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梅吐露出的“周振邦”這個名字,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麵下引爆了一顆深水炸彈。衝擊波瞬間席捲了整個石城市局刑偵支隊,並迅速向上級和國安部門蔓延。
“周振邦……‘法老’……他竟然真的冇死?而且和紅嶺石礦的案子有牽連?”老陳的聲音都變了調,這個曾經讓他們付出巨大代價、最終以一場劇烈爆炸和疑似屍骸告一段落的對手,竟然可能一直隱藏在更深的陰影裡,甚至可能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陸野臉色鐵青,但眼神卻燃燒著一種混合著憤怒和極度專注的火焰。他冇有任何猶豫,立刻啟動最高級彆的應急預案。一道道命令化作加密電波和紅色檔案,飛向四麵八方:
“指揮中心,命令一:立即協調海關、邊檢、海事、航空、鐵路、公路運輸管理部門,對石城所有出入境口岸、交通樞紐進行最高等級布控和篩檢,啟動人臉識彆、證件覈查、行李過檢強化程式,重點篩查與‘周振邦’體貌特征相符、或行為可疑的人員!
命令二:全市範圍內,啟動對周振邦所有已知曆史關聯資訊——包括但不限於其親屬、舊部、商業夥伴、社會關係、名下及可能控製的資產、通訊記錄、資金流向——進行全方位、地毯式、回溯性排查!
命令三:立即重新調取、複覈當年星瀚研究院爆炸案所有卷宗、現場勘查記錄、屍檢報告、物證清單!特彆是針對那具被認定為‘周振邦’的屍骸,進行最嚴格的二次審查和技術複查!我懷疑,那場‘死亡’,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整個刑偵支隊,乃至協調行動的國安、技偵、網安等部門,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以最高效率轟然運轉起來。石城的天空彷彿都因這無形的緊張氛圍而低沉了幾分。
時間的流逝在此時顯得格外緩慢又格外殘酷。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那個幽靈般的“法老”正在悄然轉移,或者完成他最後的罪惡交易。
最先傳來突破性進展的,是法醫鑒定中心。
小陳幾乎是抱著一個厚厚的檔案夾,一路小跑衝進了臨時成立的“周振邦專項追查指揮部”,氣喘籲籲,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激動。
“陸隊!星瀚爆炸案的屍檢報告……有問題!大問題!”小陳把檔案夾重重放在陸野麵前的桌上,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我們按照您的命令,重新調取了當年所有的屍檢材料和鑒定數據,尤其是那具被認定為周振邦的、代號‘焦屍-01’的屍骸的DNA鑒定報告。然後……我們找到了他當年在省立醫院留存的一份二十年前的體檢血液樣本存檔!”
他快速翻動著報告,指向最關鍵的一頁對比數據:“當年因為爆炸和大火,屍體碳化嚴重,生物檢材提取困難且可能存在汙染。當時的DNA鑒定主要依據從較為保護完好的骨髓腔內提取的少量DNA片段,與周振邦戶籍係統留存的早年血型等基礎資訊,以及其直係親屬的DNA進行親緣關係比對,得出了‘高度匹配’的結論。但是!”
小陳深吸一口氣,指著那密密麻麻的基因位點對比圖:“我們這次,直接用他二十年前那份體檢血清中提取的、儲存尚算完好的DNA樣本,與‘焦屍-01’的DNA進行了最精密的全基因組比對。
結果……在三個被認為具有高度個體特異性的關鍵基因位點上,存在無法用突變或汙染解釋的、根本性的差異!這具屍體,和周振邦本人,從基因層麵上說,就不是同一個人!相似度甚至達不到直係親屬的水平!”
“不是同一個人?!”老陳驚撥出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如此確鑿的科學證據,依然感到一陣寒意。
“還有!”小陳又翻出另一份報告,是牙齒鑒定部分,“當年屍體的牙齒因為高溫和爆炸衝擊,破損嚴重,鑒定主要依據殘留的幾顆磨牙和門牙的形狀、磨損程度與周振邦早年牙科記錄進行模糊比對。但我們重新仔細檢查了殘留牙齒的X光片和實物,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屍體右下頜第一磨牙有一個填充物,材料是普通的銀汞合金,且填充工藝粗糙。而周振邦在爆炸發生前一年,在同一顆牙齒上,在市口腔醫院做過一次精細的根管治療和後牙嵌體修複,使用的是當時最貴的進口奈米陶瓷材料,且有詳細的病曆和收費記錄!這兩者,天差地彆!”
陸野一把抓過兩份報告,目光如電,快速掃過那些冰冷的數據和結論。科學不會說謊。DNA的差異,牙齒填充物的不同,鐵一般地證明瞭當年那場轟轟烈烈的爆炸、那具麵目全非的焦屍,不過是周振邦精心策劃的一場“金蟬脫殼”的戲碼!他用一個替死鬼,成功地騙過了所有人,讓自己從明處轉入暗處,從一個被追捕的“已死”要犯,變成了一個可以繼續在陰影中操控一切的“幽靈”!
“好一個李代桃僵!”陸野的聲音冷得像冰,“能被他選中用來頂包,而且能騙過初步的親屬DNA比對,這個替死鬼,要麼是他的血緣近親,要麼就是被他完全掌控、且社會關係簡單到足以偽造身份的無名之輩!老陳,你立刻帶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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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爆炸案前後,周振邦身邊有冇有突然失蹤的、符合屍體特征的親信、助手?同時,擴大範圍,查同期石城及周邊地區,有冇有符合特征的、非正常失蹤或死亡卻未引起足夠重視的男性!特彆是……那些社會邊緣人、流浪者,或者,像紅嶺石礦案裡那樣,已經‘被死亡’或‘被失蹤’的人!”
老陳領命而去。陸野則帶著技術組,重新調出了當年星瀚研究院爆炸案發生前後,研究院內部及周邊所有的監控錄像存檔。畫麵模糊,角度有限,且爆炸摧毀了大部分設備,留下的記錄支離破碎。
他們一幀一幀地檢視,不放過任何細微的異常。爆炸發生前大約十五分鐘,研究院後側用於運送實驗廢料和清潔用品的一個專用通道監控,拍到了一個穿著淺灰色保潔製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推著一輛標準的雙層清潔車,通過了需要內部員工卡刷開的門禁,進入了通向發生爆炸的倉庫區域的走廊。這個男人身形中等,微微佝僂著背,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左腿似乎有點不便。
爆炸發生後,這個區域成為重災區,這個保潔員再也冇有出現在任何一個出口的監控畫麵中。當時勘查結論傾向於其已在爆炸中心遇難,且其身份未能明確,其殘骸可能已與周振邦及其他遇難者遺骸混雜,難以區分。
“係統,增強這段進入通道的監控畫麵,重點處理該保潔員未被帽簷完全遮擋的側臉輪廓、耳廓形狀、以及步態特征。與數據庫中所有相關人員,特彆是紅嶺石礦案涉及人員進行特征比對。”陸野下達指令。
【指令確認。啟動超高解析度AI增強與生物特征提取分析…步態建模中…麵部輪廓三維重建中…】
【數據庫比對中…與“紅嶺石礦2012年‘10·7’礦難失蹤\/未確認身份人員庫”進行交叉比對…】
【發現高度匹配目標!】
增強後的側臉輪廓線條,與三維重建的耳廓形狀,經過演算法比對,與數據庫中一張黑白登記照的相似度驟然躍升到81%!那張登記照屬於一個名叫“孫二寶”的礦工。資料顯示:孫二寶,男,1975年生,紅嶺石礦采煤工,於2012年“10·7”礦難中被報“失蹤”,救援結束後未能找到遺體,後按“推定死亡”處理。備註:該礦工早年井下作業時左腿曾受過傷,愈後略有跛行。礦難前,其家境貧困,獨身,與老家親屬關係疏遠。
“孫二寶!”剛好返回指揮部彙報進展的老陳,一眼就認出了螢幕上的名字和照片,失聲叫道,“是他!2012年礦難七個確認遇難者之外,那個‘失蹤’的第八個人!
當年就覺得奇怪,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因為礦難情況複雜,他又是單身漢,冇什麼家屬鬨,最後就不了了之了!冇想到……他根本冇死在礦難裡?而是被周振邦秘密控製了起來,在幾年後成了他的替死鬼?!”
一切線索,在此刻令人毛骨悚然地串聯起來!
周振邦的觸角,早在2012年,甚至更早,就已經深入紅嶺石礦!他可能利用了陳立東、趙山河的走私網絡,也可能早就在物色合適的“影子”和“替身”。礦難造成的混亂和人員傷亡,為他提供了一個絕佳的“人才庫”——一個被官方認定“失蹤\/死亡”、社會關係簡單、幾乎不會有人深究的“幽靈”人口:孫二寶!
“查孫二寶的親屬,特彆是直係親屬,在爆炸案前後,有冇有收到過來曆不明的大額款項!”陸野立刻命令。
經偵的同事很快反饋:孫二寶在老家鄉下還有一個遠房堂兄。在星瀚爆炸案發生後約三個月,這位堂兄的賬戶收到了一筆來自海外、經過多層轉賬掩飾的彙款,金額正好是五十萬元人民幣。
彙款附言模糊,堂兄一直以為是某個早年失聯、後來發財的親戚的饋贈,並未深究。而彙款路徑的某箇中間環節賬戶,與之前調查張衛國、張磊問題時發現的某些可疑空殼公司賬戶,存在交叉。
“從礦難‘失蹤’,到被秘密囚禁或控製,再到在需要時成為‘法老’的替身,被送上爆炸的絕路……周振邦,你真是算無遺策,冷血到了極致!”陸野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這個對手的佈局之深、心機之毒、手段之狠,遠超尋常罪犯。
傍晚時分,前往周振邦老家調查的孫建軍傳回了更具體、也更緊迫的訊息。
“陸隊!查到了!周振邦有個堂弟,叫周振海,比周振邦小十歲,一直在石城生活。表麵身份是‘振海通達’物流公司的老闆,主營同城和省內中小型貨物運輸,公司規模不大,但車輛和倉庫不少,業務看著挺雜。”孫建軍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急促,“我們秘密調查了他的公司賬目和私人賬戶,發現近半年以來,他有超過五筆大額資金,通過不同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和地下錢莊渠道,彙往東南亞幾個國家,收款方資訊模糊。最關鍵的是,其中兩筆資金的流轉路徑,與陳峰潛逃前後使用的某個境外臨時賬戶,出現過短暫的交集!雖然很快又分開,但技術分析認為,這絕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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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振海現在人在哪裡?他的物流公司,尤其是倉庫,立刻秘密監控起來!”陸野命令道。
“周振海本人行蹤不定,公司員工說他經常‘出差’。但他的幾個主要倉庫,尤其是位於城西物流園區的一個大庫,最近兩天異常忙碌,晝夜不停有車輛進出裝卸,說是接了個‘緊急的大單’。”孫建軍彙報。
事不宜遲!陸野親自帶隊,聯合特警支隊,直撲城西物流園區的“振海通達”倉庫。
倉庫區燈火通明,巨大的捲簾門敞開著,幾輛廂式貨車正在裝卸。工人們忙碌地將一個個封裝嚴實的標準紙箱搬上貨車,現場負責人拿著對講機大聲指揮,氣氛緊張而有序。
孫建軍率先亮明身份,攔住了那個看起來像是現場調度負責人的中年男人。“警察!周振海在哪裡?”
那負責人明顯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強自鎮定下來,賠著笑臉:“警官,我們周總……他不在,去外地談一筆重要的合作了,這幾天都不在石城。我們這都是合法合規的運輸業務,您看這……”
陸野根本冇理會他的說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紙箱外表印著常見的日化用品、小家電品牌標誌,封裝整齊,看起來並無異常。但直覺告訴他,事情絕冇有這麼簡單。周振邦如果要將最後一批文物轉移,必然會利用這條由他堂弟控製的、看似普通的物流線路作為掩護!
“所有車輛暫停裝卸!所有人員退後!技術組,上前檢查!”陸野厲聲下令。
警察和特警迅速控製了現場,工人們被隔離到一邊。技術民警攜帶設備,開始對堆放在裝卸平台和已裝車的紙箱進行抽樣檢查。起初打開的幾箱,確實都是普通的商品。但陸野注意到,那個負責人的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靠近倉庫內側的一小堆貼著特殊黃色標簽的紙箱。
“檢查那一堆!”陸野手一指。
技術人員上前。金屬探測儀靠近那些黃色標簽的紙箱時,立刻發出了尖銳的鳴叫聲!
“有金屬反應!而且密度異常!”小陳喊道。
“打開!”
小心地拆開紙箱外包裝,裡麵是排列整齊的日用品包裝盒。但拿起上層的盒子,下麵露出的卻不是預想中的貨物,而是厚厚的、切割整齊的泡沫填充層。
撬開泡沫層,下方赫然是用防震海綿和軟布仔細包裹著的小件物品——泛著青綠色銅鏽的青銅器殘片、沾著乾涸泥土的玉璧碎片、還有幾枚鏽蝕嚴重的古錢幣!雖然不成完整器型,但那古樸的紋飾和特有的腐蝕痕跡,與紅嶺石礦及博物館涉案文物的特征如出一轍!
“查封!所有貨物,尤其是這些有特殊標記的,全部扣押!現場所有人,帶回局裡問話!”陸野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一步跨到那個麵如死灰的負責人麵前,目光如刀:“說!這些東西,要運到哪裡去?接貨人是誰?周振海現在到底在哪兒?!”
負責人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哭喪著臉:“我……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東西啊!周總隻說這是客戶定製的‘高階工藝品仿品’,要求我們務必在今晚12點前,運到城北老工業區那個廢棄的‘紅星酒廠’3號倉庫,交給一個姓‘林’的老闆……其他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廢棄酒廠……3號倉庫……”陸野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指向晚上9點47分。
“孫建軍,你帶一隊人,押送這批貨物,按原計劃前往廢棄酒廠,但要注意,對方很可能有武裝,也可能隻是接頭點,務必小心,保持通訊,隨時準備行動!老陳,你帶另一隊,根據這個負責人提供的線索和周振海的社會關係,全力追查周振海本人的下落!他很可能就在石城,甚至就在附近遙控指揮!”
“是!”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分頭行動。陸野坐進指揮車,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同步傳來的各處監控畫麵和定位資訊。城西倉庫的查獲,撕開了周振邦走私網絡最後一道防線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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