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靳言立在廊下,等沈卿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他才收迴視線轉身往書房中走。
看到被沈卿棠整齊疊放在托盤中的嫁衣,謝靳言腦海中浮現出她穿著嫁衣的屈辱模樣...
他屈了屈指節,沉聲喚衛昭,等衛昭從門外走進來,才沉聲對衛昭道,“你親自把嫁衣給安樂郡主送過去。”
衛昭恭敬應是,上前端著嫁衣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被謝靳言喚住。
衛昭停下步子迴頭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不會是因為這嫁衣被沈娘子穿過捨不得給安樂郡主送過去了吧?
謝靳言轉身靜靜地看了衛昭手上端著的嫁衣片刻,聲音低沉,“親自送到安樂郡主手中,讓她親眼看著下人驗收,再給你寫個驗收的字據。”
衛昭:“......”
王爺是要羞辱安樂郡主吧?
“嗯?”謝靳言眼神危險。
衛昭立刻應聲,“屬下明白,屬下一定讓郡主親自盯著下人驗收,並且寫下字據,以免嫁衣出了差池連累到沈娘子。”
謝靳言不再說話,行至桌案後開始看公文。
衛昭見自家主子不說話了,趕緊端著嫁衣大步離開。
半個時辰後,鎮北王府內。
楚明鳶黑著臉坐在前廳的主位上,看著衛昭不苟言笑地讓她身邊的嬤嬤把那美輪美奐的嫁衣一寸一寸地檢查清楚。
靖王這是把她當賊一樣防著?
生怕她用嫁衣當藉口,找沈卿棠的麻煩?
等嬤嬤都檢查好了,楚明鳶才譏諷的看向衛昭,“現在你們王爺滿意了?”
衛昭微微一笑,從懷中拿出一張紙走到楚明鳶麵前,低聲道:“郡主,王爺說需要您立下字據,確認嫁衣完好無損的被您收下的。”
楚明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的陰鬱化都化不開,她沒有接紙筆,隻是冷冷地瞪著衛昭,“靖王這是什麽意思?”
“郡主不要多心。”衛昭賠笑,“王爺這麽做,也隻為了省去將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屬下隻是一個跑腿的,還請您不要為難屬下。”
楚明鳶死死盯著眼前的這張紙,這哪兒是讓她寫字據,這是對她明晃晃的羞辱!
嬤嬤看楚明鳶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連忙把嫁衣遞給一旁的婢女,快步走到楚明鳶身邊,低聲勸道,“郡主,婚期將近,萬不可意氣用事。”
衛昭笑著把紙放在高幾上。
楚明鳶緊緊咬著牙齒,讓嬤嬤備筆墨。
一刻鍾後,楚明鳶看著自己寫下的字據,捏著毛筆的手都在發抖,她把毛筆重重拍在丟在桌上,冰冷的問,“可以了嗎?”
衛昭拿出印泥,捧到楚明鳶麵前,“有勞郡主。”
楚明鳶雙手猛然攥緊,衣袖卻被身後的嬤嬤拽了一下,她深深吸了口氣,在落款處按下自己的手印。
看著衛昭滿意收起字據離去的背影,楚明鳶再也忍不住怒氣,抬袖就把高幾上的筆墨和杯盞全都掃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嬤嬤見狀心疼的上前安撫,“郡主您消消氣,您要往好處想,如今那賤人也算是把您的嫁衣繡好了,咱們再忍忍,等成了親...”
“忍忍?”楚明鳶猛地迴頭看向嬤嬤,眼神陰鷙,“你要我怎麽忍?如今那個賤人都要騎在本郡主頭上拉屎了!你還要我怎麽忍?”
她狠狠盯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冷聲道:“找人把那家繡坊給我砸了!”
嬤嬤麵露為難,“那繡坊如今已經被盤出去了。”
“那就去找那個小賤種在哪兒!那個賤人被靖王那樣護著,不是很得意嗎?那本郡主就要動她的心肝!”
“郡主,您忘了,之前咱們找人去繡坊找事,那些人都還沒接近繡坊就被暗處的人給打出來了,咱們...”
“這不行那不行!本郡主找你們有什麽用?”楚明鳶麵容怨毒的坐迴椅子上,死死地咬著牙關。
謝靳言...
我楚明鳶這一輩子就沒有達不成的目的。
是你逼我的。
她側首看著地上的狼藉,冷聲道:“拿紙筆來,本郡主要給父王母妃寫家書。”
......
沈卿棠自那日從書房迴來又把自己關在了蒹葭園中,沉默寡言地繡謝靳言婚服的紋樣。
屋外北風席捲,漫天的飛雪似雪女在跳舞,可她卻不曾抬頭看一眼,仿若這屋外的世界與她無關一般。
她坐在床邊低頭在一針一線的繡著紋樣。
腳邊是佩蘭給她端來的銀霜炭。
她手邊已經有了很多相似的紋樣,但她依舊‘樂此不疲’的繡著手上的紋樣。
裹著襖子的佩蘭提著食盒從外走進來,看到沈卿棠還垂著頭在刺繡,她歎了口氣,低聲勸道:“沈姐姐,你別繡了,休息一下吧,再這樣繡下去,你身子會扛不住的。”
沈卿棠頸椎這些日子因刺繡已經烙下病根,腰痠的毛病也隨著而來,加上時常在油燈下刺繡又時常哭的原因,夜裏已經不怎麽能看得清東西了。
佩蘭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可偏偏沈娘子,這樣了還是不肯停歇,一直坐在床邊刺繡...
沈卿棠笑著搖了搖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王爺婚服的紋樣,他不滿意,今日的紋樣就快要完成了...”
她已經給他送過四五次繡樣了,他總能找到不滿意的地方。
第一日他說:“這雲紋弧度這麽軟,你是要本王穿嫁衣嗎?拿迴去重繡!”
第二日他說:“這蟒的表情如此奇怪,你是要本王在大婚當日出醜嗎?”
第三日他說:“蟒紋表情太柔,不夠威儀,重繡。”
到後來他直言:“太醜!”
“難看!”
“沈卿棠你在敷衍本王?”
沈卿棠知道,他故意在刁難她,實在發泄他心底的情緒。
所以她隻能一次次重繡...
佩蘭瞧著沈卿棠那雙因為天冷而被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她歎了口氣,把準備好的參雞湯和一些清淡的膳食從食盒中端出來,“那你吃點東西再繼續繡,反正也不耽擱這一會兒。”
沈卿棠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晚飯,輕聲道,“我很快就收尾了。”
佩蘭知道沈卿棠平日說話雖然柔柔的,但是她這人性子比誰都倔,自己勸肯定是勸不動的,她隻能又把菜放迴食盒裏然後提到火盆旁邊放著,避免裏麵的飯菜都冷掉。
沈卿棠見狀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柔聲向她道謝,“這些日子多謝你如此細心的照看我了。”
佩蘭的友情是她在這王府中,難得遇到的一點暖意,她很感激佩蘭的情誼,也很感激...
謝靳言能把她送到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