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你回來了!”
沈卿棠剛踏進綉坊,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就如蝴蝶般撲了過來。
她蹲下身,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在女兒那張與自己極其相似的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才把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女兒,“去玩吧,娘親和張奶奶有話要說。”
張大娘送她出來時,帶了些歲月痕跡的麵龐上滿是無奈。她拉著沈卿棠的手,低聲嘆道:“你安心去,別擔心念兒。”
沈卿棠轉頭看向院角,念兒正坐在鵝卵石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糖葫蘆,腮幫子鼓鼓的,乖得讓人心疼。
她的眼眶一酸,咬了咬唇,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念兒...就勞您照看了。”
一直等在門外的內侍已經不耐,尖聲催促:“沈綉娘,收拾好便隨咱家走吧,莫再耽擱時辰了。”
沈卿棠捏著包袱的手指節泛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低頭吃糖葫蘆的女兒,然後閉上眼,輕輕應了一聲:“是。”
她背著包袱,大步往門外走。
“娘親!”
身後傳來念兒的喊聲。
糖葫蘆啪嗒掉在地上,小人兒跌跌撞撞撲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腿。
念兒仰起瘦小的臉,看著娘親背上的包袱,眼裡全是驚恐,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娘親,你是不是不要念兒了?”
淚水順著那張小臉滑下來,念兒沒有嚎啕大哭,隻是拚命忍著,忍得小身子都在發抖,“念兒會聽話的,你不要丟下念兒好不好?”
看到女兒這副模樣,沈卿棠的心像被人活生生撕開,疼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將翻湧的淚水逼回去,蹲下身緊緊抱住女兒。
沈卿棠抱了很久,久到念兒以為她不會鬆手了。
可她還是鬆開了。
她捧著念兒的臉,看著那雙與謝靳言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低聲哄道:“乖念兒,娘親永遠不會不要你的。”
她擡手擦掉女兒臉上的淚,聲音溫柔又耐心:“娘親的綉樣被貴人看上了,要去貴人家中做活計,暫時不能陪在念兒身邊。這些日子張奶奶會照顧你,你要聽張奶奶的話,好不好?”
“不要!”念兒拚命搖頭,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癟著嘴卻不敢哭出聲,“念兒會乖乖聽話,不惹貴人生氣的!娘親帶著念兒一起去好不好?”
沈卿棠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她何嘗願意丟下女兒?
他不再是當年的窮書生,他是靖王。他有權有勢,恨她入骨。若讓他知道念兒的存在...
那後果她根本不敢想。
想到他身邊已有即將成婚的新娘,想到念兒一旦被發現,她可能會永遠失去這個孩子,沈卿棠逼自己狠下心,她一根一根掰開女兒的手指...
“念兒乖,”她的聲音哽嚥了,“你聽話,娘親做完活計就回來找你。到時候娘親給你買好多好多糖葫蘆,還有桃花酥,好不好?”
糖葫蘆和桃花酥果然讓念兒動搖了一瞬。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看著娘親:“真的嗎?”
“真的。”沈卿棠用力點頭,“娘親什麼時候騙過念兒?”
張大娘這時走過來抱起念兒,對沈卿棠道:“去吧,我會照顧好念兒的,你別擔心。”
沈卿棠咬了咬唇,深深看了一眼被抱在懷中的女兒。
她轉身,對著早已等得不耐的內侍說:“公公,走吧。”
跨出綉坊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念兒壓抑的哭聲,沈卿棠沒有回頭,她怕一回頭,自己就走不了了。
她踏上踏闆,攏了攏衣袖,擡手擦乾眼角的淚水,掩住麵上的情緒,彎腰進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載著她的惶恐不安,一路駛向靖王府。
一個時辰後,天色黑盡,馬車停在了靖王府後門。
內侍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沈綉娘,王府到了。”
即便是後門,依舊氣派非凡。沈卿棠跟著內侍跨進去,心底一片茫然...
她以為再次見到他,她會欣喜,會難過,會百感交集,可此刻,她隻有恐懼...
對未來的恐懼。
王府的繡房設在西側的偏院,寬敞卻冷清,此時無人透著幾分冷清。
內侍將她帶到離繡房不遠的一處小院門口,淡淡道:“殿下吩咐,你便住在這蒹葭苑中。今後每日卯時到繡房綉婚服,酉時方可休息。不得擅自離開繡房,更不得去前院。可明白了?”
沈卿棠垂下眼,低聲應是。
這邊離前院很遠,原本還擔心與謝靳言有過多牽扯會暴露秘密的她,此刻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隻要不再碰麵就好。
她一定會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婚服,早早離開。然後帶著念兒離開京城,永遠不讓他發現念兒的存在。
她目送內侍離開,進屋放下行囊,簡單整理了房間,打了冷水洗漱。正打算褪下外衫歇息...
卻猛地僵住。
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謝靳言一身玄色錦衣,負手逆光而立,英俊的臉上覆著一層寒霜,那雙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此時毫不掩飾地透露出冰冷和嘲諷。
沈卿棠僵在腰間的手顫了顫,聲音也帶著輕微的顫抖,“你怎...麼...”
“沈卿棠。”他打斷她,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晏青說,你離開時,你女兒哭得很厲害。”他在她麵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可你還是丟下她來了靖王府。”
他忽然伸手,一把鉗住她的下頜,逼她擡頭看著他。
“怎麼?”他冰冷的聲音像淬了毒,“你爹孃給你找的那位門當戶對的夫君,養不起你們母女了?
沈卿棠心頭一沉,他知道念兒的存在了!
對啊,那個內侍是他的人,今天看到的一切,定然都會告訴他。
不過還好,他並不知道念兒的真實身份。
她垂著眼眸,順著他的話,低聲道:““民婦亡夫已逝多年,如今民婦帶著與亡夫的幼女獨自討生活。還請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忘記過往的不愉快,放我們娘兒倆一條活路。”
“活路?”謝靳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鉗住她下頜的手猛地收緊,指尖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沈卿棠疼得眼淚差點掉下來,卻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
“沈卿棠,”他逼她看著自己,雙眸猩紅,帶著恨意的話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當年你親手殺了我們的孩子。”
“現在,你要我放你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一條活路?”他的手指在她唇角輕輕磨磋,聲音沙啞,“你把我當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沈卿棠,你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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