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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已覆錦成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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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藥停了,我卻冇覺得有什麼不同。

那藥本就吊不住我的命。

後院小佛堂,長明燈還亮著。

是我為兒子阿元點的,求他來世順遂,無病無災。

我平靜地為燈添上油,看著那豆大的火光重新旺盛起來。

阿元在下麵,就不會冷了。

我回到房裡,從箱底翻出阿元的小衣服。

一件一件,仔細地疊好。

這些都要隨我一同下葬。

再去藥鋪抓那藥時,冇想到會遇見陸行舟。

他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柳依依,那模樣比我懷阿元時更甚。

周圍的百姓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那不是陸侯爺嗎?真是寵妾滅妻啊。”

“是啊,正室夫人的兒子纔沒了多久,

就陪著外室來求什麼保胎秘方。”

“嘖嘖,新人笑,舊人哭,自古如此。”

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

我轉身時,不慎撞翻了門口的藥簍,草藥散了一地。

陸行舟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我,還有我手中攥著的藥包。

目光落在了我的手腕上,神色有瞬間複雜。

那裡有一道陳年舊疤。

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小小百夫長,在軍中受了重傷。

我為了求名醫出手,在雪地裡跪了一天一夜,留下來的凍瘡疤痕。

那疤痕,曾是他許諾一心一意的見證。

他曾撫著它說,此生絕不負我。

等我再看時,陸行舟眼中溫情早已消失,隻剩下刻骨譏諷。

“沈如錦,你跟蹤我?”

“為了爭寵,你現在連裝病買藥這種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走過來,奪過我手裡的藥包,扔在地上。

“我告訴你,彆白費心機了。”

聲音彷彿堅冰,一字一句如同刀子。

“你就算把全城的藥鋪都搬空,也換不回死去的人!”

心好像狠狠刺穿,喉頭湧上鮮血。

他無視我蒼白的臉色,聲音越發不耐煩:

“心思這樣重,難怪夜夜睡不安穩。”

阿元高燒不退,渾身抽搐的那一晚,我一夜未眠。

我跪在書房外求他,

求他看在阿元是他親生兒子的份上,快請個太醫。

可他在做什麼?

他在陪柳依依守歲,看煙花。

還因為柳依依的一個小擦傷,把所有府醫調走。

柳依依嬌滴滴地挽住陸行舟的胳膊,得意地看著我。

“侯爺,大夫說我這胎是祥瑞之兆呢,定能為侯府開枝散葉。”

“姐姐,外麵下雪了,不如與我們同乘一輛馬車回府吧?”

車外,大雪紛飛。

我強忍著肺腑間翻江倒海的劇痛,

將湧上喉頭的血腥氣,伴著冷風一口一口嚥下去。

柳依依囂張地坐在主位上,緊緊挨著陸行舟。

陸行舟剝開蜜橘,將橘肉親手喂到柳依依嘴邊。

“嚐嚐,甜不甜?”

柳依依笑得花枝亂顫。

我看著那瓣蜜橘,眼中的澀意越發濃。

阿元生前,最想吃的就是蜜橘。

他躺在病床上,氣若遊絲地對我說:

“娘,我想吃橘子,甜的。”

可那晚,大雪封路,全城的鋪子都關了門。

我冇能讓他吃上最後一口。

我彆過頭,望向車窗外。

飛雪模糊了我的視線。

記憶裡,也有一個這樣的大雪天。

那時的陸行舟為了給我買一支糖葫蘆,跑遍了全城。

回來時,雙手通紅,卻獻寶似的把糖葫蘆遞給我。

他哈著白氣,凍得嘴唇發紫,
笑著發誓:

“如錦,這輩子,我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誓言猶在耳邊。

可現實卻是一把冰冷的刀。

阿元下葬那天,大雪依舊。

陸行舟冇有來,因為柳依依說:

“喪事不吉,會衝撞到孩子。”

他就真的,冇有去送他的親生兒子最後一程。

從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經死了。

徹徹底底,被大雪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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