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聽哥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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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仿若被消音般的靜謐安靜,就連花顏也始料未及地懵然側首看向花清池。
他、他在說一些什麼啊?
難道他不知曉周京暮正對他虎視眈眈嗎?
而且.....
不是說好的不讓旁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嗎?
花清池可不像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周京暮也愕然於花清池竟就堂而皇之的講出了對花顏的心思,他垂首時狐眸得逞地勾勒起狡詐的弧度,而再抬起頭後,呈現給花清池的是一副未婚妻被人染指的痛心疾首。
“首輔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學生尊敬您為師長,您竟肖想我的未——”
“聒噪。”
周京暮控訴之聲戛然而止,眼神有片刻發怔。
大概是有些難以理解花清池為何能如此有恃無恐。
你當著老子的麵,調戲老子的未婚妻,老子發脾氣,你還說老子聒噪。
簡直是欺人太甚!
花清池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衣袖處不存在的灰,而後自然而然地冷聲問:“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是我花清池的妹妹,試問鵲都城哪家公子不愛護、喜歡自己的妹妹呢?”
男人四兩撥千斤地將向來精明的周京暮堵得啞口無言。
他眸色緩慢地暗下來,音色卻是平緩溫和,半晌後,他朝花清池躬身行禮,規矩道:“是,老師您說得對,是學生逾矩了。”
他語速放得有些慢,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花清池冇說話,周京暮咽不下這口氣,繼續開口道:“可老師您貴為當朝首輔,又是天女闕之戰的主公,若是被旁人知曉了在宮門前對本太子的未婚妻出言戲弄,恐在將領麵前失去威望。”
花清池卻不以為意地頷首:“我失去威望,於大戰又有什麼好處呢?”
男人涼薄地望向周京暮,眸間無情緒,而是闡述事實般道:“你受我教習多年,領兵作戰、兵法策論卻也隻習得皮毛。”
“我不在,你與烏厥對戰,能有幾成勝算?”
周京暮不說話了,不甘地握緊了摺扇,指骨都在發白。
花清池大才,這無可否認。
現如今的江山還需要他的鼎力相助。
他咬了咬牙,扯出個恭良的笑,“學生不懂事,還請老師見諒。”
花清池低低嗯了聲,轉身往宮內走去。
宮燈幽幽,他剛走兩步,便停下動作,在燈火闌珊處回首。
冷涼的眼睛被月華染上了點點柔和的光暈。
他望向花顏,低聲:“還不跟上?”
花顏正藏在周京暮身後,聞言趕忙小跑著到花清池身側,歉意地對周京暮道:“太子哥哥,那我便先去宮宴了。”
周京暮皮笑肉不笑,“好,你去吧。”
太子殿下的隨從正大氣不敢出地立在旁邊,隻覺脖頸涼颼颼。
他瞧見了這等辛秘之事,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隨從正思索著,又有兩輛馬車悄然行至宮門前。
鸞鳳公主與花家的旗幟獵獵展開在夜空中,是自雲鶴書院趕來的周鸞鳳與沈嬌月。
周京暮看到二人的刹那,眼珠子一轉,又計上心來。
——此次宮宴旨在聯絡將領的同袍之誼,且要為領頭的幾位大將立威。
花清池既然這樣在乎花顏,若是見花顏在宮宴受辱,定然心中難受。
再加上花顏乃是一介女流,本就在軍中受人輕視,他隻要在宴上稍稍使點絆子,就能讓花顏在軍中抬不起頭。
當然,這不是重點。
最關鍵的是,若是花顏不被軍中將領接納,那她在後方受儘白眼,定然是需要尋求旁人庇護。
可花清池作為主公不僅要統籌規劃,且他武功蓋世,是一定要坐鎮前方的。
屆時花顏能依附的就隻有他周京暮一個人。
他都冇和花顏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花清池就吃味成這樣,假若花顏真的同他發生了什麼,花清池一定會瀕臨失控。
而隻要花清池有弱點,且這弱點還在他的手裡,他就能讓這一代權臣......為他所用。
他動不了花清池,但一個小小的花顏,還是不在話下的。
沈嬌月和周鸞鳳下了馬車後,周京暮緊趕緊地迎上去。
鸞鳳一見周京暮便喜笑顏開地撲過去,被周京暮兜了個滿懷。
“這麼大了,還總是冒冒失失的。”他寵溺地點了點鸞鳳的鼻尖。
鸞鳳吐了吐舌頭,“是哥哥太好了,讓鸞鳳能一直當個小孩兒。”
沈嬌月溫和地看著他們二人,柔聲感慨:“太子殿下與公主的關係真好呢。”
周京暮好似這才注意到沈嬌月。
他禮貌欠身,“夫人,您也來了。”
沈嬌月點頭:“我與鸞鳳是此次需斬殺戰獸的女將,故而也受邀在列。”
周京暮自若地斂眸,幽幽然歎了口氣道:“是了,阿顏也受邀了。”
提到花顏後,他笑眯眯打量了一眼鸞鳳和沈嬌月,如願以償地瞧見二人不大好的麵色。
他佯裝冇發現地繼續道:“此次烏厥進攻仰仗機關術,而阿顏是我們機關師當中的要員......”
“若是宮宴上阿顏能讓其餘將領接受認可便也罷了,可若是無人服她,那在軍中麵對一波又一波的烏厥刺客,她要....怎樣活命呢?”
周京暮憂心忡忡,是一副對花顏關懷備至的模樣。
沈嬌月和周鸞鳳霎時一愣,而後對視一眼,興意盎然的眸光奕奕。
周京暮勾了勾唇角。
好戲......馬上開場。
他要利用花顏,讓花清池成為他手裡最鋒利的那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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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一弦勾月彎在宮牆上頭。
天女闕餞行宮宴設在金華殿,殿內正人聲鼎沸、觥籌交錯。
陛下著明黃色龍袍高高落座於龍椅上,丹陛之下絲竹繞梁,紫金鏤空雕花銅爐焚著沉水香,舞姬羅袖翻飛,步搖晃成滿地流光。
席間將領依次而坐,不裹束戎裝卻仍戰意逼人,眉宇間皆是化不開的煞氣殺意,對望一眼就令人膽寒。
花清池坐在陛下右手邊,而左手邊是太子。
若是再仔細看一看,便能發現花清池右邊的位置比周京暮的還要高一些。
首輔大人權勢滔天,是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花清池再往下就是花顏,她甚至比眾多戰功赫赫的將領位置都靠前。
皇帝和善地舉杯對臣子們道:“諸位都是我大慶王朝的英雄,烏厥對我們邊境國土覬覦已久,近些時日蠢蠢欲動,前些日子更是有他們的機關師在鵲都城為非作歹,殺了不知道多少人.......”
皇帝以手托杯示敬意,“此次對戰烏厥全仰仗各位,願我大慶的將士們此去退敵,平安凱旋!”
他對將而酌,花清池與花顏等人同時起身向著皇帝舉杯行禮,“臣/臣女等必不辱命!”
舉杯後眾人又同時落座,絲竹管絃之樂響起之前,席間一位將領爽朗地大笑一聲,目光毫不客氣地落在高位上眉目乖軟絕豔的花顏身上,眸間含了三分輕蔑道:
“倒是奇了。我等上陣殺敵十幾年,斬殺敵國賊子無數,軍功磊磊,都隻配坐在此等位置,倒是不知首輔大人身旁的這位佳人,是憑何坐到這兒的呢?”
“軍中若是隻憑後台就能謀得一席之地,那我們為何還要戰戰兢兢、義無反顧的奮勇殺敵呢?”
此話一出,花顏即刻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若是人人都不殺敵,那到時候還打什麼打了?
那將軍還不放過花顏,他無禮地打量著花顏的麵容,片刻後譏笑道:“本將軍瞧著花家二小姐生了一張這樣貌美的芙蓉麵,可彆不是靠美色上位的廢物草包吧?”
話音落下,在場不少人哈哈大笑。
“其實啊,這女子相夫教子就是極好了,學什麼機關術呢?瞧花顏姑娘細胳膊細腿兒的,彆到時候上了戰場哭哭啼啼的,還叫烏厥人笑話!”
諷刺之言滔滔不絕。
直至被一聲少女的嗤嘲打斷。
斯筠玥今夜本不必出席的,但被斯羽連哄帶騙地喊來了。
此時她正坐在斯羽一側,吊兒郎當地歪了歪頭,見眾人都循聲看了過來,她懶懶笑了一聲,道:“好笑。這位將軍應當是名為李岩吧?本姑娘記得你第一次上戰場時還被烏厥人嚇得尿褲子了呢,這事兒你怎麼不拿出來說?”
“花二小姐還冇上戰場,你就非要說人家上了戰場哭哭啼啼的,真是冒昧。”
“而且......”她意味深長地掃了一眼花清池,調笑道:“若是按照您所說,生了張漂亮的臉就是靠美色上位的話,那首輔大人風姿綽約鵲都城人儘皆知,你怎麼不說他靠美色上位呢?”
斯筠玥完全不覺自己的言論有多麼驚世駭俗。
她是真的不怕首輔大人生氣!
若是斯筠玥曉得對方心中所想,那高低得笑兩句。
生氣?
她維護花顏,花清池高興還來不及呢!
果真,花清池並未出言嗬斥斯筠玥。
花顏也訝異於斯筠玥會幫她說話,畢竟她們二人也並不相熟。
斯家小姐人可真不錯!
而那出言狂悖的李岩將軍正聞聲回首,見斯筠玥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他來勁兒了,起身怒斥斯筠玥:
“你又是哪裡來的小兔崽子?和那花家二小姐一樣生了副禍水臉,也是靠爬男人床從纔有資格參與這宴會的吧?”
斯羽本來正挑著眉梢瞧他姐姐的,一聽這話,眸色霎時冷寒地轉頭望過去,浪盪風流的笑意消弭。
他冷不丁地擋住了那將軍窺探斯筠玥的視線,輕嘖一聲,揚聲蹙眉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有膽子對本少爺的姐姐口出狂言?”
這將軍不識得斯筠玥,卻認識斯羽。
斯家掌兵器鍛造,斯羽更是這一道的翹楚,斯家地位在鵲都城首屈一指,他惹不起。
他額頭青筋乍現,咬了咬牙,卻還是冇說什麼,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咽不下這口氣,但斯筠玥又有斯羽護著。
不過瞧那花家二小姐被罵了這麼久,首輔大人也不曾出言阻止,約莫也不打算護著她,故而李岩便又將矛頭對準了花顏。
男人冷哼一聲道:“我若也同花顏小姐一樣有個好姿色便罷了,也不用在戰場上拚命。”
附和他的將領紛至杳來,層層疊疊。
“一個女娃娃,就憑一點子機關術,便能爬到我等的頭上了?”
“就是啊陛下!首輔大人貴為此次大戰主公,勇武絕倫,智略通天,他為上座我們心服口服,可一個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娃娃憑什麼?”
“冇錯!她雖是首輔大人的妹妹,卻也得有些真才實學,才能讓我們心服口服啊!”
今日在座的有許多是從各地抽調的強將,對花顏根本不瞭解,故而不知她的耕犁圖紙救助百姓無數,更不知曉醉仙樓前她護住了幾十位公卿大臣。
周京暮聽著這些嘲諷,果然如此地彎了彎唇。
——花顏確實機關術強橫,可並未親自見過的將士們,怎麼可能服她?
議論抨擊聲壓得小姑娘惴惴不安。
花顏抿唇想要反駁,沈嬌月卻已悠悠然站了起來。
在場之人雖對沈嬌月無甚敬畏之心,但因她是首輔大人的妻子,所以還是願意給幾分薄麵的。
在場眾人噤聲後,就見笑容得體的首輔夫人遙遙望向花顏,歉疚道:“諸位,我乃首輔大人的妻子沈嬌月,阿顏是我們花家的二小姐,雖無真正戰功,但機關術確實極厲害。”
“不過除去擅長機關術外,我們家阿顏還會跳舞唱曲兒呢......”
花顏一下子就懂得了沈嬌月的算計。
她這是想讓她在宮宴中充當舞姬的角色,將她在將士心中的威望踩到最低,讓她於軍中被排斥!
花顏想要起身駁回說自己不會跳舞,卻被花清池一把摁住了手。
沈嬌月挑釁似得笑,話音潺潺繼續道:“既然她惹了各位將軍不開心,作嫂嫂的便做主,讓阿顏為諸位做支舞助興好了,還望大家不要嫌棄,也不要再生阿顏的氣了......”
她舉杯對著龍座上的皇帝盈盈一拜,道:“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帝王神色一凝,思索半晌,還是溫聲儒雅道:“此事,還是需要花二小姐自己定奪。”
沈嬌月胸有成竹地轉頭對上花顏,軟聲笑:“阿顏一定會答應的吧?”
她講話的同時,袖間摩挲了下交情蠱的母蟲。
花清池隻覺後脖頸一陣酥麻難扼的戰栗傳來,而後他不動聲色地望向了沈嬌月。
站在花清池身側的小姑娘著急忙慌地起身想拒絕,卻再次被兄長拽住手臂,硬生生拉著坐回了位置。
花顏懵懵地瞧著他,不是,花清池到底要做什麼?
這事兒真的不在她的預料之內。
接下來更讓花顏驚愕的事情出現了。
首輔大人鬆開了她的小臂,接著執壺抬手斟酒。
清酒搖晃落入琉璃杯,他遞給花顏,指腹不經意地碰了下小姑娘溫熱的指尖。
男人本緩而穩的動作一亂,卻又在頃刻間穩住。
他托住花顏的手腕,傾身帶著她舉高杯盞。花顏就這樣愣愣地望著眉眼清雋的首輔大人。
宮宴燈火明滅幽幽,近在咫尺的仙容令花顏緊張地抿了抿唇。
花清池眉目清和溫潤,鼻挺唇薄,麵容如月,冷絕淩厲。
他像藏鋒的寶劍,一眼望過去,劍柄玉溫暖暖,可劍刃卻銳利逼人。
花顏眨巴著眼,順著他的姿勢,對皇帝敬酒。
男人嗓音寒冽,對著陛下欠身頷首道:“花顏願意為諸位將軍獻舞。”
花顏遽然間驚疑不定地看向他。
什麼意思?
——他竟打算聽沈嬌月的話?
難道沈嬌月那能控製花清池心神的東西已經生效了。
她惶恐地想撤走身子拉開同花清池的距離,卻被男人不容置疑地攥住手腕。
花顏壓低聲驚呼:“你要做什麼?”
花清池指腹安撫性地摁了摁她的手背,佛珠磕碰到小姑孃的腕骨,他垂眸壓著聲在耳側道:“乖妹妹,聽哥哥的話。”
花顏心下不安,還在細微地掙紮,想要拽回手腕。
可花清池力道太大,捏得她皮膚都泛了紅,於是小姑娘垂首時控訴道:“哥哥,你力氣好大。”
花清池還冇鬆開扣著她腕骨的手,聞言後,清冷泠泠的首輔大人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唇。
男人緩慢地鬆開了小姑孃的手,而後重新落座時,他側首,神色冷峻,言語卻含了春色。
他尾音上揚了下,問:“真的......很大麼?”
花顏下意識地點頭,“嗯,真的很大。”
半晌後,她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紅著臉道:“我說的是力氣!”
“哥哥說的也是力氣,”佛子大人一顆顆撚著佛珠,不摻欲色的眸覷過來,略有些調侃地問:“不然阿顏以為是什麼?難道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