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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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間推杯換盞，眾人皆在等著花家二小姐為他們做舞。
周鸞鳳幸災樂禍地笑，對沈嬌月道：“一介養女，供人取樂纔是常事。”
“得了首輔大人與太子哥哥幾日照拂，便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了？”周鸞鳳冷哼一聲，“太子哥哥也是的，竟立了這麼個女人為未婚妻！晦氣！”
沈嬌月順著鸞鳳的話借勢道：“公主何必介懷？花顏大戰時一死，太子殿下最疼愛的不還是你麼？”
她們嘀嘀咕咕耳語時，花顏已款款入殿中。
沸反盈天的明堂高殿霎時噤聲，所有人暗暗咂舌地望著殿門口纖纖玉身逐漸清晰的花顏。
少女一身妃紅色輕綃舞衣，廣袖若雲。她眼波流轉間清麗動人，一顰一笑皆是絕色。
世人都說美人傾國，卻不曾得見美人真容。
如今花顏就盈盈立在那兒，眾人的眸光便再也難以從她身上移開。
花清池白衣素緞落座殿中，身前的懷漪琴擺放妥當，花顏入殿時，隔著影影綽綽的舞姬，同她的兄長遙遙相望。
隔著這般遠的距離，花顏也清晰地瞧見了男人在望向她時的口型。
他說：“妹妹好美。”
首輔大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一句誇讚令花顏怔了下，接著迎來的便是不受控製的心跳。
他好會啊。
花顏難扼地垂眸，再次抬起眼睛時，眼尾拖出了昳麗的緋紅，若霧後攀出的海棠花，明豔動人心。
“臣女獻醜了。”她深呼吸了口氣，行至大殿中央，其餘舞姬已紛紛退下，花顏對著帝王行禮後，腰身一躬一彎，擺好了姿勢。
周京暮身後的隨從正在彙報：“花家二小姐進了妝閣後直接去換了舞衣，前後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應當冇有什麼時間做手腳。”
周京暮不悅地低聲道：“我不是說讓你一直盯著她嗎？你冇進妝閣？”
隨從聞言有點委屈：“殿下，裡麵都是換衣上妝的女子，屬下哪兒能說進去就進去？”
且要是動靜鬨大了，被首輔大人知曉，對他家殿下定然又是一陣說教。
周京暮自是也想到了，故而不曾對著隨從多加為難，擺了擺手讓他下去。
他狐眸探究地落在花清池身上，百思不得其解。
花清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他匪夷所思時，花清池卻已開始撥動琴絃。
一聲琴音凝了滿殿沉寂。
花清池冷冽的雙眸與琴聲一樣寒情。
他素指撚動在琴絃上時錚錚嗡鳴，碎成了鐵馬冰河的殺意騰騰。
花顏跟隨著他的琴聲，起步足尖輕點玉階，又在他琴音轉和時紅袖舒展，散若垂天紅雲。
她的腰肢婉轉輕彎柔弱無骨，驟然間彈射而起時卻又裹挾著絕對的力道與攻擊力。
她於殿中旋身、輕躍，在首輔大人金戈鐵鳴的樂聲蹁躚若鴻鳥淩空。
花清池彈得一手好琴，花顏之舞也同樣絢爛。
沈嬌月眼睜睜看著花顏奪走所有人的目光，她惡狠狠地咬了咬牙，吸了口氣後才勉強柔下聲音，揚聲溫和道：“瞧著將軍們這樣喜愛阿顏的舞，臣妾也算是放心了......”
“阿顏跳得確實好，往後在軍中，哪家的將士上陣殺敵累了，回來便可讓我們阿顏做舞一支，好犒勞大家呀！”
沈嬌月話裡話外把這群武將們高高捧起，襯得花顏像個上不得檯麵的舞姬。
李岩眸光膠著在花顏身上，一聽沈嬌月的說辭，竟也是陡然間挺直了腰桿神氣起來。
是了，就算是花顏這樣的美人，手無縛雞之力，到了軍中不還是要仰仗他們而活嗎？
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哼笑道：“果然是個好舞姬，難怪能有資格坐在我們上頭，這般美色，確實是能讓男人允她高官厚祿啊！”
花清池的琴聲愈發緊密急促，沉若戰鼓擂動，雄渾厚重，聲聲劃過長空。
而花顏垂眸時不經意地掃視過自己腰間，**崩然踢出時，裙裾尾擺處的青銅鈴與花清池的琴聲交融成戰場上的鐵馬嘶風與寒冰烈甲。
李岩的同僚們還是應和他的話。
他們看著這樣的美人，哪兒能生不出征服的心思？
更何況，她瞧起來纖骨柔腕，像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花家二小姐貌美如花，哪兒適合上戰場呢？這等舞姬便該放在家裡，日日觀賞就罷了......”
“冇錯啊！不過要是兄弟們累了，拿她當個消遣取樂的玩意纔是最好！”
“什麼勞什子機關師？要我說，花家二小姐就適合跳舞唱曲兒，在家裡相夫教子，白日裡打理府宅，夜裡伺候......”
那將軍是個兵痞子，他意味深長地留了後麵的話，卻引得鬨堂大笑。
沈嬌月坐在位置上，聽著眾人的議論聲，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成了。
花顏就算是再怎麼美麗漂亮，在大家的眼裡也是個取樂的物件。
但她沈嬌月不是。
她會在天女闕擊退戰獸恨天犀，而後成為民間流芳的巾幗女英雄。
花顏隻配當個無足輕重的玩意兒罷了。
男人們對花顏的調笑音猶在耳，花清池神色愈來愈冷，指尖撥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裙裾處的青銅鈴碰撞地更加低促，在殿中一陣又一陣催命似著急。
在花顏玉手第二遍摸索過腰間時，混雜著半點哢嚓齒輪轉動的細小聲響爆破在殿內，卻全然無人在意。
花顏隔著雲袖，與正在彈琴的兄長眸光相撞。
首輔大人眼瞼涼薄地掀起，點了下頭，接著沉然地冷冰冰睨了眼以李岩為首的將軍們。
“一個上不得檯麵的小娘子，能在今夜為我們這麼多將士起舞，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啊！”
“花家的二小姐又如何？說不定上了戰場，還得哭著求我庇佑她呢！”
“女人嗎，從家裡哄男人開心也就罷了，晚上也就床上能發揮點作用，尤其是像花家二小姐這等美人，夜裡不知是怎樣的——”
砰然一聲琴音仿若撕碎了鵲都城的夜。
懷漪琴的嗡鳴震破雲霄，少女旋身漾開的裙襬哢嚓哢嚓的碰撞更加明顯！
花清池冷漠地直起身，清眸譏諷抬起，終於為他的小姑娘反駁了第一句話。
“你們這群人，究竟憑什麼......敢瞧不上我花清池的妹妹？”
他大掌遽然間全摁在了琴絃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清鳴。
與此同時，花顏乖軟地彎了彎眼睛，接著腰身旋起，裙襬層層疊疊地漾開，隨著她唇角彎起的弧度，紅色綃衣裙裾綴滿的青銅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出密密麻麻的箭矢！
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空氣的爆破聲！
箭矢‘恰到好處’地直直迸射向坐在案前的武將們，除去斯羽他們外，近乎全部的武將都遭受了波及！
但能參與宴會的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
即便箭矢速度快到難以琢磨，他們也還是第一時間一個翻滾，或坐或立地避開了箭矢！
皇帝擱龍椅上興意盎然哦豁了下，眼眸亮亮地盯著連滾帶爬的臣子們。
果然，首輔大人真的有後招！
周京暮驚愕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看著殿中笑得羞怯的小姑娘，有些發懵。
這是花清池提前為她準備的？
此等機關術精妙絕倫，約莫是祭酒那老東西給花清池的。
但是......
周京暮看著雖狼狽卻毫髮無傷的將領們，哼了聲心道：這可還遠遠不夠威懾武將們。
果然，為躲避箭矢險些跌了個狗吃屎的李岩爬起來後指著花顏破口大罵：“你這個該死的！玩兒偷襲是嗎？”
他氣急敗壞道：“這就是你那狗屁機關術？你可看清楚了！就算是你拿機關術偷襲！我等也是毫髮無傷！”
花顏聞言也不生氣，她抿唇笑，輕聲道：“將軍誤會了呢。”
李岩一愣，卻見小姑娘歪頭，明媚地彎起了眼：“諸位現在應當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她眨了下眼，“阿顏現在才真正要出手了呢~”
她的意思是方纔隻是開胃菜？
小姑娘狡黠靈動，紅唇緋緋，與方纔的畏畏縮縮簡直是判若兩人。
花清池站在一旁，就這樣安靜地瞧著花顏，斂了眉眼。
他沉沉壓低聲，無奈地輕歎道，“小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