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推進】
------------------------------------------
花顏有傷，翌日睡到晌午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芍藥哭腫成核桃的紅眼就水靈靈地給花顏嚇了個激靈。
她嬌呼呼驚叫，定睛一看察覺到是芍藥，才哭笑不得道：“怎麼哭成這樣了？”
芍藥眼淚嘩啦啦流，“小姐，您也太慘了.....”
花顏以為是說她被母親和花久磋磨，結果芍藥一句話，卻令花顏如墜冰窖。
“昨夜采花大盜入威勇侯府，給小姐枕邊被放了月牙墜，京城中被殺的貴女已有十幾名，無一......逃脫。”
芍藥哭得更慘了。
花顏惴惴不安。
怎麼這麼快？
按理說，此事應當是在兩個月以後。
是她將劇情擾亂，故而也加快了許多事情的發生麼？
前世擅長機巧之道的采花大盜也給她留了圖騰，花清池怕她涉險，日日問及她的行蹤，除去安寢，近乎時刻跟隨。
沈嬌月嫉妒，為此仿造一枚月牙吊墜，也說自己被采花大盜盯上，抽調威勇侯府暗衛護著她。
又故意說自己重病讓花清池進宮請禦醫，害得花顏直麵碰上了采花賊。
幸虧她聰明，往暗衛多的沈嬌月院子裡跑。
這才逃過一劫。
可事後卻被沈嬌月向侯夫人花氏告狀，說她包藏禍心，故意將采花賊引入她的宅院，花顏簡直是百口莫辯。
那時酷暑，正午時分，仆婦們摁著她在院子跪了三個時辰，不給一滴水喝。
她們卻戲謔地支著涼棚，吃著涼粉，瞧著跪在地上的她談笑風生。
花顏匍匐在地，向她們求杯水喝。
沈嬌月溫柔地笑著，將水灑在地上，捂嘴輕笑，“快來喝吧花顏妹妹~”
“嫂嫂最是疼你，怎會看你喝不上水呢？”
“給我舔乾淨了。”
一字一句，曆曆在目。
花顏咬緊牙關，憤恨近乎將她吞噬。
很好，很好。
不出意外的話，沈嬌月此次還是會故技重施。
她會讓她自食惡果的。
“兄長在哪兒？”她軟聲問芍藥。
“現下應當在牢獄，但大公子說一會兒陪您用午膳，說說規避采花賊之事。”
-
午膳是在偏廳用的。
花顏昨夜傷上加傷，容色慘白，可憐兮兮。
花清池以為她是害怕采花賊之事。
他端坐如鬆，仙姿綽約，清冷的眸沉沉，“不必擔心那采花賊，我......不會讓你有事。”
——畢竟她已因他受過太多次傷了。
花顏抿唇，小心翼翼地拿起公筷，替花清池夾了塊魚肉。
她一抬頭，冇等回話，眼角的淚滾落下來。
花清池一愣，無措地抬了抬手，“你......”
“你怎麼了？”
花顏紅著眼眶，眼淚稀裡嘩啦地就往下落。
她一把抹掉，然後就落得更多。
她擺手，又搖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安慰花清池，“冇事的冇事的我冇事......”
豐越莫名其妙。
花清池也有點費解。
直到花清池傾身撩袖佈菜，後背緊繃時瑟縮了下，小姑娘才終於按捺不住一樣，放聲痛哭。
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往下掉，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哥哥是不是受刑了嗚嗚嗚嗚都怪我都怪我......”
“哥哥是不是好疼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都是因為阿顏，哥哥纔對母親動手的嗚嗚嗚嗚嗚......”
她真是哭得心都快要碎了。
也哭得他......心頭難安。
“花顏。”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喚她名字。
小姑娘悲傷地無以複加，實在是聽不見。
他又喊了一聲，花顏仍是哭。
終於，花清池手越過餐桌，在空中停滯半晌，頓了頓，卻還是往前，碰到了她的臉。
指腹摁在她的眼瞼下，替她抹掉了淚。
——這不是兄妹能做的事情。
“我不疼，莫要哭了。”
花顏淚眼婆娑地歪了歪臉，整個小腦袋都被花清池托在了掌心。
柔軟的麵頰全是淚。
“哥哥騙我。”
花清池無奈：“何時騙你了？”
她抽泣著，抬手拉住他衣袖，癟著小嘴委屈地指著花清池後背，“哥哥後麵都是傷，阿顏早已聞到血腥氣和金瘡藥的味道......”
花清池低低歎息，“懲戒長輩，需與長輩同罰，此乃律法。”
“可若不是因為阿顏，哥哥又豈會對母親動手？”
首輔大人這輩子的耐心應當都用在今日了。
豐越驚愕地瞧著平日裡謹遵‘食不言寢不語’的大公子，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花清池仍是一字一句迴應：“那是因母親做錯了。”
“若是以後阿顏做錯事了呢？”
他清冷泠泠道：“我亦不會偏私。”
花顏心尖顫抖了下。
果然。
他雖對她已有憐惜，但離明目張膽的‘偏愛’還有很遠。
‘憐惜’與‘偏愛’不一樣。
對花顏來說，憐惜是她受了委屈，被錯怪後，花清池站在了她這邊。
而偏愛，是不論花顏是對是錯，花清池......都站在她這邊。
偏廳沉寂。
花清池欲言又止。
良久後，還是問：“花顏，我對你，自問算不上好，可為何連這造福百姓的美名，你都要與我共享？”
而不是與你的心上人，太子殿下呢？
他一雙眸子，聰慧透亮，能洞察人心。
花顏毫不避諱，澄澈的眼睛抬起來，就這樣與花清池對視。
她眼尾還有淚，我見猶憐。
她抽抽搭搭，鼻頭紅紅，眨巴了下眼，真摯地軟著聲說：“因為阿顏愛哥哥呀。”
“哥哥是對阿顏很重要的人呢。”
她滿心滿眼都是依戀，像繾綣的小貓終於尋覓到了歸途。
——可那是對兄長的依戀。
花清池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指尖還殘存著濕意。
佛珠滾燙，他的心又要亂了。
“采花賊凶惡，近些時日，若非要事，你都待在我身邊。”
半晌後，花清池定神，安然慈悲道。
花顏抹掉眼淚，有點為難道：“可是晚上......”
“我會在書房守著你。”
豐越武功不夠，花顏......會有閃失。
這是他作為兄長該做的。
午膳後，花清池入書房處理公務。
當然，是豐越以為他在處理公務。
其實，花清池在寫靜心咒。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他手中的雲棲䒬流理筆筆身開裂，終是不能用了。
此筆珍貴，天下共三支。
皇帝得兩支，一支給花清池，另一支給了太子，餘下的一支在位商戶手中。
而太子殿下亦對這筆喜愛非常，幾年前卻因婢女保管不當筆身碎裂，故而也在尋求商戶手中的那支筆。
雲棲䒬流理筆寫字順滑，飄靈逸氣，筆身乃是難得一見的金秋木，配以兔毫，珍貴非常。
他罕見煩躁，丟下了筆。
“豐越，有冇有另一隻雲棲䒬流理筆的下落？”
豐越趕忙應聲，發現花清池的筆斷了，有些惋惜，回話道：“有下落。當年那位買下雲棲䒬流理筆的商戶在公子您生辰那日來鵲都，不過......”
花清池不悅：“不過什麼？”
豐越摸了摸頭疑惑道：“不過這商戶不要金銀財寶，隻說，誰能滿足她女兒的一個願望，他就將筆給誰......”
主仆二人正說著，卻聽書房外沈嬌月貼身婢女急匆匆地來稟報：
“大人，大事不好了！夫人也收到了采花賊的月牙墜！此刻夫人正害怕不已，心神恍惚，等著大人您過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