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非醫療事故(1)
深夜十一點半,楊建剛帶著趙峻衡、舒暢和顧曉桐來到307病房。
這是間單人病房,裡麵站滿了人,一個個扯著喉嚨爭吵著,隻有病床上躺著的那個男人一聲不吭,因為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徵。
不過,這些男男女女見警察來了,就不再吵吵嚷嚷,不再互相指責了,臉上的怒氣也隨之消去了不少,轉而向警察陳述事情討說法。
首先是那位身穿白大褂、個頭中等、四十出頭的醫生向楊建剛細說突發事件的原委,認為自己認真履行了一個主治醫生的職責,並沒有任何過失。至於病人突然死亡,他感到很困惑很不解,到現在也沒搞明白其中原因,卻又斷定這不是一起醫療事故。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主治醫生剛把話說完,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穿藏青色連衣裙、披著褐色捲髮、三十出頭的漂亮女人就怒氣沖沖地指著主治醫生叫嚷起來,用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這就是一起典型的醫療事故,醫院要負全責,作為主治醫生也逃脫不了責任,想推卸責任,門兒都沒有!
其他家屬也跟著指責起主治醫生來,情緒越來越激動,越來越憤怒,甚至要對他拳腳相加了。也是,親人死在病床上,哪能不悲憤呢?
主治醫生想全力回擊患者家屬的無理取鬧,卻又遲遲沒有開口,因為該解釋的都解釋了,再說也沒有多少作用,隻好顯出委曲而又無奈的神情。好在有警察在場,他用不著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到這時候,楊建剛清楚了事件的原委,也明白了醫患雙方爭執的焦點。說實話,根據現在的情況,他也難以判定到底是不是醫療事故。他能做的就是勸說雙方冷靜下來,以正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按說,這屬於醫療糾紛,有民警來調解就可以了,犯不著驚動專案組刑警。可當時指揮中心就是指定楊建剛帶隊去醫院,他不得不來。
這是起刑事案件嗎?
毫無疑問,如果隻是純粹的醫療事故,那自然就不是刑事案件了。相反,倘若不是的話,那就極有可能屬於刑事案件,除非死者自殺。
既然現在無法肯定這起事件是醫療事故,那就需要進行調查,以便搞清楚事件真相,好給死者家屬和醫院雙方一個確切的交待。
因此,楊建剛便決定把這起事件當案子來辦。
楊建剛先請死者家屬和醫護人員離開病房,好讓刑警勘查現場。
這時,死者家屬也冷靜了下來,隻是象徵性地反對了幾聲,然後就跟著醫護人員出了病房,到警方指定的地點等候問話。
顧曉桐見其他人都離開了病房,便舉起攝像機對著病床上的死者拍照,一連從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
舒暢開啟工具箱,取出手套戴上,接著便開始勘查起現場來。
由於進出人員眾多,現場留下的鞋印和指紋眾多,因此提取這方麵的痕跡樣本就比較麻煩,好在有顧曉桐協助,程序也就加倍提速了。
不到半個小時,舒暢和顧曉桐就完成了痕跡取樣這項工作。接下來,他們便開始尋找相關的物證。由於是單人病房,裡麵擺設也比較簡單,除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以及牆上掛著液晶電視之外,剩下的就是死者的幾件日常用品。當然,還有支架上的輸液瓶。
輸液瓶裡空空如也,一滴藥液也沒有,就連輸液管也是一滴不剩。
儘管如此,舒暢還是覺得這個輸液瓶和輸液管是重要物證,因此伸手將它們取了下來,裝進物證袋裡。
最後,舒暢走到病床前,檢查起身死者身上的痕跡來。
儘管舒暢檢查得特別仔細,沒有疏忽任何細小的地方,但仍然沒有任何特別的痕跡,隻把戴在死者手腕的那塊手錶和脖子上的項鍊取下,裝進了物證袋,然後直起身,向身邊的支隊長匯報勘查情況。
趙峻衡見舒暢做完了屍體痕跡檢查,便上前一步,彎下腰,開始做屍檢。他先用戴著手套的手翻開死者的眼瞼,看到瞳孔散大,眼角膜沒有出現渾濁,接著又觀察起死者的臉部來,臉色蒼白,比較濕潤,像是被淚水打濕過一樣,當然也有可能是汗水,臉部肌肉有些變形僵硬,形同抽搐後留下的痕跡,至於鼻腔、耳朵和嘴巴倒沒什麼特別。
略微停頓了一下,趙峻衡伸手摸了摸死者的麵部和手,感覺到了一陣清涼,但並不是很冷,餘溫尚存。接著,他拉開死者的內衣,仔細察看起來,發現了屍斑,但處於剛開始形成的階段。於是,他又壓了壓死者的手臂和背部,感覺有點僵硬,就是說屍僵才剛剛出現。最後,他認真檢查起死者的傷情來,哪怕最細微的一點也不認過。
屍檢完畢,趙峻衡向支隊長匯報:「死者身上除了輸液留下的針眼外,沒有任何傷情,也就是說,死者生前沒有遭到暴力,可以排除外力致死。死者臉色蒼白、麵部潮潤,有抽搐痕跡,卻又沒有發生出血現象,這表明死因很可能是藥物引起的。當然,現在還不能下定論。從瞳孔的超生反應、眼角膜渾濁程度,屍體的餘溫,以及屍斑屍僵的形成來看,死者應該在四十分鐘前死亡,也就是十點左右。」
楊建剛一邊認真地聽趙峻衡匯報,一邊皺著眉頭沉思,過了會兒才問:「老趙,你覺得死者是因為藥物注射不當而死亡的嗎?」
趙峻衡答道:「從初步的屍檢結果來看,這樣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當然,也不能完全肯定,因為還沒有進行屍體解剖檢驗。」
楊建剛點點頭:「也就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纔有必要繼續調查情況。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對當事人進行問話,還有提請屍體解剖。」
舒暢輕嘆一聲說:「比起老趙來,我真是羞愧難當啊,因為在痕檢方麵不能提供任何有用的資訊,花了時間和精力,結果一無所獲。」
楊建剛看著舒暢,鄭重其事地說:「不能這麼說,小舒,沒準你手裡握著最重要的證據呢。也就因為這樣,你回去得認真做檢查。」
趙峻衡半開玩笑道:「楊隊都這麼重視,你就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舒暢一臉認真地說:「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認認真真把痕跡和物證檢驗做好,這是我的職責。這一點嘛,楊隊,你大可放心。」
楊建剛點點頭,默然片刻問:「小舒,你認為是醫療事故?」
舒暢考慮了下才答道:「就像剛才老趙說的那樣,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但也不能肯定,至於到底是不是醫療事故,得用證據說話。」
顧曉桐若有所思地說:「可死者家屬一再堅持是醫療事故,而主治醫生和護士又一再否認是醫療事故,再三強調診斷、用藥和輸液都沒有出任何問題。醫患之間針鋒相對,到底哪一方纔是真相呢?」
舒暢搶著回答:「病人確確實實是死在病床上,死在輸液的過程當中,病人當然有理由斷定是醫療事故。而主治醫生憑自己的專業水平和經驗,認定診斷和用藥沒有任何問題,自然也就不會承認醫療事故。至於護士嘛,她隻是照處方配藥,給病人輸液,還能有什麼問題。」
顧曉桐略微提高點嗓音說:「可病人確實死了,死在治療的過程中,而且從屍檢的情況來看,根本就沒有外力致死的可能,換句話說,就是沒有人謀殺死者。那麼,這不是起醫療事故又是什麼呢?」
舒暢冷靜地說:「小顧,你不能因不存在外力致死而否認謀殺,因為謀殺有兩種情況,一種是暴力謀殺,比如槍殺,比如用刀捅死,用鐵錘砸死,還有一種就是非暴力謀殺,比如下毒,比如用藥不當。」
「對,小舒說分析得很對。」楊建剛神色嚴肅地說,「就這個事件來說,我們完全可以做一個假設,就是兇手乘人不備往輸液瓶裡加了藥,從而導致病人死亡,以此製造醫療事故,好讓自己逍遙法外。」
趙峻衡點頭道:「之前沒想到,現在經楊隊這麼一點撥,倒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到底是不是這樣,等屍檢完成後就清楚了。」
楊建剛補充道:「當然,我這隻是一種假設,而且還是受到小舒的啟示才做出來的。至於是不是這樣,還得等調查取證後才能確定。」
顧曉桐急著問:「楊隊,現在我們就開始調查取證吧?」
楊建剛打趣道:「這回輪到你性急了,小舒倒是有進步喲。」
舒暢幽默句:「身為徒弟,總得繼承並發揚師傅的光榮傳統嘛。」
「我,我……」顧曉桐訕訕一笑,「什麼光榮傳統,這是缺點。」
舒暢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是缺點,那你幹嘛還依葫蘆畫瓢呀?」
顧曉桐氣急敗壞似的說:「這還不是給你傳染了,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