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湧------------------------------------------ 創作會，林星晚提前半小時到達二十樓。，落地窗外是江城天際線，內側是整麵牆的書架，擺放著星途出版的暢銷書。七八個年輕作者散坐在各處，有的對著筆記本專注打字，有的聚在一起小聲討論。，笑著招手：“星晚，這邊。”，葉瑾身旁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神情靦腆。“這是陳然，曆史小說作者，上個月剛簽。”葉瑾介紹，“這是林星晚，寫都市言情的，你倆可以多交流。”：“我看過你發的開頭，女主角在雨夜撞見男主那段處理得很好，氛圍感很強。”：“你怎麼看到……”“葉編輯把咱們這期作者的作品都共享了，讓大家互相學習。”陳然指向靠窗的桌子，“那是寫懸疑的蘇杭，那邊是科幻作者秦風，還有幾個今天冇來。”，會議室門打開，陸沉舟走了進來。。他今天冇穿正裝，簡單的灰色毛衣配黑色長褲，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些壓迫感，但依然引人注目。“陸總。”眾人紛紛打招呼。，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開始吧。”，其他人提出建議。林星晚排在第三個，前麵是蘇杭和秦風。，她打開筆記本，深吸一口氣：“我這周寫了四章，主要是男女主角簽約後的互動，以及前男友開始暗中阻撓……”
她講述時，陸沉舟一直看著電腦螢幕，似乎在處理郵件。林星晚有些失落，但繼續往下說。
直到她提到一個情節：女主角發現男主角書房裡有一本舊書，書中夾著一張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竟是自己。
“停。”陸沉舟突然抬頭。
林星晚頓住。
“這裡不合理。”他看向她，目光銳利，“如果男主角十年前就認識女主角，為什麼重逢時不相認？”
“因為……”林星晚準備好的解釋卡在喉嚨裡。她原本設定的理由是男主有苦衷，但在陸沉舟的注視下，這個理由顯得蒼白。
葉瑾打圓場：“設定可以再打磨，情感邏輯必須自洽。”
“不是情感邏輯的問題。”陸沉舟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人物動機。如果一個人找了另一個人十年，重逢時不會若無其事。他會失控。”
會議室鴉雀無聲。
“陸總說得對。”陳然小聲說，“這種壓抑十年的感情，爆發時應該很強烈。”
林星晚看著陸沉舟。他此刻的眼神很深，深得像在說一件親身經曆的事。
“我明白了。”她低頭修改筆記，“我會重寫這段，讓男主角的反應更真實。”
會議繼續進行，但林星晚有些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去看陸沉舟，他正聽秦風講科幻設定，側臉線條冷硬。
會議結束後，葉瑾叫住她：“星晚，你留一下。”
等其他作者都離開，葉瑾遞給她一份檔案：“這是你的作品評估報告。陸總親自批註的。”
林星晚翻開，愣住了。每一頁都有陸沉舟的批註，用黑色鋼筆寫就，字跡淩厲：
- “這裡的心理描寫太淺”
- “對話可以更鋒利”
- “轉折生硬，鋪墊不足”
- “十年前的照片這個設定不錯，但展開不夠”
最後一項批註在結尾處：
“女主角的韌性寫得很好，但脆弱感不足。真正堅強的人，不是不會哭，而是哭完繼續走。”
林星晚指尖撫過這行字。他看懂了，看懂了她想寫的那種堅強——不是無堅不摧，是破碎後自己一片片撿起來粘好。
“陸總很少這麼詳細批註新人的稿子。”葉瑾意味深長地說，“他很看好你，彆讓他失望。”
“我會的。”林星晚抱緊檔案夾。
走出會議室時，她看見陸沉舟站在走廊儘頭的窗前打電話。聲音隱約傳來：
“……周氏那個項目，不用再報給我……對，直接否掉……”
他在處理周明軒的事。
林星晚站在原地，等他掛斷電話才走過去：“陸總。”
陸沉舟轉身，手機還握在手裡：“有事？”
“謝謝您的批註。”她認真說，“特彆是最後一句，對我啟發很大。”
陸沉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句不是批註。”
“那是？”
“是經驗。”他說完，轉身走向電梯，“下週五，我要看到重寫後的章節。”
電梯門關上前，他又補了一句：“寫不出來可以找我。”
第六集 暗箭
重寫比想象中困難。
林星晚在創作工位坐了兩天，文檔裡還是隻有寥寥幾行。她卡在男主角重逢時的心理描寫上——陸沉舟說得對，壓抑十年的感情，爆發時應該是什麼樣子？
第三天傍晚，她揉著發酸的眼睛起身倒咖啡，在茶水間遇到了陳然。
“寫得不順？”陳然遞給她一塊巧克力，“吃點甜的，補充能量。”
“謝謝。”林星晚接過，“我在想，如果一個人等了另一個人十年，再見時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陳然想了想：“我寫曆史小說，看過很多史料。古人說‘近鄉情更怯’，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敢輕易觸碰。”
近鄉情更怯。
林星晚怔住。是啊，不是不想相認，是不敢。怕對方不記得，怕時過境遷，怕滿腔深情隻是一廂情願。
“我明白了！”她眼睛亮起來，“謝謝陳然！”
抱著咖啡跑回工位，林星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一次，文字流暢地湧出：
“他站在雨夜的書咖裡，看著她狼狽衝進來的身影，心臟在胸腔裡停跳了一拍。十年了，她頭髮長了，人瘦了，眼神裡多了他陌生的疲憊。他想走過去，想擦乾她頭髮上的雨水，想像十年前那個雨夜一樣，把傘遞給她。可腳像釘在地上。萬一她不記得了呢？萬一這十年，隻有他一個人困在回憶裡……”
寫到這裡，林星晚自己先紅了眼眶。
手機突然連續震動。她瞥了一眼，是大學同學群。平時冷清的群，此刻訊息刷到99 。
點開，是一張照片。
她大學時和室友在KTV的合照，照片裡她舉著啤酒瓶，笑容燦爛。這本冇什麼，但照片下麵有人@她：
“林星晚，聽說你現在抱上大腿了？陸沉舟知道你以前這麼能玩嗎？”
緊接著是更多照片：聚餐喝酒的、生日派對上的、甚至有一張她穿著禮服在校園晚會上主持的照片，被人惡意P上了不雅文字。
發言最活躍的是個叫“莉莉”的賬號，林星晚記得她——周明軒的現女友，或者說，是他出軌的對象。
莉莉：“@林星晚 裝什麼清純才女，誰不知道你大學時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莉莉：“也就陸總被你騙了，要是知道你真麵目，怕是要連夜把你趕出星途吧？”
群裡有人反駁：“莉莉你說話要有證據。”
莉莉立刻甩出幾張聊天記錄截圖，是偽造的她和不同男生的曖昧對話。偽造得很拙劣，但足夠噁心人。
林星晚手指冰涼。她明白了，這是周明軒的新手段——從毀掉她的名聲開始。
手機震動，葉瑾來電。
“星晚，看郵箱。”葉瑾聲音嚴肅，“有人給公司高層發了匿名郵件，內容和你有關。”
林星晚打開郵箱，最新一封未讀郵件，發件人顯示是“正義人士”，附件裡正是那些照片和偽造的聊天記錄。郵件標題醒目：“關於貴司簽約作者林星晚的道德問題舉報”。
正文寫道：“林星晚私生活混亂，品行不端，不配作為星途傳媒的作者。建議貴司立即終止合作，以免影響公司聲譽。”
林星晚渾身發冷。她不怕周明軒正麵攻擊，但這種陰毒的手段，她不知道如何應對。
“葉編輯，那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葉瑾打斷她，“公司已經讓技術部追查IP了。但問題不在這兒——郵件是群發的，除了我和陸總，還有三個副總裁和兩個董事。”
“那……”
“陸總在處理。”葉瑾頓了頓，“星晚，你實話告訴我，你和周明軒到底有什麼過節？他要這麼整你？”
林星晚閉了閉眼：“他控製慾強，分手時我說寧可餓死也不回頭。他受不了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葉瑾說，“你繼續寫稿，其他的交給我們。記住，你是星途的作者，冇人能動你。”
電話掛斷，林星晚盯著螢幕，那些惡毒的言論還在不斷刷屏。她咬牙，在群裡打字：
“@莉莉 偽造聊天記錄是違法的，我已經截圖取證。@全體成員 清者自清，我不需要向無關的人解釋我的私生活。但造謠誹謗的，我們法庭見。”
發送，退群，拉黑莉莉，一氣嗬成。
做完這些，她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手機又響，這次是陌生號碼。她接起，對麵是周明軒含笑的聲音：
“怎麼樣，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周明軒，”林星晚一字一句，“你真是讓人噁心。”
“這就噁心了？”周明軒輕笑，“晚晚，這纔剛開始。你說，如果這些照片出現在出版社論壇、作者群裡，你還能在圈子裡混嗎？”
“你儘管試試。”林星晚冷冷道，“看是你散播謠言快，還是星途的律師函快。”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周明軒的聲音冷下來：“你以為陸沉舟真會為了你，跟周氏撕破臉？”
“他不會為了我。”林星晚說，“但為了星途的聲譽，他會。周明軒，你動了星途的作者，就是在打陸沉舟的臉。”
這是陸沉舟教她的。打她的臉，就是打星途的臉。
周明軒笑了，笑聲陰冷：“好，很好。林星晚，你長本事了。那咱們走著瞧。”
電話掛斷。
林星晚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華燈初上，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但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寫得怎麼樣了？”
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林星晚猛地轉身，陸沉舟不知何時站在創作區入口，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陸總……您怎麼來了？”
“加班。”他走過來，將檔案夾放在她桌上，“這是法務部準備的律師函，明天會寄給周明軒和所有傳播謠言的人。另外，技術部查到發郵件的是周明軒的助理，證據已經固定。”
林星晚翻開檔案夾，裡麵是措辭嚴厲的律師函，要求周明軒公開道歉並賠償名譽損失。
“這……需要做到這一步嗎？”
“需要。”陸沉舟看著她，“林星晚，在這個圈子裡，退讓不會換來尊重，隻會招來更狠的撕咬。你讓一步，對方就會進十步。”
“可是……”
“冇有可是。”陸沉舟打斷她，“你現在代表的不隻是你自己，還有星途。你退，就是星途退。明白嗎？”
林星晚看著他。他站在燈光下，身形挺拔，眼神堅定。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這個男人能在二十九歲撐起整個星途，靠的不僅僅是家世。
是骨子裡的強悍和不退讓。
“我明白了。”她拿起筆，在授權書上簽下名字。
陸沉舟看著她簽完，突然問：“剛纔在寫什麼？”
“啊？”林星晚回過神，“在重寫重逢那段。您說得對，十年的感情，爆發時應該失控。”
“讓我看看。”
林星晚猶豫了一下，把電腦轉向他。
陸沉舟俯身，一手撐在桌沿，一手滑動鼠標。這個姿勢讓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能看見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星晚屏住呼吸。
終於，陸沉舟直起身。
“寫得不錯。”他說，聲音裡有一絲她不懂的情緒，“特彆是那句‘近鄉情更怯’。”
“是陳然給我的啟發。”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背對著她說：
“以後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不要自己扛。”
門輕輕關上。
林星晚站在原地，許久，抬手摸了摸臉頰。那裡有點燙。
窗外，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燈光亮如白晝。
她坐回電腦前，重新打開文檔。這一次，文字流暢得不可思議。
寫到男主角終於忍不住去找女主角的那個雨夜，她忽然想起陸沉舟剛纔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深，很沉，像是透過文字，在看彆的什麼東西。
或者，彆的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