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昭呆呆地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瀾澈擔憂的臉，又抬手，顫抖地撫上自己眉心。那點冰藍的印記，此刻已完全黯淡下去，再也感覺不到絲毫波動，彷彿剛纔那瞬間的閃爍與傳來的破碎畫麵聲音，隻是她的幻覺。
是幻覺嗎？還是……因為這裡月華太盛，又靠近天穹，無意中短暫地加強了她與那護魂印記之間最後的、微弱的聯絡，讓她窺見了印記另一端，墨璃仙尊此刻的心緒？
如果是真的……仙尊大人他，真的在愧疚，在痛苦，在想著要救她？
那冥川的一切……真的隻是意外和不得已？
巨大的衝擊，讓雪昭心亂如麻。方纔被瀾澈一番話勾起的疑慮與寒意，在這突如其來的、彷彿來自墨璃“親口”的愧疚與承諾麵前，又開始動搖、退散。心底那處被強行封閉的角落，似乎又湧入了溫熱的、名為“希望”與“信任”的潮水。
“我……我冇事。”雪昭勉強穩住心神，對瀾澈擠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就是……就是剛纔好像感覺到，眉心的印記……動了一下。”
瀾澈眸光微凝，視線落在她眉心那已完全黯淡、再無光華的位置，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瞭然與……更深的憂慮。他自然能感應到，方纔那瞬間極其微弱的、跨越空間的靈魂波動。隻是他冇想到，那印記即將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點聯絡，傳遞來的，竟是這樣的資訊。
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印記力量即將耗儘，有些許波動，也是正常。”瀾澈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莫要過多在意，以免影響心神。繼續修煉吧，今夜月華難得。”
雪昭點點頭，重新閉上眼睛，試圖平複劇烈的心跳。可墨璃那充滿痛苦愧疚的聲音，卻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揮之不去。
仙尊大人……他心裡是有她的，對嗎？他也在為她擔心，在想辦法救她……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充滿了酸澀的甜蜜，與一種奇異的、彷彿被需要的滿足感。連帶著眉心靈印徹底消散帶來的那一絲空落與不安，似乎也被沖淡了。
她重新沉入修煉，引導著月華之力，更加專注地溫養心口的玲瓏心。彷彿隻要她快點好起來，就能更快地回到仙尊大人身邊，幫他分擔痛苦，一起救醒霜華仙子。
瀾澈靜靜地坐在她身後，望著她重新平靜下來、甚至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起的側臉，又抬眸，望向夜空中那輪彷彿亙古不變的明月，湛藍的眼眸深處，一片幽邃。
月華如水，流淌在觀星台上，也流淌在兩人各懷心事的心間。
一個，因遙遠的、不知真假的“愧疚承諾”而重燃希望，加固了搖搖欲墜的信任。
另一個，卻因這看似“恰到好處”的波動，而窺見了更多隱藏在溫情與算計之下的、冰冷的真相，心中憂慮更甚。
這沉星澤的月色，美則美矣，卻似乎也照不清，那纏繞在無辜者身上的、名為“情劫”與“利用”的迷障。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觀星台光滑的白玉表麵，將那層薄薄的月魄菁英映照得愈發晶瑩璀璨。雪昭盤膝坐在玉池邊，周身籠罩在柔和的銀輝中，心神卻難以像之前那樣完全沉入。
墨璃那充滿痛苦與愧疚的聲音，依舊在她識海深處低迴盤旋，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細小的鉤子，牽扯著她心中最柔軟、也最混亂的角落。那聲音裡的沉重與悔恨是如此真切，讓她無法將其簡單地歸為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