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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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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不動之約

高一開學兩個月後,吳凡終於忍無可忍了。宿舍裡潮濕發黴的牆壁、各種不知名的蟲子、此起彼伏的鼾聲、永遠排不上隊的衛生間,還有那些半夜不睡覺打遊戲的同學,都讓他瀕臨崩潰。

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租房住。午飯時間,吳凡把餐盤重重地放在桌上,對劉致和江小山宣佈。

劉致推了推眼鏡:你爸媽能同意?

我可以說是為了學習環境。吳凡扒拉著飯,再說,我們可以合租,分攤下來不會太貴。

江小山眼睛一亮:我早想搬出去了!宿舍那破床,我翻身都怕它塌了。

就這樣,三個十六歲的男生開始了他們的租房計劃。他們在學校附近的佈告欄上貼了求租資訊,沒想到第三天就有人聯絡他們。

那是個聲音沙啞的中年女人,自稱姓周。我有套三居室,就在學校後麵的青鬆小區,可以便宜租給你們學生。她在電話裡說,但有個條件——客廳的衣櫃不能動。

吳凡當時沒多想,隻覺得撿到了大便宜。三居室月租隻要兩千,分攤下來每人不到七百,比學校附近其他房源便宜了近一半。

看房那天,周阿姨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她五十歲上下,身材瘦小,臉色蒼白得有些不自然,眼睛下方掛著深深的黑眼圈。她帶他們看的房子出乎意料地好——寬敞的客廳,三個大小適中的臥室,傢具齊全,甚至還有台老式電視機。

這...真的隻要兩千?劉致狐疑地問。

周阿姨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我丈夫去世後,我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大的房子。租給學生,也算做點好事。她頓了頓,指向客廳角落的一個深棕色木質衣櫃,記住,無論如何不要動這個衣櫃。

那衣櫃看起來普普通通,約兩米高,一米五寬,表麵雕刻著一些花紋。吳凡注意到衣櫃門上掛著一把老式銅鎖,雖然沒鎖上,但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感覺。

裏麵有什麼貴重物品嗎?江小山好奇地問。

周阿姨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這是我父親留下的重要的東西。你們答應不動它,我就租給你們。

三個少年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畢竟這麼便宜的房子,一個衣櫃不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簽合同那天,吳凡注意到合同最後一頁有一行小字:租客不得擅自移動或開啟客廳衣櫃,否則後果自負。他當時隻覺得房東有些古怪的執著,沒往深處想。

他們交了全年房租,搬家的那天陽光明媚。三個人興高采烈地把行李搬進新居,開始規劃各自的空間。吳凡選了靠南的臥室,劉致要了帶書架的,江小山則看中了離衛生間最近的那間。

先打掃一下吧。劉致是個愛乾淨的人,已經開始找拖把。

吳凡負責客廳。當他擦拭那個被明令禁止的衣櫃時,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香燭混合著某種草藥的氣息。他好奇地湊近,發現氣味是從衣櫃縫隙裡飄出來的。

你們過來看。吳凡招呼兩個室友,這衣櫃裏好像有東西。

江小山立刻湊了過來:要不要開啟看看?

房東不是說不能動嗎?劉致有些猶豫。

我們就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江小山已經伸手去拉衣櫃門。

出乎意料的是,衣櫃門沒鎖,輕輕一拉就開了。三個少年屏住呼吸,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紅布蓋著的方形物體,擺在衣櫃正中央的一個小供台上。供台周圍擺放著幾個小香爐,裏麵還有未完全燃盡的香。

這...是什麼?吳凡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江小山膽子最大,他伸手掀開了那塊紅布。三個人的呼吸同時停滯了——紅佈下是一個老人的黑白遺像,照片中的老人麵容嚴肅,眼睛似乎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們。遺像前擺放著水果和糕點,還有一個小酒杯,裏麵的液體已經乾涸。

江小山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撞倒身後的劉致。

吳凡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照片中老人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慄。快蓋上!他低聲說。

江小山手忙腳亂地把紅布蓋回去,劉致則迅速關上了衣櫃門。三個人麵麵相覷,客廳裡一時安靜得可怕。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致的聲音有些發抖。

吳凡搖搖頭:可能是房東的父親?她說那是她父親的遺物。

但為什麼要把遺像鎖在衣櫃裏?江小山皺眉,一般不都是擺在顯眼的地方祭拜嗎?

劉致推了推眼鏡:有些地方的習俗確實會把先人的照片收起來,隻在特定日子拿出來祭拜。不過...放在租客的客廳衣櫃裏確實很奇怪。

吳凡感到一陣不安:我們還是別管了,反正房東說了不要動它。我們把其他東西收拾好就休息吧。

那天晚上,吳凡做了個噩夢。夢裏他站在漆黑的客廳中,那個衣櫃的門緩緩開啟,老人的遺像飄了出來,紅布自動滑落。照片中的老人對他露出詭異的微笑,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

吳凡猛地驚醒,發現自己渾身冷汗。窗外月光慘白,照在臥室地板上形成一片冷光。他看了眼手機——淩晨三點十七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吱呀——

是衣櫃門開啟的聲音。

吳凡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仔細聆聽。接著是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可能是劉致或江小山...吳凡在心裏安慰自己,他們沒理由半夜去動那個衣櫃。

聲音持續了約半分鐘,然後一切歸於寂靜。吳凡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正當他準備再次躺下時——

咚、咚、咚。

三下清晰的敲門聲從他臥室門傳來。

吳凡的血液瞬間凝固。他死死盯著房門,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吳凡?門外傳來劉致壓低的聲音,你醒著嗎?

吳凡長舒一口氣,下床開了門。劉致站在門外,臉色蒼白,眼鏡後的眼睛裏滿是恐懼。

你也聽到了?劉致的聲音在發抖。

吳凡點點頭:衣櫃的聲音?

不隻是衣櫃...劉致嚥了口唾沫,我剛才...看到客廳裡有個人影。

兩人叫醒了江小山,三個少年擠在吳凡的臥室裡,誰也不敢單獨回房。

可能是我們太緊張了,江小山試圖理性分析,新環境,加上那個詭異的遺像,讓我們產生了錯覺。

但我們都聽到了聲音。吳凡指出。

劉致推了推眼鏡:我確實看到了什麼...一個黑影,站在衣櫃旁邊。

三人決定一起去客廳檢視。吳凡拿起床頭的手電筒,深吸一口氣,拉開了臥室門。

客廳裡月光如水,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衣櫃門緊閉,和他們晚上關上的時候一樣。

看吧,沒什麼——江小山的話戛然而止。

吳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渾身血液彷彿凝固——衣櫃前的地板上,有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在手電筒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是...血嗎?劉致的聲音細如蚊吶。

吳凡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鐵鏽味。好像是...

等等!江小山突然指著衣櫃,你們看鎖的位置!

吳凡這才注意到,衣櫃門上的銅鎖位置變了——他們關上衣櫃時,鎖扣是朝下的,而現在,它朝向了右側。

有人...或者什麼東西...開啟了它。劉致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三個少年呆立在客廳中,恐懼如潮水般淹沒了他們。就在這時,吳凡感覺脖子後麵一陣發涼,彷彿有人在他身後呼吸。他猛地轉身——

衣櫃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江小山驚叫一聲,三人不約而同地沖向大門。吳凡手忙腳亂地擰開門鎖,三人衝出門外,在樓道裡大口喘氣。

我們...我們得回去拿手機和錢包。劉致顫抖著說。

江小山搖頭:要去你去!我寧可凍死在外麵也不回去!

吳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等...也許有合理的解釋。可能是風,或者...或者房子的結構問題導致衣櫃門自己開了。

那地上的和鎖的位置怎麼解釋?劉致反問。

三人陷入沉默。淩晨的樓道裡隻有他們急促的呼吸聲。

我們去找房東。吳凡突然說,現在就去。她得給我們個解釋。

現在?淩晨四點?江小山瞪大眼睛。

吳凡已經下定決心:她住在哪裏?合同上有地址。

劉致回憶了一下:好像是...青鬆小區7號樓302。就在這個小區裡。

三人鼓起勇氣回到屋內,快速穿上外套,拿上手機和鑰匙。吳凡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詭異的衣櫃——門依然微微開著,彷彿在邀請他們窺探其中的秘密。

他們不知道的是,當他們關上門離開後,衣櫃門緩緩完全開啟。紅布覆蓋的遺像靜靜地立在那裏,突然,一隻蒼老的手從紅佈下伸出,將布慢慢掀開...

第二部分:夜半私語

淩晨四點半的青鬆小區寂靜得可怕。路燈在霧氣中形成一圈圈昏黃的光暈,三個少年縮著脖子走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確定是這個單元?江小山搓著手臂問道,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吳凡核對了一下手機裡拍的合同照片:7號樓302,沒錯。

他們站在樓下仰望,整棟樓隻有零星幾戶亮著燈,302室一片漆黑。

現在敲門會不會太早了?劉致猶豫道,萬一她起床氣特別大...

比起她的起床氣,我更怕回那個房子。吳凡按下門禁對講鍵,手指微微發抖。

等了約莫一分鐘,對講機裡傳來周阿姨沙啞的聲音:誰啊?

周阿姨,我們是您的租客,住在5號樓的那個。吳凡湊近對講機,我們...我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對講機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嘆息:上來吧。

302室的燈光昏黃,周阿姨披著一件深色睡袍,頭髮鬆散地挽著。近距離看,她的臉色比看房那天更加蒼白,眼下的青黑更加明顯,像是長期失眠造成的。

什麼事這麼急?她讓三人進屋,聲音裡透著疲憊。

客廳裡擺滿了各種佛像和符咒,香爐裡的香還在燃燒,散發出濃鬱的檀香味。吳凡注意到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中的老人正是他們衣櫃裏遺像上的人。

周阿姨,吳凡鼓起勇氣,您能告訴我們,客廳衣櫃裏的遺像是誰嗎?

周阿姨的眼睛突然銳利起來:你們動衣櫃了?

我們隻是...開啟看了一下。吳凡老實承認。

周阿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我警告過你們!她的聲音突然拔高,手指緊緊抓住椅子扶手,你們為什麼不聽?

我們隻是好奇——劉致試圖解釋。

好奇?周阿姨冷笑一聲,好奇會害死貓,也會害死人!

吳凡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周阿姨,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衣櫃...有什麼問題嗎?

周阿姨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情緒:我父親...是個很固執的人。他生前最喜歡那個衣櫃,是他結婚時親手打的。去世後,按照我們老家的習俗,要在他的遺像前供奉49天,所以我把他的照片放在那裏。

但這解釋不了今晚發生的事情,劉致追問,我們聽到衣櫃自己開啟的聲音,還看到地上有像血一樣的液體...

周阿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老房子都會有奇怪的聲音,可能是水管或者老鼠。至於紅色液體...也許是你們看錯了,或者是之前供奉時留下的痕跡沒擦乾淨。

吳凡覺得她在隱瞞什麼:周阿姨,如果您不告訴我們實情,我們可能要退租了。

退租?周阿姨突然笑了,笑容讓吳凡毛骨悚然,你們簽的是一年合同,提前退租押金不退,合同裡都寫著,而且...她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們已經驚動他了,現在離開...恐怕沒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江小山的聲音開始發抖。

周阿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向一個抽屜,取出三張折成三角形的黃符:把這個帶回去,貼在你們臥室門上方。記住:晚上不要出臥室,無論聽到什麼聲音;白天不要單獨在家;最重要的是——絕對不要再碰那個衣櫃。

她將符咒塞到吳凡手裏,觸感冰涼。現在回去吧,天快亮了,白天是安全的。

三人還想再問什麼,但周阿姨已經做出送客的姿態。走出302室,樓道裡的感應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卻讓人感覺更加不安。

你們覺得她的話可信嗎?回到樓下,劉致低聲問道。

江小山搖頭:我覺得她知道更多,但不想告訴我們。

吳凡看著手中的符咒:至少她給了我們這個...不管有沒有用,先試試吧。

回到出租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衣櫃門依然微微開著,但陽光開始滲入客廳,驅散了些許恐怖氛圍。

三人按照周阿姨的指示,將符咒貼在各自臥室門上方。吳凡仔細檢視那張黃符,上麵用紅墨水畫著複雜的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道教符籙。

我去睡會兒,困死了。江小山打著哈欠走向自己房間。

吳凡和劉致也各自回房。吳凡躺在床上,本以為會難以入睡,但疲憊很快戰勝了恐懼,他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吳凡!吳凡!醒醒!

吳凡被劉致急促的聲音驚醒,窗外陽光刺眼。他看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十七分。

怎麼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

劉致的臉色異常嚴肅:江小山不見了。

吳凡瞬間清醒:什麼叫不見了?

我一個小時前醒來,發現他不在自己房間。我以為他出去買東西了,但到現在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劉致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裏滿是擔憂,而且...客廳裡有些變化。

吳凡跟著劉致來到客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個衣櫃門完全開啟了,紅布覆蓋的遺像前,擺著一盤新鮮的水果,香爐裡的香還在緩緩燃燒,散發出縷縷青煙。

這...誰幹的?吳凡的聲音發緊。

劉致搖頭:不是我。我醒來就是這樣。

吳凡走近衣櫃,仔細觀察那盤水果——是蘋果,削了皮,切成小塊,擺放得整整齊齊。他注意到其中一個蘋果塊上有個小小的齒痕,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又放回去。

我們得找到江小山。吳凡說,一股不祥的預感在心頭蔓延。

兩人匆匆穿上外套出門。小區裡陽光明媚,幾個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孩子們在空地上玩耍,一切看起來那麼正常,與他們經歷的恐怖夜晚形成鮮明對比。

要不要報警?劉致問。

吳凡搖頭:還不到24小時,警察不會受理。我們先在附近找找。

他們詢問了小區門口的保安,保安說沒注意有學生模樣的男孩出去。兩人又繞著小區找了一圈,毫無收穫。

會不會...他回學校了?劉致提議。

正當他們準備往學校方向走時,一個坐在樓下乘涼的老大爺叫住了他們:小夥子,你們是住5號樓301的吧?

吳凡點頭:是的,爺爺。您見過我們的室友嗎?一個和我們差不多大的男生?

老大爺搖搖頭,壓低聲音:你們是新搬來的租客?周家的房子?

對,怎麼了?劉致敏銳地察覺到老人話中有話。

老大爺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說:那房子空了快兩年了,沒人敢租。你們怎麼住進去了?

吳凡和劉致對視一眼,吳凡問道:為什麼沒人敢租?

周老頭死在那房子裏,老大爺的聲音更低了,聽說是半夜突發心臟病,第二天才被發現。從那以後,那房子就鬧鬼。

鬧鬼?劉致推了推眼鏡,具體有什麼現象?

老大爺擺擺手:各種怪事。傢具自己移動,半夜有哭聲,最邪門的是那個衣櫃——周老頭生前最愛搗鼓那衣櫃,死了以後,有人看到衣櫃門半夜自己開關。

吳凡感到一陣寒意:之前有租客住過嗎?

有過一個外地來的小夥子,住了不到一個月就搬走了,老大爺回憶道,後來聽說...死了。

死了?吳凡和劉致異口同聲。

老大爺點點頭:說是意外,但誰知道呢。那之後周家女兒——就是現在租房子給你們的周阿姨,就把房子空著了,直到你們搬進來。

吳凡想起周阿姨家裏那些佛像和符咒,突然明白了什麼: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爺爺。

離開老大爺,劉致低聲說:我覺得江小山可能還在房子裏,隻是...我們沒找到他。

吳凡也有同樣的預感。兩人快步返回出租屋,這次,他們決定徹底搜查每一個角落。

房子不大,三室一廳一衛,佈局簡單。他們檢查了所有可能的藏身之處,甚至檢視了床底下和衣櫃——除了那個禁忌的客廳衣櫃。

隻剩那裏了。劉致看著客廳角落的衣櫃,聲音發緊。

吳凡深吸一口氣,走向衣櫃。紅布依然蓋著遺像,但香爐裡的香已經燃盡。他小心地掀開紅布一角,確認後麵隻有遺像,沒有其他東西。

不在這裏。吳凡鬆了口氣,同時又為江小山的下落更加擔憂。

就在這時,浴室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兩人屏住呼吸,慢慢走向浴室。吳凡輕輕推開門——

江小山蜷縮在淋浴間角落,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身上隻穿著睡衣,光著的腳上沾滿了泥土。

小山!吳凡衝過去搖晃他。

江小山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我...我怎麼在這裏?

你不記得了?劉致幫他坐起來,我們從早上就在找你。

江小山搖搖頭,突然打了個寒戰:我做了個夢...夢到一個老人帶我參觀房子,他...他讓我幫他找東西。

吳凡和劉致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吳凡問道:找什麼?

他說...說他的眼睛不見了。江小山的聲音顫抖著,要我幫他找回來。

劉致幫江小山回到臥室,吳凡則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當他經過客廳時,無意間瞥了一眼遺像——

老人的眼睛似乎在注視著他,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吳凡手一抖,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天晚上,三人擠在吳凡的臥室裡,誰也不敢單獨睡。江小山的狀態很不好,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一直嘟囔著和之類的詞。

我們應該搬出去,劉致說,明天就找周阿姨退租。

吳凡拿出合同仔細檢視,突然發現了一個之前忽略的條款:租期未滿一年退租者,需支付剩餘租期全額租金作為違約金。

什麼?劉致搶過合同,這...這不合法吧?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吳凡指著幾乎看不清的印刷,租客確認已充分理解並同意所有條款

我們被騙了,劉致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周阿姨根本就是在設套。

江小山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他來了。

吳凡警覺地問。

老人...他說我們答應幫他...不能反悔...江小山的聲音變得不像他自己,低沉而沙啞。

劉致迅速把一張符咒貼在江小山額頭上,江小山像被燙到一樣驚叫一聲,然後癱軟下來,恢復了正常呼吸。

天一亮我們就走,吳凡下定決心,不管什麼違約金,保命要緊。

夜深了,三人輪流守夜。輪到劉致時,他感到尿意,猶豫再三還是決定去衛生間。他輕手輕腳地開門,走廊一片漆黑。

劉致摸到衛生間,剛關上門,就聽到浴簾後麵傳來輕微的摩擦聲。他屏住呼吸,慢慢拉開浴簾——

空無一人。

鬆了口氣,劉致轉向洗手池準備洗臉清醒一下。當他抬頭看鏡子時,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鏡子裏,他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老人身影,乾枯的手指正緩緩伸向他的肩膀。

劉致猛地轉身,身後空無一人。再看向鏡子,老人依然在那裏,現在幾乎貼在他背上,腐爛的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說話...

劉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衝出衛生間,驚動了吳凡和江小山。

鏡子裏...有人在鏡子裏!劉致語無倫次地喊著,臉色慘白。

吳凡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抓起手機和鑰匙:我們走!現在!馬上!

三人顧不上收拾行李,隻拿著隨身物品就衝出了房門。經過客廳時,吳凡用餘光看到——衣櫃門大開著,紅布落在地上,遺像中的老人...不見了。

第三部分:困獸之鬥

淩晨三點的街頭空無一人。路燈在雨後的霧氣中形成一圈圈光暈,三個少年跌跌撞撞地奔跑著,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去...去哪兒?江小山上氣不接下氣地問,他的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慘白。

吳凡停下腳步,肺部因劇烈運動而灼痛。他們站在學校大門前,鐵門緊鎖,保安亭裡亮著微弱的燈光。

先找地方躲一晚,吳凡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明天再想辦法。

劉致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水珠:宿舍回不去,...去網咖吧?

三人轉向學校附近的星光網咖。推開玻璃門的瞬間,溫暖的空氣夾雜著泡麵味和煙味撲麵而來,竟讓他們有種回到人間的錯覺。

身份證。網管頭也不抬地伸出手。

吳凡遞過三人的身份證,網管掃了一眼:未成年人?出去出去。

大哥,通融一下,吳凡壓低聲音,我們就在這兒坐會兒,不上網。

網管抬頭打量他們狼狽的樣子:被家裏趕出來了?

差不多吧...劉致勉強笑了笑。

網管嘆了口氣,把身份證還給他們:最裏麵那排沒人,別惹事。

角落裏,三人癱在破舊的沙發上。江小山蜷縮成一團,不停發抖。吳凡把自己的外套也給他披上。

我們得搞清楚那房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吳凡低聲說,不能就這麼逃了。

劉致苦笑:怎麼搞清楚?回去問那個鬼魂嗎?

那個王大爺...他好像知道些什麼,吳凡回憶道,明天我們再去找他問問。

江小山突然抓住吳凡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他生氣了...他說我們不守信用...他的眼球上翻,幾乎隻剩下眼白。

小山!吳凡試圖掰開他的手,醒醒!

江小山猛地鬆開手,像斷電的機械人一樣癱軟下去,隨即又恢復正常,困惑地看著他們:怎麼了?我剛才...又斷片了?

劉致和吳凡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吳凡拍拍江小山的肩膀:沒事,你休息會兒吧。

天剛矇矇亮,三人就離開了網咖。清晨的街道上,環衛工人正在清掃馬路,早點攤開始支起爐灶,平凡的世界正在蘇醒,與他們經歷的恐怖夜晚形成鮮明對比。

先去吃點東西吧。吳凡提議,他的胃因緊張和飢餓而絞痛。

路邊攤上,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暫時驅散了一些寒意。江小山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能吃下東西了。

你們說,劉致咬著油條,聲音含糊,那個老人為什麼纏上我們?隻是因為開啟了衣櫃?

吳凡搖頭:我覺得沒那麼簡單。周阿姨的反應也很奇怪,她好像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個王大爺說前一個租客死了,江小山突然說,會不會...老人需要什麼,隻有活人能幫他做到?

吳凡想起江小山被附身時說的話:他提到眼睛...說他的眼睛不見了。

劉致推了推眼鏡:民間傳說中,死不瞑目的亡魂會因為未了的心願而滯留人間。也許...老人是被害死的?

吃完早飯,他們回到青鬆小區,在樓下長椅上等待王大爺的出現。九點左右,老人慢悠悠地踱步下樓,手裏拎著鳥籠。

王爺爺!吳凡上前打招呼。

王大爺眯起眼睛認出了他們:喲,小夥子們,這麼早啊。

我們能跟您聊聊嗎?關於那套房子的事。吳凡誠懇地問。

王大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你們昨晚...遇到什麼了?

三個少年交換了一下眼神,吳凡簡要講述了昨晚的經歷,省略了最恐怖的部分。王大爺聽完,嘆了口氣:造孽啊...周老頭死不瞑目,一直鬧騰。

周爺爺是怎麼死的?劉致敏銳地問。

王大爺把鳥籠放在長椅上,示意他們坐下:兩年前的事了。周老頭是個退休的木匠,脾氣古怪但手藝一流。他女兒——就是租房子給你們的周阿姨,嫁得不好,丈夫酗酒打人,後來離婚了。

這些和他死亡有什麼關係?江小山問。

急什麼,王大爺瞪了他一眼,周老頭心疼女兒,讓她搬回來住。但父女倆經常吵架,有人說聽到他們吵錢的事...後來有一天早上,鄰居發現周老頭死在客廳裡,說是突發心臟病。

您覺得不是自然死亡?吳凡敏銳地察覺到言外之意。

王大爺搖搖頭:誰知道呢。但自從他死後,那房子就怪事不斷。周阿姨搬走了,偶爾回來燒香。前年有個不信邪的小夥子租了房子,結果...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怎麼死的?劉致追問。

說是洗澡時滑倒撞到頭,王大爺壓低聲音,但有人看見他死的時候...眼睛不見了。

三人倒吸一口冷氣。吳凡想起老人說要找他的眼睛,胃部一陣翻騰。

警察沒調查嗎?劉致問。

調查了,能查出什麼?王大爺聳肩,最後定為意外死亡。那之後房子就一直空著,直到你們搬進去。

吳凡想起合同中的陷阱條款:周阿姨為什麼非要租出去?她缺錢嗎?

聽說她信了什麼教,需要錢供養師父,王大爺撇嘴,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他猶豫了一下,有人說在周老頭死後,看見周阿姨半夜在小區裡燒紙錢,嘴裏唸叨著什麼、之類的話。

正說著,江小山突然全身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遠處:他來了...他找到我們了...

吳凡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小區門口,一個佝僂的身影正慢慢向他們走來。那是個老人,穿著老式的中山裝,走路姿勢怪異,像是關節不靈活的木偶。

你們看見了嗎?吳凡聲音發抖,指向那個身影。

劉致和王大爺茫然地看向他指的方向:看見什麼?

吳凡再轉頭時,老人已經不見了。但江小山的狀態越來越糟,他開始用兩種聲音自言自語,一種是他自己的,另一種是沙啞的老人嗓音。

小山需要去醫院,劉致緊張地說,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夢遊或幻覺了。

王大爺驚恐地看著江小山:他...他被附身了!你們得找懂行的人幫忙!

去哪找?吳凡急切地問。

青雲觀有個老道士,聽說能驅邪,王大爺匆匆寫下一個地址,快去吧,再拖下去...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他們攔了輛計程車,趕往城外的青雲觀。江小山在後座不停抽搐,時而發出老人的冷笑。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幾次,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們...沒事吧?司機不安地問。

我朋友癲癇發作,吳凡撒謊,我們去醫院。

青雲觀是座破舊的小道觀,隱藏在城郊的山腳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正在院子裏掃地,看到他們攙扶著江小山進來,立刻放下掃把迎上來。

又來了一個,老道士嘆息道,好像早有預料,扶他進來。

道觀內光線昏暗,香燭味濃鬱。老道士讓江小山平躺在墊子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脈搏。

不是普通的附身,老道士嚴肅地說,是血親債,最難解的那種。

什麼意思?吳凡問。

老道士點燃三支香,插在神像前的香爐裡:亡魂通常不會糾纏無冤無仇的人,除非...活人欠他東西。這孩子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吳凡講述了衣櫃和遺像的事。老道士聽完,搖了搖頭:你們闖大禍了。那衣櫃是亡魂的棲身之所,遺像是他與陽間的聯絡。你們不僅打擾了他,還試圖逃離...這會激怒亡魂。

我們該怎麼辦?劉致急切地問。

老道士從櫃子裏取出幾張黃紙,用硃砂畫起符來:亡魂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他提到眼睛?

吳凡點點頭。

老道士畫完符,折成三角形交給他們:回去找到他的眼睛,放回遺像前。記住,必須在午夜前完成,否則...他看了眼仍在抽搐的江小山,這孩子就回不來了。

可是我們不知道他的眼睛在哪,劉致說,是被挖走了嗎?

老道士搖頭:不一定是真的眼睛。可能是象徵性的...代表他未了的心願。你們得回那房子找線索。

離開道觀時,江小山的狀態稍微穩定了些,但眼神依然渙散。回程的計程車上,三人沉默不語。吳凡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感到一種不真實感——幾天前,他們還隻是普通的高中生,為宿舍環境差而煩惱;現在,他們卻捲入了一場超自然的噩夢。

回到小區已是下午。站在5號樓前,三人仰望著301室的窗戶,窗簾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像是有人在後麵窺視。

我們必須回去,吳凡深吸一口氣,為了小山。

劉致推了推眼鏡,手在微微發抖:如果...如果我們找不到他的眼睛呢?

那就想辦法拖到明天,然後搬走,吳凡說,不管什麼違約金了。

江小山突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他不會讓我們走的...我們答應過幫他...

吳凡和劉致驚訝地看著他——這是從早上以來,江小山第一次用正常的語氣說話。

小山?你感覺怎麼樣?吳凡小心地問。

江小山轉向他,眼神清明但充滿恐懼:我都記得...他在我腦子裏說話...吳凡,他很憤怒...他說我們騙了他...

劉致悄悄把吳凡拉到一邊:這可能是個陷阱。老道士說要找到眼睛,但萬一...這是老人引誘我們回去的手段呢?

吳凡看著江小山憔悴的臉: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三人再次踏入301室時,屋內出奇地安靜。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客廳,那個衣櫃門緊閉著,看起來普普通通,毫無威脅。

先從臥室找起,吳凡分配任務,劉致查主臥,我查次臥,小山...你坐在沙發上休息吧。

江小山搖搖頭:我和你們一起找...我不想一個人獃著。

搜尋進行了兩個小時,他們翻遍了每一個抽屜、每一寸角落,甚至檢視了床底和天花板,但沒發現任何可能是的東西。

會不會在...劉致看向客廳的衣櫃,嚥了口唾沫。

吳凡知道這是遲早要麵對的。他走向衣櫃,手懸在把手上,遲遲不敢拉開。

等等,劉致突然說,老道士說可能是象徵性的...不一定是真的眼睛。周爺爺是木匠,會不會是他做的什麼東西代表眼睛?

吳凡想起衣櫃上的雕花:衣櫃是他親手做的...上麵有些花紋,會不會藏有什麼線索?

三人仔細檢查衣櫃表麵的雕刻——大多是傳統的花卉圖案,唯有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圓形圖案,看起來像太陽,又像是...一隻眼睛。

這個!江小山突然激動起來,指著那個圖案,他在我腦子裏尖叫...就是它!

吳凡湊近觀察,發現那個圖案中心有個幾乎不可見的小孔。他試探性地用指甲摳了一下——

一聲,一小塊木板彈了出來,露出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個褪色的紅布包。吳凡小心翼翼地取出來,手微微發抖。紅布包裡是一個玻璃小瓶,瓶子裏漂浮著兩顆渾濁的眼球,泡在某種液體中。

天啊...劉致倒退一步,差點摔倒。

江小山卻反常地平靜,甚至有些興奮:就是它...他想要的就是這個...

吳凡強忍著噁心,仔細觀察小瓶。瓶身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麵寫著幾個褪色的字:周永昌之眼。

周永昌...是周爺爺的名字?劉致聲音發顫。

吳凡點點頭:看來我們找到了...他的眼睛。

就在這時,江小山突然搶過瓶子,以驚人的速度沖向浴室。吳凡和劉致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上去。

小山!等等!

浴室門被猛地關上,等他們撞開門時,看到江小山站在鏡子前,手裏拿著開啟的瓶子,正要把裏麵的液體和眼球倒進洗手池。

不要!吳凡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這是他要的東西!

江小山的力氣大得驚人,他轉過頭,吳凡驚恐地發現——他的眼睛變成了渾濁的乳白色,和瓶中的眼球一模一樣。

他騙了你們...江小山的聲音變成了老人的沙啞嗓音,這不是我的眼睛...這是我的罪證...

劉致從後麵抱住江小山,兩人合力才把他拖離洗手池。在掙紮中,瓶子掉在地上,液體灑了一地,但那兩顆眼球卻詭異地滾向角落,然後...消失了。

江小山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吳凡把他扶到沙發上,檢查他的脈搏——微弱但穩定。

他昏過去了,吳凡鬆了口氣,但...眼球不見了,我們怎麼還給老人?

劉致推了推眼鏡,突然說:也許...我們搞錯了。老道士說可能是象徵性的。那兩顆眼球不像是被挖出來的...更像是醫學標本。

什麼意思?吳凡問。

意思是...那可能不是周爺爺的眼睛,而是他儲存的別人的眼睛,劉致分析道,還記得王大爺說周爺爺脾氣古怪嗎?如果他做了什麼壞事,被人發現...

吳凡突然明白了:所以他才說那是他的?但為什麼遺像中的老人要我們找它?

劉致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我們得重新思考。也許老人不是要找回眼睛,而是要...銷毀證據?

天色漸暗,301室再次被陰影籠罩。吳凡看著窗外的落日,知道最危險的時刻即將到來——夜晚,當那個衣櫃再次開啟時,他們會麵對什麼?

江小山在沙發上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這次,他的眼神清明,聲音也恢復了正常:我...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你感覺怎麼樣?吳凡急切地問。

好多了...他走了,江小山坐起來,至少...暫時走了。

劉致倒了杯水給他:你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江小山點點頭,又搖搖頭:片段...就像被關在一個玻璃箱裏,能看見外麵,但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最清楚的是...老人很痛苦,不是因為失去眼睛,而是因為...愧疚。

吳凡和劉致交換了一個眼神。吳凡問:你知道那兩顆眼球是誰的嗎?

江小山皺眉思索: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個孩子...一個小女孩...

就在這時,客廳裡傳來一聲——衣櫃門,自己開啟了。

第四部分:鏡中之眼

衣櫃門緩緩開啟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割在吳凡的神經上。三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客廳角落那個黑洞洞的開口。

它...自己開了。劉致的聲音細如蚊吶。

江小山突然抓住吳凡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他又來了...在我腦子裏...

吳凡強迫自己邁步向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衣櫃門已經完全開啟,裏麵的紅布落在地上,遺像倒扣在供台上。整個衣櫃內部比外表看起來要深得多,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我們得把遺像扶起來,吳凡聽見自己說,聲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按照傳統,遺像倒了不吉利。

現在你還管吉不吉利?劉致推了推眼鏡,手抖得厲害。

吳凡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扶遺像。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相框的瞬間——

別碰它!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門口傳來。三人同時轉頭,隻見周阿姨站在敞開的門前,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睛佈滿血絲。她手裏拿著一把沾滿泥土的小鏟子和一個褪色的紅布包,看起來和他們之前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周...周阿姨?吳凡縮回手,心臟狂跳。

周阿姨快步走進來,猛地關上房門,然後拉上所有窗簾。她的動作急促而神經質,嘴裏不停唸叨著什麼。做完這些,她轉向三個少年,眼神瘋狂而絕望。

你們找到另一個了,是不是?她聲音嘶啞,在哪裏?

劉致指向浴室:在衣櫃暗格裡...但消失了...

周阿姨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放出來了...我就知道會這樣...她搖晃了一下,靠在牆上,你們不該來這裏...不該碰任何東西...

周阿姨,到底是怎麼回事?吳凡鼓起勇氣問,您父親...他是不是做了什麼?

周阿姨的眼神飄向衣櫃,又迅速移開:我父親...他是個怪物。這句話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十年前,小區裏有個小女孩失蹤了...隻有我知道發生了什麼。

客廳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吳凡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那個紅布包裡的眼睛...劉致突然明白了,是小女孩的?

周阿姨點點頭,眼淚無聲地流下:我父親...他有病態的收藏癖。那天他喝了酒...小女孩剛好來問路...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抽泣起來。

江小山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雙手抱頭跪在地上:他來了!他生氣了!

衣櫃裏傳來的響聲,像是木頭在扭曲。吳凡看到遺像自己立了起來,照片中的周永昌麵容扭曲,眼睛部分變成了兩個黑洞,有黑色的液體從裏麵滲出,滴在供台上。

太晚了...周阿姨絕望地說,他感覺到我說出來了...

劉致扶起江小山,三人退到牆邊。周阿姨卻走向衣櫃,跪在遺像前,開啟她帶來的紅布包——裏麵又是一瓶泡著的眼球。

爸,停手吧,她哭著說,我把它們都找來了...放過這些孩子...

遺像中的周永昌嘴角扭曲,照片竟然開始說話,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迴音:傻女兒...你以為這樣就夠了嗎?他們知道了...他們都得死...

房間裏的燈開始閃爍,牆壁上出現細小的裂紋,像是有無形的手在撕扯這個空間。吳凡感到一陣眩暈,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聲。

他在衣櫃裏...建立了通道,周阿姨艱難地解釋,連線生死兩界...他需要活人的恐懼維持力量...

江小山突然掙脫劉致,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走向衣櫃,他的脖子歪向一邊,嘴角咧開不自然的笑容:進來吧...他說裏麵很溫暖...

吳凡衝上去拉住他:小山!醒醒!

江小山的力氣大得驚人,輕易甩開吳凡。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乳白色,聲音混合著自己的和老人的:你們都要來...都要成為我的一部分...

劉致抓起茶幾上的水果刀,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我們得...做點什麼!

周阿姨突然站起來,擋在江小山和衣櫃之間:爸!夠了!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遺像上,你不放過他們,我就燒了通道!

遺像中的周永昌發出刺耳的笑聲:你不敢...沒有通道,她也出不來...

就在這時,浴室方向傳來的一聲巨響,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吳凡轉頭看去,隻見浴室門自己開啟了,鏡子的碎片散落一地,但詭異的是——那些碎片全部正麵朝上,每一片都映照出同樣的影像: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眼睛處是兩個血淋淋的黑洞。

她來了...周阿姨的聲音充滿恐懼,那個小女孩...她一直在等這一天...

整個房間開始劇烈震動,傢具東倒西歪。吳凡看到衣櫃深處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老人臉,正慢慢向外移動;同時,浴室的鏡子碎片中,小女孩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似乎在試圖從鏡中世界出來。

兩個靈體...在爭奪控製權,劉致艱難地保持平衡,我們怎麼辦?

周阿姨跪在地上,瘋狂地翻找她的包:我需要...需要一麵鏡子...大的鏡子...

吳凡突然想起老道士的話:亡魂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他看著掙紮在衣櫃和鏡子之間的兩個靈體,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周阿姨!他喊道,小女孩要什麼?她的眼睛?還是...復仇?

周阿姨抬起頭,眼神絕望:都要...但她最想要的是眼睛...看到仇人受懲罰...

吳凡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看向衣櫃——周永昌的靈體已經探出半個身子,乾枯的手指幾乎要碰到江小山;再看浴室——小女孩的手已經伸出鏡麵碎片,但似乎被什麼阻擋著。

劉致!幫我!吳凡沖向浴室,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鏡子碎片,從牆上拆下那塊最大的碎鏡,我們需要把鏡子對準衣櫃!

劉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兩人合力將大塊鏡片搬向客廳。周永昌的靈體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加速向江小山移動。

周阿姨尖叫著撲向江小山,試圖把他拉開。

吳凡和劉致終於將鏡子對準了衣櫃。一瞬間,鏡中映照出的不是周永昌的靈體,而是那個紅衣小女孩——她現在有了眼睛,兩顆血紅的眼球死死盯著周永昌。

不!!!周永昌的靈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開始扭曲、收縮,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撕扯。

小女孩從鏡中一躍而出,撲向衣櫃。兩個靈體碰撞的瞬間,一道刺目的白光爆發,所有人都被迫閉上眼睛。

當吳凡再次睜眼時,房間恢復了平靜。衣櫃門緊閉著,遺像倒扣在地上;浴室方向的鏡子碎片全都變成了普通的玻璃;江小山癱軟在地,但呼吸平穩;周阿姨跪在一旁,淚流滿麵。

結...結束了?劉致顫抖著問。

周阿姨緩緩點頭:小女孩...帶走了他。仇恨...終於平息了。

吳凡扶起江小山,檢查他的狀況。他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隻是看起來極度疲憊。

我...我怎麼了?江小山虛弱地問。

沒事了,吳凡鬆了口氣,都結束了。

周阿姨收拾著地上的紅布包和符紙,動作機械:你們...明天就搬走吧。錢我會退給你們。

劉致推了推眼鏡:周阿姨...那個小女孩...後來怎麼樣了?

周阿姨的手停頓了一下:屍體...在我父親的工作室。警察一直沒找到...明天我會去自首。她抬起頭,眼神出奇地平靜,十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三人不知該說什麼。儘管周永昌是罪魁禍首,但周阿姨隱瞞真相的行為同樣令人不寒而慄。然而此刻,他們隻感到深深的疲憊和解脫。

那晚,他們擠在吳凡的臥室裡,誰也不敢單獨睡,儘管周阿姨保證不會再有任何異常。衣櫃靜靜地立在客廳角落,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舊傢具。

你們說,江小山小聲問,那個小女孩...真的得到安息了嗎?

劉致推了推眼鏡:從科學角度講,我們經歷的可能是集體癔症...或者某種氣體泄漏導致的幻覺...

吳凡和江小山同時把枕頭砸在他臉上。

好吧好吧,劉致舉手投降,我承認...有些事科學解釋不了。

吳凡望著天花板:我覺得她是安息了。她拿回了眼睛...也看到了仇人受到懲罰。

周阿姨會怎麼樣?江小山問。

包庇罪,肯定要坐牢,劉致分析道,但考慮到情況特殊...可能會輕判。

三人沉默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銀線。吳凡突然意識到,他們再也不會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高中生了。這一夜的經歷,已經永遠改變了他們。

第二天一早,周阿姨如約退還了租金,還額外給了他們一筆錢作為補償。三人收拾行李時,那個衣櫃依然在客廳角落,但再也沒有給人陰森的感覺。

你們說...江小山猶豫地看著衣櫃,要不要把它燒了?以防萬一...

劉致搖頭:我覺得沒必要了。那個...東西...已經不在了。

吳凡卻有不同想法:留著吧。算是...一個警示。

離開前,吳凡最後看了一眼301室。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整個客廳明亮溫暖,很難想像昨晚這裏發生過什麼。隻有那個衣櫃,在陽光下投下的陰影似乎比實際應該的要深一些...

走吧。劉致催促道。

三人拖著行李下樓,在小區門口遇到了王大爺。

喲,小夥子們,搬走啦?王大爺笑眯眯地問。

吳凡點點頭:嗯,宿舍...修好了。

王大爺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5號樓,神秘地壓低聲音:周家閨女今天一大早就去公安局了...聽說要自首?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劉致推了推眼鏡: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爺爺。

回到學校後,生活逐漸恢復正常。他們再也沒去過青鬆小區,也沒打聽周阿姨的後續。偶爾深夜臥談,他們會提起那個恐怖的夜晚,但總是說到一半就不敢繼續。

一個月後的週末,三人相約去新開的商場吃飯。在電梯裏,江小山突然僵住了,直勾勾地盯著某個方向。

怎麼了?吳凡問。

江小山指向遠處的一家店鋪:那個...是不是周阿姨?

吳凡和劉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確實是她,站在一家服裝店門口,穿著售貨員的製服,正在整理衣架。她看起來比之前精神多了,隻是臉色依然蒼白。

奇怪的是,當她轉頭看向電梯方向時,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然後舉起手,輕輕揮了揮...像是在打招呼。

電梯門關上了,三人麵麵相覷。

她...不是應該在監獄嗎?劉致小聲問。

吳凡搖搖頭:也許表現好提前釋放了?

江小山臉色發白:你們看到她的眼睛了嗎?

吳凡和劉致搖頭。

剛才...有一瞬間...江小山嚥了口唾沫,她的眼睛...變成了乳白色...

三人陷入沉默。電梯到達目標樓層,門開了,外麵是熱鬧的美食廣場,人聲鼎沸,香氣撲鼻。正常的、陽光燦爛的世界。

餓死了,吳凡強行轉移話題,今天我要吃火鍋,特辣的那種。

劉致和江小山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配合地討論起吃什麼。他們都知道,有些恐懼最好埋在心底,有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吃完飯,三人去洗手間。吳凡站在洗手檯前洗臉,抬頭看鏡子時——

有那麼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不屬於他的微笑。

但當他眨眨眼再看時,一切正常。

吳凡?走了!劉致在門口喊他。

吳凡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轉身離開。在他身後,鏡麵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手印,正慢慢消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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