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與殘魂
“姐……姐姐……”
“好痛……好痛啊……”
林薇那破碎的、帶著極致痛苦和絕望的囈語，像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我的耳膜。她靠在我懷裏，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電流反覆擊中，劇烈地、不受控製地抽搐著！那隻冰冷的手死死摳著我的胳膊，指甲深陷皮肉，帶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恐懼萬分之一！
在昏暗的光線下，藉著偶爾撕裂林間黑暗的慘白閃電，我清晰地看到——她裸露的小腹處，麵板下如同有無數條冰冷的蛇在瘋狂扭動、翻滾！不規則的凸起和滾動此起彼伏，速度快得令人頭皮發麻！範圍在迅速擴大，從下腹蔓延向上！那絕不是胎動，而是某種……活物！某種被這老林子深處某種氣息喚醒的、寄生在她體內的、充滿惡意的活物！
她的眼睛瞪得幾乎裂開，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的黑洞，裏麵翻湧著非人的痛苦和一種……原始的、如同被獻祭羔羊般的恐懼！她的目光沒有焦點，隻是死死地、穿透濃密的黑暗，投向老林子更幽深的核心地帶！喉嚨裡不斷擠出“好痛……好痛……”的破碎音節，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小獸瀕死的嗚咽。
“林薇！林薇！”我肝膽俱裂，徒勞地呼喚著她的名字，試圖按住她痙攣的身體，卻感覺她的體溫正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流失，變得冰冷而僵硬，唯有麵板下那瘋狂的蠕動，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不屬於她的生命力！“醒醒！看著我！”
然而，她的意識彷彿已經完全被那極致的痛苦和某種更黑暗的東西攫取。她的嘴唇哆嗦著，似乎在無聲地重複著什麼口型。
就在這時！
“嗡——”
一種極其低沉、如同巨大弓弦被撥動般的嗡鳴，毫無徵兆地在我腦海中炸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於我的意識深處！一股冰冷、粘稠、帶著無盡怨恨和悲傷的意念洪流，如同決堤的冰河，猛地衝垮了我的思維堤防！
無數破碎、混亂、浸透血淚的畫麵，如同高速播放的恐怖默片，在我眼前瘋狂閃回、疊加、衝擊！
***冰冷的雨夜！**扭曲的樹影如同鬼爪！一隻沾滿汙泥和血汙的、穿著淺色碎花布鞋的腳，在濕滑的腐葉上徒勞地蹬踹、掙紮！
***幾隻粗糙、骯髒、帶著厚繭和泥垢的大手！**死死捂住一張年輕、佈滿淚痕和泥土、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少女的臉！她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倒映著幾張獰笑的、如同惡鬼般的男人麵孔——羅癩子！李老拐！趙矮子！還有……一張年輕些、卻同樣佈滿殘忍和扭曲的臉——阿昌！
***布帛撕裂的刺耳聲響！**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被粗暴地撕開！少女絕望的嗚咽被死死捂住，變成喉嚨深處破碎的哽咽！
***最後……是冰冷的、閃著寒光的柴刀刃！**高高舉起！映照著少女眼中最後一點絕望的死灰！還有……阿昌那張年輕、扭曲、佈滿淚水和瘋狂的臉！他似乎在哭喊著什麼，但手卻和另外三隻手一起，死死按住了少女拚命掙紮的身體！
***“噗嗤——！”**不是聲音，而是意識裡感受到的、血肉被冰冷利刃切割開來的、令人靈魂凍結的觸感！溫熱的液體噴濺！少女最後殘存的意識碎片裡，隻剩下一個字，帶著無邊的劇痛和詛咒，如同烙印般刻下：
**“痛……”**
“呃啊——！”我猛地抱住劇痛欲裂的頭顱，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那些不屬於我的、屬於林秀梅的、最後時刻最黑暗最痛苦的記憶碎片，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大腦！冰冷的怨恨和極致的痛苦幾乎要將我的意識徹底撕裂、同化！
林薇在我懷裏的抽搐驟然加劇！她猛地抬起頭，脖子以一種非人的角度向後仰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倒氣聲！她小腹麵板下的蠕動達到了頂點！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體而出！
“姐姐……好痛……救救……孩子……”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帶著無盡哀傷和祈求的女聲，竟同時從林薇微微張開的、毫無血色的嘴唇裡，和我的腦海深處響起！
不是林薇的聲音！是林秀梅的聲音！是她的殘魂！在這片她最終遇害、怨氣衝天的老林子裏，被林薇體內那詭異的“東西”所吸引、刺激，短暫地……蘇醒了！她在求救！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孩子？三十年前……她遇害時……懷著的那個孩子？！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就在這時！
“吼嗷——！！！”
林子邊緣，那被阻隔的血肉怪物，似乎被林秀梅殘魂的蘇醒和林薇體內那東西的劇烈躁動徹底激怒！它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極致的咆哮！粘稠的蠕動聲和腐蝕聲瞬間加劇！彷彿在瘋狂衝擊著那無形的屏障！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幾乎將天地劈開的慘白巨雷，猛地炸響在頭頂！刺目的電光瞬間將整個老林子照得亮如白晝！如同神靈降下的審判之光！
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強光照射下！
我看到了！
就在我們前方不遠處，那棵最為巨大、盤根錯節如同地底魔爪探出的老槐樹下方的泥地裡——
赫然半掩著一具早已白骨化的骸骨！
白骨大部分被厚厚的腐葉和泥土覆蓋，但一截纖細的臂骨和碎裂的顱骨暴露在外！臂骨以一種極其扭曲、絕望的姿態向上伸展著，指骨深深摳進旁邊粗大的樹根裡！而那碎裂的顱骨空洞的眼窩，似乎正穿透三十年的時光，死死地……“望”著我們所在的方向！
在白骨的旁邊，半埋在濕冷的黑泥裡，靜靜躺著一件褪色、破敗、沾滿泥濘和暗褐色汙漬的……碎花布料的殘片！
林秀梅！
她就在這裏！她的遺骸！就在我們腳下這片浸透了她血淚的土地裡！
強光轉瞬即逝，世界重歸黑暗。但那一瞬間的景象，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林秀梅殘魂那微弱卻清晰的求救聲，還在腦海中回蕩：“救救……孩子……”
孩子？什麼孩子？三十年前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難道……難道阿昌公所說的“生娃娃”，指的根本不是林薇本身，而是……而是要用林薇的身體作為容器，作為溫床，讓那個因罪惡和暴力而夭折、充滿怨毒的胎兒……重新“生”出來？！
這個念頭帶來的寒意，比老林子最深處的黑暗更冰冷！比穿透我手腕的鐵鉤更鋒利！
“呃啊——！”林薇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拉扯！她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小腹處麵板下的蠕動瞬間達到了頂峰！一個清晰的、拳頭大小的凸起猛地頂起！麵板被撐得近乎透明！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一股冰冷、邪惡、充滿原始飢餓感的微弱氣息，如同毒蛇吐信，從那凸起處瀰漫開來！
“不——！”林秀梅殘魂那充滿無盡痛苦和絕望的尖嘯，同時在我腦海和從林薇喉嚨裡擠出！那聲音裡充滿了母親麵對孩子被徹底扭曲、汙染、淪為惡魔工具時的極致悲慟！
林子邊緣，那血肉怪物狂暴的衝擊達到了頂點！伴隨著阿昌公那歇斯底裡、如同惡鬼般的嘶吼：“時辰到——！血祭——！重生——！”
“轟隆！”
又一道巨雷炸響！彷彿天地都在震怒！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淚水、血水，瘋狂沖刷著我的臉。右手腕上的鐵鉤冰冷刺骨，劇痛鑽心。懷裏的林薇如同瀕死的天鵝，身體弓起，麵板下那恐怖的凸起劇烈搏動著，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腦海中，林秀梅殘魂的哀嚎與阿昌公瘋狂的嘶吼交織碰撞，幾乎要將我的靈魂撕成碎片！
老槐樹下，那半掩的白骨在意識中無聲地控訴。三十年前的暴行，三十年的怨氣，此刻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這片罪惡之地的核心猛烈爆發！而那未出世的、被詛咒的“孩子”，正藉助林薇的身體，在血祭的召喚下，即將以最邪惡的姿態……降臨人間！
怎麼辦？！
看著林薇那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感受著那即將破體而出的邪惡搏動，聽著腦海中林秀梅那撕心裂肺的“救救孩子”的哀鳴……一個冰冷、瘋狂、帶著同歸於盡意味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上我的心臟，勒得我幾乎窒息。
我的目光，緩緩移向林薇劇烈起伏的小腹上，那個即將爆開的、散發著冰冷邪氣的恐怖凸起。左手，那隻沾滿泥濘、血汙和鐵鏽的左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著抬了起來。指尖，因為寒冷、恐懼和某種決絕的意念而變得冰冷、僵硬。
目標……是那個搏動的凸起？還是……插在那上麵，結束這一切？
“不……不要……”林秀梅殘魂那微弱、帶著無盡悲涼的意念，如同最後一絲清風，拂過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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