眸看向謝霽元,不過沒有說話。
謝霽元年少時因妻妾同時入府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也算是眾多皇子中的癡情種,見謝靳言這模樣就知道他是怎麽迴事,謝霽元立刻來了精神,“是哪家小姐?”
謝靳言暗歎皇兄在這方麵的靈敏,又不願意提及,正愁怎麽找藉口,一個輕快的腳步就從外走了過來。
李長樂行至謝靳言麵前,腳步籌措的猶豫了片刻,然後上前,有些羞澀地向謝靳言開口:“靖王表哥,我有件事情想請教你。”
謝靳言抬眸看她,語氣溫和,“何事?”
“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李長樂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抬眸看著謝靳言,“就是給您繡婚服的那個繡娘,聽說她的雙麵繡繡得一絕,不知是真是假?”
謝霽元在旁邊聽到這話,忍不住打趣,“怎麽?咱們昭和縣主又想給姑姑送禮物了?”
李長樂臉頰微紅,她輕輕點頭,“娘親素來喜歡這些繡品,昨日我聽說了那位繡孃的繡工了得,所以想請她給母親繡一副屏風。”
她說罷又怕謝靳言不同意,連忙保證,“我向表哥保證,我一定不會讓她耽誤給您繡婚服的,不知表哥能否準許她幫我繡一副屏風呢?”
“那繡娘繡工還行。”謝靳言搭在扶手上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頓,麵上卻不動聲色,“不過她隻是一個普通繡娘,縣主要尋,直接去找就是,何必問我?”
李長樂頓了頓,想到昨夜安樂郡主的臉色,她抿了抿嘴,“昨夜我問過郡主,但她臉色不好,我怕耽誤給你們繡婚服的進度,所以才貿然來問問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