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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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池撚著佛珠,默然片刻道:“知道了。”
不知他是信還是不信。
侯夫人適時插話:“哎呦,你是不知道,劉夫子上課時對阿顏甚是照顧,阿顏有不懂的,那就冇有說不給她講的!久久都冇有這待遇呢!”
她在桌底的手暗示性地戳了戳花久。
花久粗獷地乾笑兩聲,“冇錯冇錯!劉夫子教得很好,不過妹妹在機關術上實在是天賦奇差......”
花清池自然看過花久的圖紙,她確實在機巧之道上天賦異稟。
但花顏......
他歎了口氣。
“豐越。”
“屬下在!”
豐越抱劍行禮。
“去將牽扯進花顏和靖王一事中的仆婦們都押入牢獄,你親自審問。”
豐越一愣:“是!”
花氏和花久對視一眼,得意洋洋地在心裡哼了聲。
花清池菩薩心腸,鮮少動刑。
仆婦小廝們的口供她都串好了,花顏翻不了身。
花清池去了孤霞院書房處理政務。
豐越前去牢獄審訊。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豐越問完話後來對花清池回稟。
“公子,仆婦小廝們的口供都很一致,說是花顏小姐自己想嫁給靖王,纔去青竹林的。”
花清池頓筆,墨汁順著筆尖啪嗒滴落在宣紙上。
像她的眼淚。
“都這麼說?”
豐越點頭,“是。”
花清池摁了摁眉心,冇再多說什麼,“知道了。”
他指尖捏了捏手中的雲棲䒬流理筆。
這筆應當是用了許多年了,筆身檀木已有幾處開裂。
豐越暗暗記下,想著隔日為公子再尋一支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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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侯夫人說您在宮中勾引靖王殿下,損了威勇侯府的臉麵,但夫人良善,不給你上家法了,隻罰你跪祠堂。”
王嬤嬤神氣地又要押花顏入祠堂。
花顏逆來順受,麵色蒼白:“是,我知道了。”
芍藥心疼道:“明明是靖王強迫我家小姐,怎就成了我家小姐的錯了?”
仆婦冷哼一聲,“夫人說了,若不是花顏生了副狐媚人的樣,怎會讓靖王上心?”
芍藥還想說什麼,卻被花顏拉住了衣袖,“母親之令,哪兒有不聽的道理。”
她垂眸,淩亂的長髮下是惡劣涼薄的笑。
——具原和祭酒大人應當要到了吧?
好戲快要開場。
她吩咐信使,在她出宮回到侯府那日,將信送達二人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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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苑,花久接過沈嬌月遞來的粗鹽,惡狠狠笑著倒入水裡。
“阿久這是要去做什麼?”沈嬌月裝模作樣的提醒,“鹽水可是要小心的用,萬一碰到傷口,可是會很疼的。”
花久冷哼一聲,“我就是要讓她疼。”
沈嬌月鬆了口氣。
她不能再讓花顏活著了。
花清池對她......有些不同。
若說隻是因為她是妹妹,花久也是他的妹妹,可曾見過她與花清池摟摟抱抱?
花顏身子骨弱,又捱了靖王毒打,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侯夫人和花久讓她跪一晚祠堂,還要用鹽水活生生將她結痂的傷口撕扯開,如此種種,她不信花顏能撐過今晚。
花顏死了,一切就會重回正軌。
她還是夫君最在意的女人。
是首輔大人心尖尖上的人。
春日宴命婦們的嘲笑令她迄今都如芒在背。
“首輔大人一來就找花顏,看來在首輔大人心裡,花顏更重要些。”
“我第一次見首輔大人這樣抱著一個女人,還是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妹......”
他為了花顏將靖王釘在牆上的場景仍在她心頭盤旋。
花顏有禍國殃民之姿,花清池是聖人不假,他也是男人。
沈嬌月不想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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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花久、侯夫人身側侍候的丫鬟婆子們堵住了門。
仆婦們瞧向花顏的神色輕蔑鄙夷。
“妹妹,你來了?”花久立在侯夫人身側,五大三粗地抱臂,得意洋洋。
花顏抿唇,福身:“見過母親、姐姐。”
“既然來了,就跪下吧,好好懺悔,往後彆再出門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勾當。”
說著,花氏抬了抬手,“以往總是罰你跪祠堂,你卻仍不知悔改,”她笑了笑,“都是女人,你對清池的勾引我都看在眼裡了。”
“你也彆怪母親狠心,你不過一介養女,身份低微,而清池撐著我們花家的整個門楣,若是傳出去同養女有染,那真是......塌天大禍!”
花顏怔愣,無措搖頭:“我從未肖想過哥——”
啪得一聲。
花顏被侯夫人抽得臉偏向一邊。
仆婦們蜂擁而上,除了被押在大牢裡的那些,原來府中還有這樣多的丫鬟婆子。
她們一把摁住花顏的脖子,就將她摁在地上。
後背的傷口崩開,頃刻間就染紅了裙衫。
“你說冇勾引清池,那為何今日在門口故意在馬車上摔下來?撩撥靖王也就罷了,竟還敢染指清池?清池是我的好兒媳沈嬌月的!”
她冷哼一聲,厲聲斥責:“就你這樣的下賤胚子,給清池提鞋都不配,今日不好好教訓你,怕是花家的臉都要被你丟儘了!”
花顏在這件事情上寸步不讓,她咬了咬牙,第一次出聲反駁,“我對兄長,隻有孺慕之情!我喜歡的是太子殿下!而與靖王的婚事,明明是你們替我定下的!說要讓我為哥哥——蕩平官途!”
“那又如何?成為聯姻的工具,為我們花家出點力,是你應該做的!”
侯夫人花氏一示意花久,後者朝丫鬟婆子擺了擺手,一桶鹽水就抬了上來。
她冷聲命令,“將花顏背上的傷口給我撕爛,再將鹽水倒上!”
花顏咬著牙,身體在發顫。
——我的好哥哥,你可以一定要快些來啊!
與此同時,孤霞院北院書房。
豐越正將封疆大吏和祭酒大人請入偏廳。
“你們怎麼來了?拜帖不是明日嗎?”
花清池在京城中朋友甚少,具原與祭酒大人卻都算在其中。
祭酒摸著花白的鬍鬚:“清池,你是不是有倆妹妹,一個叫花顏一個叫花久?”
花清池有些莫名,一邊為二人沏茶,一邊低低嗯了聲,“正是。”
“那你是不是有位妹妹於機關術一道上天縱英才?”
原來是為此事而來。
花久圖紙精妙,竟能引得具原和祭酒同時前往。
“妹妹花久,天資尚可,另有一妹花顏......朽木難雕。”
偏廳沉寂,唯幾聲鳥鳴清晰。
花顏朽木難雕?
祭酒怔愣幾秒,在懷裡掏出一張耕犁圖紙,問:“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你妹妹花久畫的?”
花清池蹙眉接過,看清楚圖紙的刹那,猛然間頓住。
他死死盯著圖紙。
指骨捏著宣紙,已經泛白。
半晌後,他聲音喑啞,在喉間擠出來幾個字,“這圖紙,是誰,在什麼時候給你們的?”
祭酒和具原麵麵相覷,祭酒不解道:“當時旱地耕犁遲遲想不出來如何製作,我們便重金懸賞,廣招天下能人異士,
一個小姑娘拿著自己的圖紙上門,她生得極美極純善,說自己叫花顏。”
祭酒頓了頓繼續道:“她的旱地耕犁圖紙解決了當時困擾我們多時的問題,我向她請教,她對機關術的見解甚至......不在我之下,若不是我比她年長幾歲,多讀了些書,這機關大師的名號,就要讓給她了。”
仿若晴天霹靂,又好似當頭一棒,花清池大腦有些眩暈。
具原摸了摸腦袋,豔羨地看著花清池,加上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旱地耕犁圖紙珍貴,我問她有什麼想要的。”
“此世道女子艱難,我本以為她要為自己求個好姻緣,謀個好前程......”
偏廳冇關門,春夜的風涼涼穿過堂前,落入花清池指間。
“可她說她自己冇什麼好求的,但她兄長花清池行官艱難,雖官至內閣首輔,可仍有屍位素餐的官員對他眼熱懷恨在心,所以若是耕犁圖紙可行,就將圖紙以她兄長的名義給予旱地百姓......”
花清池心臟驀然狂跳了一下。
就聽具原補上最後一句,“她說要用這不世之功,為兄長鑄一件保命的甲冑,望兄長身無虞,名不朽,安座明堂,不染......塵霜。”
花清池指骨微不可察地蜷了下。
胸腔澀滯到發疼,他沉默良久,低聲喃喃碎在長空:“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