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市東郊,“天璽灣”樓盤的開盤儀式現場。
時間已近上午九點,原本規劃爲景觀草坪的儀式區,此刻被臨時搭建的舞台、巨大的LED螢幕、環繞立體聲音響和密密麻麻的塑料座椅所占據。
色彩鮮豔的彩旗和氣球在微風中飄動,空氣中瀰漫著慶典特有的喧鬨音樂、人群的嘈雜交談以及地產銷售們熱情洋溢的解說聲。
提前收到通知或吸引而來的潛在購房者、媒體記者、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及大量看熱鬨的市民,將現場擠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氣氛熱烈。
舞台中央,巨大的紅色背景板上印著“天璽灣盛大開盤”的金色字樣,下方是一排鋪著紅絨布的長桌,後麵坐著笑容滿麵的趙天霸、李浩然以及幾位請來的領導和嘉賓
趙天霸拿著話筒,正唾沫橫飛地介紹著樓盤的“卓越品質”和“無限升值空間”,李浩然則在一旁矜持地微笑,偶爾補充幾句,儼然一副青年才俊、成功企業家的模樣。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下,一股無形的、急劇收緊的肅殺之氣正在瀰漫。
接到陸野緊急命令的趙剛和孫建軍,正指揮著大批便衣和著裝警力,以最快的速度、儘可能不引起恐慌的方式疏散外圍人群,同時悄悄收縮對核心區域的包圍圈。
特警突擊隊和排爆專家已經抵達現場外圍,穿著便裝或工服,攜帶著隱蔽的裝備,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舞台的每一個角落、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裝飾和設備。
陸野和老陳的車隊,拉著刺耳的警笛,一路無視紅燈,瘋狂地衝向“天璽灣”。對講機裡不斷傳來現場緊張的通報:
“外圍人群疏散進度70%,但核心區靠近舞台的觀眾太多,強行疏散可能引發踩踏和恐慌!”
“發現趙天霸和李浩然仍在台上,暫時無法實施直接抓捕,以免刺激對方!”
“排爆隊初步排查舞台正麵和兩側,未發現明顯異常!正在請求檢查舞台下方!”
“狙擊手已就位,但目標處於人群密集區域,且有遮擋,暫無絕對把握!”
“小陳,你們到哪了?舞台下方情況如何?”陸野對著麥克風吼道,他必須確認那批“最後的硬傢夥”是否真的在這裡,具體在哪裡!
“陸隊,我們已經到舞台側後方了!正在設法進入舞台下方結構層!”小陳的聲音伴隨著急促的奔跑和金屬摩擦聲。
開盤儀式似乎進入了某個環節,音樂變得激昂,禮儀小姐端上了覆蓋著紅布的金色盤子。趙天霸滿麵紅光,準備和嘉賓一起進行“開盤啟動”的儀式。現場氣氛被推向一個小**。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砰!”
一聲清脆震耳的槍響,毫無征兆地壓過了所有的音樂和人聲!不是來自舞台外,而是直接來自舞台之上!
隻見原本笑容滿麵的趙天霸,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銀色的手槍,槍口對著天空,硝煙嫋嫋升起。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瘋狂、絕望和狠厲的猙獰!
全場瞬間死寂!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恐懼之中。台下距離舞台較近的觀眾甚至發出了短促的尖叫,但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捂住了嘴。
“都不許動!!誰他媽敢亂動,老子先崩了他!”趙天霸聲嘶力竭地咆哮,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在LED大屏的特寫下顯得格外駭人。
隨著他的吼聲,台上原本扮演保安和工作人員的七八個壯漢,也猛地從腰間、從台下隱蔽處掏出了手槍、短管獵槍,凶相畢露地控製了舞台,槍口指向台下慌亂的人群和試圖靠近的便衣!
“所有人!原地蹲下!抱頭!”趙天霸的一個親信頭目對著台下大吼,同時朝天又開了一槍!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但懾於台上明晃晃的槍口和瘋狂的劫持者,大部分靠近舞台的觀眾和工作人員隻能驚恐地蹲下,瑟瑟發抖。外圍的人群則開始更加混亂地試圖後退逃離,但被警方和越來越多反應過來、試圖維持秩序的保安阻擋,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舞台側幕簾動,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者,緩步走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類似汽車遙控器、但多了幾個按鈕的黑色裝置,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深沉的、冰冷的平靜。
正是李建國!
他的出現,讓現場許多認識他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位退休的前副市長,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樣的場合!
李建國走到趙天霸身邊,目光如同鷹隼,緩緩掃過台下混亂的人群,然後,他似乎精準地捕捉到了剛剛從舞台側麵結構層入口鑽出來、一身灰塵的陸野和老陳。
“陸野警官,”李建國的聲音通過趙天霸麵前的話筒傳出,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辛苦你們一路追查到這裡。出來吧,我們,談談。”
陸野心中凜然,知道行跡已露。他示意老陳和身後剛出來的小陳等人保持隱蔽,自己則拍了拍身上的灰,從舞台側麵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暴露在台上數支槍口和台下無數驚恐目光的注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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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國,”陸野站定,聲音通過臨時找來的一個手持擴音器傳出,同樣清晰而穩定,“懸崖勒馬,為時未晚。放下武器,釋放人質,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負隅頑抗,隻會讓你的罪孽更深重,讓你的下場更淒慘。”
“罪孽?下場?”李建國嘴角扯動了一下,彷彿聽到了什麼可笑的事情,“陸野,你太年輕,太天真了。你以為法律、正義,是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嗎?不,規則是由掌握資源的人製定的。我李建國在石城、在臨市經營幾十年,根深蒂固。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窮途末路,而是要告訴所有人,告訴那些想動我的人——我,不是那麼好動的!”
他舉起手中的黑色遙控器,拇指虛按在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上:“看到這個了嗎?舞台下麵,我埋了足夠把這裡變成火海和墳場的東西。隻要我輕輕一按,台上台下,包括你,陸警官,還有這些無辜的、或者並不那麼無辜的人們……都會‘轟’的一聲,一起上天。”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泣和抽氣聲。被挾持的人群更加恐懼。
“你想要什麼?”陸野沉聲問,努力穩住局麵,為突擊隊和排爆組爭取時間。小陳他們已經退回舞台下,正在瘋狂但悄無聲息地搜尋炸彈的具體位置。
“很簡單。”李建國語氣平淡,如同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第一,立刻釋放周振邦、以及之前被抓的所有我的人。第二,給我準備一架加滿油的直升機,停在西邊那塊空地上。”他指了指樓盤西側尚未開發的一片荒地,“我要帶著趙天霸和幾個人,安全離開。第三,在我安全抵達我指定的地點之前,你們所有人,退到五公裡之外。隻要滿足這三個條件,我保證不傷害這裡任何人,遙控器也會在離開後告訴你們拆除方法。”
“癡心妄想!”陸野斷然拒絕,“李建國,你看看周圍!你已經被徹底包圍了!插翅難飛!現在投降,還能爭取一個相對的結果。如果執迷不悟,造成重大傷亡,等待你的隻有死刑!”
“死刑?哈哈哈!”李建國忽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一種破罐破摔的癲狂,“我李建國這輩子,該享受的都享受了,該擁有的也都擁有了。
到了這個年紀,生死早就看淡了!但是,我得不到的,想毀掉我的,也彆想好過!用我一條老命,換這麼多墊背的,還有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義使者’焦頭爛額,值了!”
他的眼神陡然變得狠厲,拇指更加用力地抵住紅色按鈕,彷彿下一秒就要按下去!
現場空氣凝固到了極點!連趙天霸和他手下都有些不安地看向李建國,他們或許想活,但此刻的李建國更像一個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刻,台下人群中,一個穿著普通、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忽然猛地站了起來,一把扯掉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露出了一張清瘦但堅毅的中年女性的臉。
“李建國!你看看我是誰!”
聲音清脆,帶著積壓多年的恨意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清晰地傳遍了突然再次寂靜下來的現場。
李建國下意識地望過去,當他的目光落到那張臉上時,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臉上的從容和瘋狂瞬間被一種見鬼般的驚愕和難以置信取代!他的身體甚至晃了一下,手指差點從遙控器按鈕上滑開!
“劉……劉梅?!你……你冇死?!怎麼可能?!”李建國失聲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我當然冇死!”劉梅挺直了脊梁,眼中燃燒著火焰,“當年你為了掩蓋礦難真相,為了獨吞走私利益,派人追殺我,以為把我滅口在紅嶺山裡就萬事大吉了?可惜,老天有眼,我命不該絕!我不僅冇死,這十幾年來,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蒐集你所有的罪證!等待把你拖下地獄的這一天!”
她說著,猛地從隨身攜帶的一箇舊布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高高舉起:“李建國!你看清楚了!這裡麵,有你當年指使陳立東違規開采、製造礦難、賄賂調查組的證據!有你通過周振邦、趙山河進行文物走私、洗錢的完整賬目副本!有你利用職權為趙天霸、李浩然等人非法牟利的交易記錄!還有你最近勾結境外勢力、倒賣軍火給黑惡勢力的名單和協議!”
她聲音激昂,字字如刀,刺向台上的李建國:“這些證據,我不止一份!除了我手裡這些,其他的,我已經通過不同的渠道,寄給了省紀委、最高檢、還有幾家最有影響力的媒體!李建國,你的末日到了!你逃不掉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全場再次震驚!連台上的趙天霸和李浩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劉梅,彷彿看到了從地獄爬回來的複仇使者。
李建國的臉色由驚愕轉為鐵青,再由鐵青漲成豬肝色,最後是一片死灰。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瘋狂、所有的倚仗,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個“早已死去”的女人無情地擊碎!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小醜,所有的肮臟和罪惡都被攤開晾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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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人!!我殺了你!!”極度的羞怒、恐懼和徹底的絕望,讓李建國失去了最後的理智,他猛地調轉槍口,就要向台下的劉梅射擊!
“砰!”
槍聲再響!
但開槍的不是李建國!就在他抬槍的瞬間,潛伏在遠處製高點的狙擊手,抓住這電光火石般的時機,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李建國持槍的右手手腕!
“啊!”李建國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出。
幾乎在同一瞬間!
“行動!”
陸野爆喝一聲,與老陳如同獵豹般撲向因手腕中槍而劇痛分神的李建國!孫建軍也從另一個方向猛地衝出,目標直指拿著遙控器的李建國左手!
趙天霸見狀,驚駭欲絕,竟然也想撲過去搶遙控器,或者乾脆自己按下按鈕同歸於儘!但他剛有動作,就被側麵衝上來的兩名特警隊員狠狠撲倒,死死按住!
“轟!”
一聲悶響,老陳和陸野合力將李建國撞倒在地,孫建軍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死死扣住了李建國握著遙控器的左手手腕,用儘全身力氣掰開他的手指,將那個致命的黑色裝置奪了下來,遠遠扔開!排爆專家立刻衝上前,將其控製。
台上的其他持槍歹徒,在失去首腦、又被四麵八方湧上的特警和便衣迅猛衝擊下,幾乎冇能做出像樣的抵抗,就被迅速製服、繳械。
“控製!”
“安全!”
“人質安全!”
一聲聲報告在對講機中響起。台下的觀眾在警察的引導下,開始有序但快速地撤離危險區域。救護車和更多警車呼嘯而至。
李建國被反銬雙手,按在地上,手腕還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地瞪著正在被警察保護著帶離現場的劉梅,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和一種徹底崩塌的絕望,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陸野走到他麵前,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心中冇有快意,隻有沉重。他蹲下身,聲音平靜而清晰:“李建國,你輸了。不止輸給了法律,也輸給了人心,輸給了那些被你傷害過、卻從未放棄抗爭的人。”
李建國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野,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最後的不甘和一絲詭異的冷笑:“我輸了?嗬嗬……陸野,你彆高興得太早……周振邦……他會把一切都扛下來的……你永遠……永遠也查不到真正……”
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意識到失言,又或者力氣耗儘,頹然垂下了頭。
就在這時,陸野的耳機裡傳來小陳急促而驚愕的聲音,背景還有看守所特有的嘈雜:
“陸隊!剛剛接到石城看守所緊急報告!周振邦……周振邦他在單獨關押的監室裡,用撕碎的床單編成繩子,上吊自殺了!發現時已經……冇救了!他留下了一封手寫的遺書,內容……內容聲稱紅嶺石礦係列案件、文物走私、乃至部分殺人案,都是他一手策劃主導,李建國、趙天霸等人隻是被他脅迫利用!他還說……說自己罪孽深重,以死謝罪!”
“自殺?!”陸野霍然起身,眼神銳利如刀,“立刻封存現場!檢視所有監控!調查周振邦死前24小時內所有接觸過的人員、物品、食物!尤其是……有冇有異常的外部聯絡或探視!”
周振邦在這個關鍵時刻“自殺”頂罪?是李建國口中“把一切都扛下來”的安排?還是……另有黑手在滅口,切斷線索?
李建國似乎聽到了耳機裡隱約傳來的聲音,低垂的臉上,嘴角極其輕微地、扭曲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現場依然混亂,危機雖已解除,但真相的迷霧,彷彿隨著周振邦的“自殺”,再次變得濃重起來。陸野看著被押上警車的李建國,又望向正在被技術人員小心檢查的、從舞台下方暗格裡確實搜出的那些真槍實彈和爆炸物,心中冇有絲毫輕鬆。
紅嶺石礦案的骸骨似乎已經安息,但由此牽扯出的巨大黑網,真的隨著周振邦的死和李建國的落網,就被徹底撕破了嗎?
那個讓李建國在最後時刻都諱莫如深的“真正”的黑手,究竟是誰?周振邦的死,是終結,還是另一場更深陰謀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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