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張提被關進這間特殊監護室後最難熬的一段時間。那片來自“稜鏡”的硬物碎片,像一塊燒紅的炭藏在他的指甲縫裏,灼燒著他的神經,也點燃了他幾乎熄滅的希望。每一次心跳都彷彿在耳邊擂鼓,他必須用盡全部意誌力,才能維持著表麵那層麻木順從的假象。
陳遠航例行查房時,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張提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他強迫自己放鬆呼吸,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像一個被藥物完全支配、失去所有反抗意誌的軀殼。陳遠航最終什麼也沒說,記錄,離開。
金屬門合攏的瞬間,張提纔敢讓緊繃的肌肉微微鬆弛,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條極細的鋼絲上,下麵就是萬丈深淵。陳遠航的平靜,可能隻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他必須儘快利用這片碎片。但怎麼做?他沒有電腦,沒有介麵,甚至沒有足夠的活動空間。唯一的希望,似乎還是那個每天淩晨四點的短暫係統視窗,以及……陳遠航帶來的電子裝置。
機會在第二天下午意外降臨。
陳遠航沒有帶護工,獨自一人進來,手裏拿著那個熟悉的平板電腦,臉色比平時略顯凝重。
“張提,我們需要進行一次深度認知評估。”陳遠航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張提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緊繃,“這需要連線院內的中央資料庫,調取你更全麵的行為記錄進行分析。”
中央資料庫!張提的心臟猛地一縮。機會!
他垂下眼瞼,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精光,順從地點了點頭。
陳遠航解開他右手的束縛帶,將平板電腦遞到他麵前。螢幕上是一個複雜的評估介麵,充滿了各種量表、圖片和問題選項。而在介麵的右上角,有一個不起眼的、代表網路連線狀態的圖示——一個小小的Wi-Fi訊號標誌,旁邊還有一個類似資料庫的抽象符號。
“開始吧,按照你的直覺回答。”陳遠航站在床邊,看似在監督他進行評估,但目光時不時會掃過平板螢幕,似乎在確認連線狀態,或者……在等待什麼?
張提的手指在螢幕上緩慢地點動著,回答著那些關於情緒識別、邏輯判斷的問題。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如何利用這短暫的連線?直接搜尋“稜鏡”?太明顯了。搜尋那個符號?陳遠航肯定會察覺。
他的目光掃過評估介麵,突然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幫助/反饋”的小按鈕。通常這種按鈕會連結到一個內部知識庫或者技術支援頁麵,許可權可能相對寬鬆,甚至……可能存在未被嚴格監控的查詢入口?
賭一把!
他假裝對某個問題感到困惑,手指“無意中”點錯了位置,落在了那個“幫助/反饋”按鈕上。
螢幕瞬間跳轉,出現了一個簡潔的搜尋框和分類目錄。分類包括“係統使用指南”、“評估量表說明”、“常見問題解答”等。
陳遠航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沒說什麼,似乎認為這隻是操作失誤。
張提的心跳如擂鼓。他不敢直接輸入“稜鏡”或符號,他的手指在搜尋框上懸停,彷彿在思考如何描述自己的“困惑”。然後,他極其快速地,用指尖在搜尋框裏輸入了兩個詞,沒有點選搜尋,而是迅速刪除了。
他輸入的是:「資料映象備份」。
這是他腦海中突然蹦出的一個詞,來自那片混沌記憶深處,彷彿與“稜鏡”有著某種關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輸入這個,隻是一種強烈的直覺。
就在他刪除這個詞的瞬間,搜尋框下方的“歷史搜尋記錄”裡,極其短暫地閃現出了一行字!
速度太快,幾乎是眨眼即逝,但張提的動態視力捕捉到了:
「……稜鏡協議……許可權認證……日誌……」
後麵還有字元,但沒看清!
這證實了!“稜鏡”確實存在!而且就在這個係統裡!
陳遠航似乎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上前半步:“怎麼了?有什麼問題?”
“沒……沒有。”張提連忙搖頭,手指胡亂地在螢幕上點著,退出了幫助介麵,回到評估頁麵,“點錯了,不太會用這個。”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笨拙和窘迫。
陳遠航審視了他幾秒,眼神銳利。張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隻有操作失誤的慌亂,而沒有更深層的東西。
最終,陳遠航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隻是淡淡地說:“集中注意力,繼續評估。”
張提不敢再冒險,老老實實地完成了剩下的評估。整個過程,他都能感覺到陳遠航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和平板之間來回掃視。
評估結束,陳遠航收回平板電腦,重新固定好他的束縛帶。
“結果會由係統分析後反饋。”陳遠航說完,像往常一樣準備離開。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張提用盡最後一點勇氣,狀似無意地、喃喃低語了一句,聲音輕得彷彿自言自語,又恰好能讓陳遠航聽到:
“映象……資料好像有點不同步……”
這句話沒頭沒腦,配合他剛剛“操作失誤”的表現,完全可以理解為對平板卡頓的抱怨。
但陳遠航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雖然背對著張提,但張提清晰地看到,陳遠航的肩膀線條瞬間繃緊,握著平板電腦的手指也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停了一秒,兩秒……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然後,用一種比平時稍快的步伐,徑直走向門口,開門,離開。
金屬門合攏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幾乎是倉促的力道。
監護室裡恢復了寂靜。
張提躺在束縛中,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跑完一場馬拉鬆。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病號服。
陳遠航的反應……太大了!
一句看似無心的抱怨,竟然引來瞭如此強烈的、幾乎失態的生理反應!
“映象”、“資料不同步”……這些詞,顯然觸動了陳遠航某根最敏感的神經!
它們和“稜鏡”有關!一定有關!
張提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個閃爍的攝像頭。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拚接著碎片:
稜鏡協議。許可權認證。日誌。映象備份。資料不同步。
還有那個三角形套圓圈的標記。
一個模糊的輪廓正在形成。這所醫院,這個“治療”,陳遠航和他代表的係統……他們似乎在執行一個龐大的、精密的專案,而“稜鏡”是這個專案的核心。他自己,則是這個專案的關鍵……實驗品?或者……需要被“修正”的錯誤?
而“映象”和“資料不同步”,可能是這個係統的一個漏洞?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弱點?
陳遠航的失態,不是因為他的反抗,而是因為……他可能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個係統最脆弱、最不想被人知曉的命門!
張提緩緩抬起那隻藏著碎片的手,指尖隔著薄薄的矽膠覆蓋,輕輕摩挲著那堅硬的、帶有“稜鏡”標記的異物。
這一次,他的嘴角沒有牽動。
但他的眼底,那團被壓抑已久的火焰,終於衝破了藥物的封鎖和謊言的迷霧,猛烈地燃燒起來。
不再是懷疑,不再是猜測。
是確認。
是宣戰。
找到漏洞。
利用它。
撕開這“治療”的假麵,看看下麵到底藏著什麼。
這個念頭,如同最強勁的興奮劑,注入了他疲憊不堪的軀體。
他知道,陳遠航很快就會回來。帶著更嚴密的監控,或許還有更“有效”的“治療”手段。
但他不再恐懼。
獵人,終於看清了獵物的輪廓。
而現在,獵人與獵物的角色,該換一換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