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聲再次響起,殿內重新歸於熱鬧。
謝靳言連喝了兩杯酒,臉色依舊不好,坐在他下側的齊王見狀朝他這邊靠了一些,笑著道,“三弟這是心情不好?這一整夜在宴席上都心不在焉的。”
謝靳言抬眸睨了齊王一眼,麵不改色,“二皇兄多慮了,臣弟心情甚好。”
齊王眉梢微挑,他抿了口酒輕嘖了一聲,“聽聞昨日三弟你因為一件婚服特意去為難了那個民間繡娘?”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說話聲夾著絲竹聲傳入謝靳言耳中,“不是皇兄說你,你如今已經迴到皇宮了,也是咱們秦國的靖王殿下了,行事就不要那麽小氣了,不就是一件雲錦嘛,多大點事兒,值得讓你如此大動幹戈的去為難一個微不足道的繡娘?”他頓了頓,語氣越發鄙夷,“若讓若旁人傳到父皇耳中,父皇會認為你還沒丟掉以前的窮酸氣,給皇室丟臉的。”
謝靳言聽著他話中那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諷,隻是緩緩側首看了他一眼,他漆黑的眼眸裏沒有半點溫度,臉上亦是沒有半分被嘲諷的難堪。
齊王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有些發毛,他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我這不也是為你好?”
然後快速避開謝靳言的視線,端起自己桌上的金盞一口把杯中的酒吞了下去。
謝靳言看著他心虛的模樣,薄唇輕啟,語氣涼涼,“二皇兄管好自己便是,臣弟的事情,你還是少操心的好。”
話音落下,他收迴目光,眸光沉沉地盯著杯中的酒。
齊王一口酒喝下去,又覺得剛剛的對峙好像是自己落了下風了,他皺著眉頭滿心複雜,又不甘心地看向謝靳言,半晌後,他換了一副關切的口吻,似乎想要緩和兄弟之間的氣氛,“我不過是先前進宮的時候瞧著三弟那侍衛神色焦急地在宮門外來迴踱步,三弟又在宮宴上意興闌珊,便出口關心三弟一句,是不是府上出了什麽事情,三弟何故這般針鋒相對?”
謝靳言剛捏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衛昭在宮外?
難道是她不好了?
謝靳言猛地站起身,動作很大,甚至帶起了一陣涼風,齊王被他這動作驚得差點把喝到喉嚨的酒都給嗆了出來。
殿內的目光全都朝這邊匯聚了過來,皇帝和皇後也朝他看來,皇後關切地問,“言兒隻是怎麽了?”
碩王亦是滿眼關切,“三弟可是身子不適?”
謝靳言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衝動了。
他看了碩王一眼,輕輕頷首,然後朝帝後躬身,聲音冷硬,卻帶著一絲決然,“父皇母後,兒臣突感不適,先行告退。”
說罷也不等帝後說話,往後退了一步離開自己的席位,轉身大步離去。
殿內瞬間嘩然。
齊王舉著酒杯僵在了原地,一臉的錯愕。
難道真的是靖王府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一臉好奇地朝謝靳言離開的方向看了過去,好想跟過去看看...
唉,忘了吩咐侍衛偷偷跟蹤謝靳言了,他總覺得這個謝靳言最近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然一向如死水的靖王殿下,怎麽會因為自己剛剛說了兩句話就在大殿上如此失態?
這麽多年了,他還是第一次見謝靳言失態呢...
唉,可惜了可惜了...
皇帝看著謝靳言空空的席位,眉頭一皺,冷聲問齊王,“你與他說了什麽?他怎會如此焦急離開?”
第一次見靖王失態,還有些幸災樂禍的賢妃聞言立刻出聲替自己的兒子辯解,“陛下,齊王平日就是一個歡脫的性子,他與靖王能說什麽?不過是討論今夜的席麵如何罷了。”
說完還不忘給自己的兒子使眼色。
齊王見狀笑著朝皇帝拱手道,“兒臣就是瞧著三弟一直意興闌珊的,所以關心了三弟兩句,方纔三弟說頭暈,兒臣就讓三弟先迴去休息,誰知三弟真這麽聽兒臣的話呢。”
皇帝冷冷地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皇後則有些擔憂地看著殿外,低聲問皇帝,“陛下,臣妾讓元兒去看看言兒吧?”
皇帝對這個在民間艱苦長大卻依舊很有才華的兒子是很滿意的,所以平日裏也多了幾分寬容。
此時聽皇後這麽說便點了頭,他朝碩王看去,“元兒,你去靖王府看看你三弟,若是身子不適,就趕緊請太醫瞧瞧。”
碩王起身應是,然後大步追著謝靳言離開的方向而去。
齊王見狀坐不住了,他連忙站起來,朝皇帝躬身拱手,“父皇,兒臣實在擔心三弟的情況,不如兒臣和大皇兄一同前去吧?若三弟真有什麽事兒,大皇兄在王府守著,兒臣也好迴來請太醫不是?”
“靖王府沒人了?還要你親自來請太醫?”皇帝臉色不好的睨了齊王一眼,“你給朕安分的坐著,宮宴沒有結束,你不準離開。”
齊王:“......”
楚明鳶坐在一臉陰鬱的看著桌上的席麵,眼底的神色陰沉的都快要滴出水了...
她知道謝靳言幹什麽去了,也知道他昨日去找了那個賤人!
難道那個賤人跑了?
或者是出什麽事了?
死了才最好!
這時候坐在她下方的一個妙齡姑娘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臂,楚明鳶還沒來得及收迴自己臉上的神色就轉身朝對方看去,她陰沉的神色把對方嚇了一跳,對方吞了吞口水,帶著歉意地抿嘴道,“我沒怎麽用力,你別生氣...”
楚明鳶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收迴自己的情緒,她吸了口氣,朝對方露出一個笑容,溫柔道,“方纔多飲了兩杯酒,人有些迷糊了,昭和縣主有事?”
李長樂微微一笑,臉上帶著些許羞澀,“我就想問問你,那個繡孃的繡技真的那麽好嗎?”
楚明鳶臉色微微一僵,李長樂的母親永安長公主癡迷各種針線繡製的繡品,甚至有很多人繡了名師的畫作來討好她,難道這李長樂是想引薦那個賤人給永安長公主?
思及此,她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她麵上笑容淡去,輕聲道,“不過是被人噓吹了,我方纔那樣說,不過是不願意拂了皇後娘孃的麵子。”
李長樂有些可惜地抿了抿嘴,“這樣啊...”
楚明鳶不再理會李長樂,端著桌上的金盞仰頭一口把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宮門。
謝靳言大步從宮內走出來,衛昭就迎了上來,“殿下,沈娘子她...”
“三弟...”
衛昭的話還沒說完,碩王就大步追了上來,“父皇讓為兄過來問問,你是哪兒不舒服?是否需要請太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