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棠放下手中的麵皮,緩緩起身對著張大娘一拜,聲音哽咽卻清晰,“幹娘在上,受女兒一拜。”
張大娘連忙伸手扶起她,笑著抹淚,“我的好閨女,快起來,幹娘去煮餃子,一會兒咱們都多吃點。”
念兒也高興地拍手,“娘親有幹娘啦...念兒也有外祖母啦...”
沈卿棠一怔,她迴眸看著興奮的女兒,心頭沒有高興,隻有沒能讓女兒享盡親情的遺憾。
她知道念兒想要像其他孩子一樣有爹孃,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但是她沒法給念兒更多。
她走到念兒身邊,伸手抱著念兒,聲音沙啞,“嗯,念兒不止有娘親,也有外祖母了...”
也隻能有娘親和外祖母了。
其他的娘親給不了你了...
念兒笑著拍手,張大娘也高興的一個勁兒地拭淚,隻有沈卿棠,心情複雜。
不過屋中的笑聲與暖意和餃子的香氣纏繞在一起,又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是夜。
靖王府。
謝靳言坐在書房中的餐桌前,看著冷掉的餃子,卻半晌沒有動快。
他聽暗衛來報,說沈卿棠迴去之後與她那個女兒和剛認的幹娘包了餃子,於是他吩咐晏青讓廚房準備了餃子。
可正當餃子端來的時候,他卻沒有了食慾。
冷冷清清的書房和一盤冷掉的餃子...
謝靳言猛地站起來走到窗邊,眼神發紅,憑什麽她害他成了孤家寡人,她卻可以與旁人其樂融融包餃子!
她憑什麽可以在拋下他之後,轉身就擁有幸福?
他側首看著依舊被放在高幾上沒有收的婚服,眼底情緒翻湧,片刻後他走到桌邊揚手一拂...
啪...
磁碟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盤子中的餃子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謝靳言陰鷙地盯著遍地的餃子,雙手死死地捏著,“沈卿棠,你憑什麽把所有痛苦都扔給我,自己卻轉身在別處擁有人間煙火?”
他踩著餃子一步一步走到高幾前,伸手輕輕撫摸著火紅的婚服,猩紅陰鷙的眼睛透著決然,“你想要離開我與旁人過安穩的生活?”
“不可能!”
憑什麽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地獄,自己卻能輕鬆離去?
是你欠我的!
憑什麽不還?
他一把抓緊已經起皺的婚服,冰冷的話從齒縫溢位,“這一輩子,你都別想逃!”
我身處地獄,你也別想一個人在人間,過得快活。
年近除夕,王府奴仆已經開始佈置,窗外細雪飄落,王府長廊張燈結彩年味漸濃...
而書房內,身著一身華貴狐裘的謝靳言捏著沈卿棠親手為他繡製的婚服站在這一片狼藉中,孤寂又冷清...
翌日。
京城的街道兩邊房屋廊下都掛了燈籠,大街小巷都散發著年味,沈卿棠她們租賃的小院,張大娘更是一早就起來佈置,處處都充滿了暖意。
沈卿棠擁著女兒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她起來床頭已經擺著幹娘端來的熱水,她洗漱後,掀開厚厚的棉布簾子出門。
張大娘正在打掃院中的積雪,看到她出來,笑著道:“鍋裏給你熱了肉包子,還有白粥,你快趁熱喝點。”
沈卿棠笑著應了一聲,“幹娘您別掃了,等我吃了早飯,我來掃,雪滑,您別摔了。”
張大娘笑著擺手,繼續利落掃雪,“你快去吃,我這馬上就掃完了,你吃了早飯,咱們一起去集市。”
沈卿棠疑惑,“去集市做什麽?”
“買點紅紙迴來,你字寫得好看,你寫兩幅春聯和福字,咱們貼上也算是過年了。”張大娘抬頭看她,眉眼彎彎,“再買些布和棉花,給念兒做一身新衣,讓她也高興高興。”
沈卿棠一怔,念兒的確有好久沒有穿新衣了,她身上這些衣裳,都是張大娘以前撿的鄰裏的舊衣。
看著張大娘在院中忙活的模樣,她眼眶微微發熱,片刻後他輕輕點頭,“好,都聽幹孃的。”
張大娘笑著點頭,“快進屋吃早飯吧。”
沈卿棠去廚房斷了包子,轉身進了屋,此時念兒也醒了,揉著惺忪的眼睛軟軟地喊她,沈卿棠瞧著女兒軟軟的模樣,笑著過去抱著女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先洗漱,然後吃早飯,吃飯我們和外祖母一同去逛集市好不好?”
念兒從出生到三歲都幾乎沒出過門,第一次出門就是她父母死了,莊子上的遠親對她起了歹心,她把對方打暈後,帶著念兒逃了出來...
從此念兒和她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來到京城後,她忙著刺繡掙錢,念兒幾乎一整日都呆在繡坊中,不是在小院裏和螞蟻或者的牛玩,就是在她腳邊捧著臉看她刺繡...
想到這些,沈卿棠對念兒的愧疚之心更濃了。
念兒沒有感受到娘親的情緒,但是這些日子她還是和外祖母去過集市的,去集市外祖母還會給她買炸糕吃呢。
她高興地推著抱著她的娘親,“娘親別抱著念兒,念兒要穿衣服,洗臉臉,念兒要去逛集市!”
瞧著念兒高興的模樣,沈卿棠心頭的愧疚散了兩分,她笑著揉了揉念兒的頭發,“那你快些洗漱,洗漱完,娘親給你梳頭發好不好?”
早飯後,三人收拾妥當,一同出門往集市去。
年關在即,街道上熱鬧得很,叫賣聲此起彼伏,處處都充滿了喜氣。
沈卿棠牽著念兒跟在張大娘身邊,在買紅紙和年畫的攤子麵前挑紅紙和年畫,說什麽都不吃早飯的念兒站在攤子前開始吵著說肚子餓了,沈卿棠無奈,張大娘笑著牽起念兒的手對沈卿棠道:“你在這裏挑選,我帶念兒去買炸糕。”
聽說可以去買炸糕吃,念兒立刻歡呼的跳了起來,“外祖母最好了,念兒最喜歡吃炸糕了!”
上街時,沈卿棠把一千兩銀票拿到錢莊兌了一些現銀,剩餘的繼續存在錢莊,見念兒如此開心,她笑著往張大娘手中塞了一兩銀子,“幹娘,你也吃點。”
“好好好,你在這裏選紅紙和年畫,兩刻鍾後咱們在鴻運布坊匯合。”張大娘捏著銀子牽著念兒轉身去買炸糕去了。
沈卿棠瞧著祖孫兩人離去的背影,心頭一片祥和,她收迴目光繼續在攤子上挑選紅紙和年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