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消失的7頓水（一）2012年6月7日，海口，悶熱得像蒸籠。
晚上十一點，呂秀艷從足療店下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煙味。邱昌發坐在客廳的電腦前，麵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
“還沒睡？”呂秀艷換了鞋，隨口問了一句。
邱昌發沒說話，眼睛盯著電腦螢幕，臉色鐵青。
呂秀艷覺著不對勁，走過去一看，心猛地一沉。電腦螢幕上，是她和一個廣東網友的QQ聊天記錄。對話內容曖昧得刺眼，那個網友約她去廣東見麵，說可以給她介紹更好的工作，還說可以幫她租房子。
“你翻我聊天記錄？”呂秀艷的聲音拔高了。
邱昌發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巨響。他的眼睛充血，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你又勾搭誰了？你是不是又想跟別人跑了？”
“你瘋了！我隻是跟人家聊聊天而已！”
“聊天？聊到廣東去？聊到同居去？”邱昌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我對你不夠好？我賺的錢都給你了，你就這樣對我？”
呂秀艷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拚命掙紮：“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
“疼？”邱昌發冷笑，那張還算英俊的臉扭曲得可怕，“你知道我心裡有多疼嗎？你想結婚，我結不了，你就去找別人？呂秀艷，你的心是鐵打的嗎？”
這句話戳中了呂秀艷的軟肋。
她想結婚，想了很久了。她已經二十二歲，在老家，這個年紀的女孩孩子都滿地跑了。可每次她提起領證的事，邱昌發就躲躲閃閃，不是今天有事就是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她不明白，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一個女人，為什麼連一張結婚證都不肯給？
“你沒資格說我，”呂秀艷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你連身份證都沒有，我連你到底是誰都不知道，你讓我怎麼跟你過一輩子？”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邱昌發最隱秘的傷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呂秀艷見他不說話，更來氣了：“你要是給不了我未來，就別攔著我找未來！那個網友至少敢跟我視訊，敢告訴我他叫什麼名字，他住哪。你呢？你連你的真名都不敢告訴我！”
“夠了！”邱昌發怒吼一聲，一腳踹翻了茶幾。
杯子、煙灰缸、遙控器散落一地，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呂秀艷被嚇住了，縮在牆角，嘴唇發抖。她跟邱昌發在一起一年多，見過他發脾氣，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像一頭徹底失控的野獸。
邱昌發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看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呂秀艷，又看了一眼電腦螢幕上那些刺眼的聊天記錄，忽然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萎靡下去。
他轉身拿起外套，摔門而出。
出租屋裡恢復了安靜。呂秀艷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了很久。
窗外，海口的夜依舊悶熱，遠處的霓虹燈閃爍，城市的喧囂與她無關。她不知道的是，剛才那扇被摔上的門，成了她生命裡最後一道聲音。
邱昌發沒有走遠。
他下了樓，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抽了兩根煙，然後去附近的一家賓館開了個房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反覆轉著呂秀艷說的那句話——“你連身份證都沒有，我連你到底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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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他閉上眼睛，黑暗裡浮現出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湖南郴州，一條漆黑的巷子，一群年輕的混混，一把生鏽的刀。那些畫麵像夢魘一樣，死死地纏了他十年。他換了名字，換了身份，從湖南逃到海南，以為自己可以重新開始。可有些債，是躲不掉的。
淩晨兩點，邱昌發從床上坐起來。
他睡不著。
他又想抽根煙，摸了摸口袋，發現煙落在出租屋了。猶豫了幾秒，他穿上衣服，出了賓館，走回出租屋。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片漆黑。他輕手輕腳地上樓，用鑰匙開啟門。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腦螢幕也亮著。呂秀艷沒有睡，她坐在電腦前，臉上掛著淚痕，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
邱昌發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他看見呂秀艷的QQ對話方塊裡，那個廣東網友的頭像在閃爍。他看見呂秀艷打出一行字：“我受不了他了，你來接我吧，我想離開這裡。”
對麵秒回：“好，我明天就去海口接你，你等我。”
那一瞬間，邱昌發腦子裡那根綳了十年的弦，徹底斷了。
他沒有喊叫，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像一隻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呂秀艷身後。
呂秀艷感覺到身後有人，猛地回頭。
“你——”她隻來得及說出這一個字。
邱昌發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呂秀艷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雙手拚命地抓撓邱昌發的手臂，指甲在他的麵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的腿瘋狂地踢蹬，椅子翻倒，她整個人被按倒在地闆上。
邱昌發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個黑洞，死死地盯著呂秀艷的臉。他看著她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白，看著她眼睛裡從驚恐變成哀求，從哀求變成絕望，從絕望變成一片死灰。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呂秀艷的手終於垂了下去。
她的頭歪向一邊，眼睛還睜著，像是死不瞑目。
邱昌發鬆開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雙手在發抖，抖得厲害。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呂秀艷脖子上的勒痕和指甲抓出的血痕。
他殺了人。
他十年前就殺過人。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他愛的人。
邱昌發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開始泛白。然後他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冷靜，從冷靜變成了冷酷。
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纔是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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