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78章 爭執
江不庭去派發食物處領了當天一人份的乾糧。她自己可以辟穀,作為交換,另拿了兩壺清酒。
倒沒彆的意思,實在受不了某人盯著她咽口水,瘮得慌。
反正喝死了,不怨她。
「咳咳。」
楊培風老臉發燙,好多天不知酒味兒,猛地來一口,竟被嗆住。夠丟人的。
江不庭想起方纔看見的「糧山」,難掩震驚,「那些,莫非都是陸老爺憑空變出來的?」
「你真看得起他!」楊培風一副瞭然之色,解釋道:「尋常人逃難隻帶金銀珠寶這些貴重物。陸老爺沒打算放棄扶風,黃白之物的確貴,但也重。妥善放好了,水很難衝走的。反倒是他積蓄多年的糧食、綿甲之類,水泡不得。」
但讓楊培風震驚的,是對方能主動將糧食搬出來,而且無償發放。
換了有的人,巴不得掛牌幾倍價格售賣,動動手指就賺得盆滿缽滿,即便被罵兩句喪良心又如何?
「陸景還是愛惜羽毛的。」
楊培風給出自己的評價。
他抹了一下嘴角,忽聽院門口響起一陣嘈雜,七八十名夾槍帶棒的布衣武僧,正行色匆匆往彆處趕。
莫非智遠和尚打回來了?
不。不應該。
這些武僧顯然對付不了十二境修士。
「你等一下,我出去看看。」
楊培風快步跑了過去,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一位認識他的武僧停下腳步,微微低頭,「楊公子。」
楊培風四下張望後,小聲詢問道:「敢問出什麼事了嗎?」
「煙雨樓的人在山門處起了爭執,據說已經鬨出人命。對方挾持一名人質,正僵持不下。」
僧人語調急切,那邊的局勢不容樂觀,一個不好就要流血。
楊培風點頭喃喃道:「給寺廟添麻煩了。」
原本與世無爭的棲霞寺,因為滄淵大妖的事被折騰得不輕。而且,一邊是大虞丞相,一邊是扶風城主,無論誰都由不得他們說個不字。
武僧躬身道:「阿彌陀佛。」
楊培風將大門關好。事出無常,他不得不謹慎對待。
「老江,非必要不出門。你並非大虞人,不懂這裡的風土人情。拋磚引玉的事,很多人得心應手。」
江不庭疑惑道:「懷疑衝你來的?」
楊培風搖頭道:「是咱們倆。最是財寶動人心啊,方丈大師送你的經文,一定不止智遠惦記。」
江不庭想了想,乾脆利落道:「果真如此,給他們不就得了?」
除了智遠,無論陸景還是誰拿到經文,她都不抗拒,甚至對方能除掉大妖最好不過。
「隻是猜測,迫不得已隻能給,可萬一他們圖謀彆的,豈不是難以收場。萬事謹慎,總不會出錯。」
楊培風對此深有感觸。
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隻能是取禍之道。
「好,聽你的。」江不庭認真記下,她話鋒一轉,「你先去補覺,晚點換我。」
楊培風頷首,飲下一大口酒,正要進屋,卻忽地惴惴不安起來。
他腳底生根,總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這是病,困擾他很多年的心病。
楊培風遲疑了片刻,終是轉身道:「老江,我放心不下,這就出門看看。」
江不庭齜牙咧嘴,這貨就沒一個譜!想到一出是一出。
與此同時。
棲霞寺山門處,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臉上大多一副幸災樂禍之色。
正中心,有位刀疤臉武夫手持長刀,架住一名少女細嫩的脖頸,滿臉悲憤道:「我煙雨樓去滄淵除妖,折了一半弟兄,若有說過半句怨言,老子就是沒帶把的!怎麼,**條人命在陸城主眼裡,還抵不上幾壺酒嗎?」
聞言,眾官兵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人,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他一心求死,與我何乾!」
刀疤臉情緒激動,呼喝間,利刃輕輕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滴落。少女臉頰慘白如紙。
負責此處工作的杜百戶走上前,頤指氣使道:「你猜這位姑娘與誰為鄰?惹惱了他,汝便有十顆腦袋都不夠抵罪!」
刀疤臉麵不改色,怒喝道:「天王老子來也沒用!」
杜百戶輕蔑一笑,「無知小兒!」
刀疤臉深知活命為重,這些人定不了自己生死,他道:「我們何嘗不知,以一個小女娃做人質的可恥之處。但你們人多勢眾,要我們兄弟的命呐!我等豈能坐以待斃?」
「煙雨樓的兄弟。大家心裡門兒清,隻能說——不孬!」
「這位長官,我們還沒瞎,分明是這女娃父親自個兒不要命跑下山去,你要問罪他們,屬實不該。而且,即便他們理虧,也沒有十個除妖的英雄,去給一個普通人抵命的道理。」
「放這些英雄回家提千八百兩銀子,將這女娃父親厚葬,也讓她後半輩子無憂。不也是皆大歡喜嗎?」
不少人替煙雨樓的人幫腔;也有一些上了年齡的長者,說出一個自認為兩全其美的法子。畢竟這女娃的人生路,還長。
少女平靜地望著滾滾洪水,默不作聲,儘管脖子被劃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眾人見此模樣,紛紛感歎,好一個烈女子,隻怕今天還要流血。
杜百戶再次神秘兮兮道:「你可知這女娃姓王!當然,王姓在扶風並非大姓,但在她家旁邊,有一間名叫木奴豐的鋪子。」
「彆說姓王,她即便是真王又如何?什麼木奴豐,更沒聽說!哪裡來的阿貓阿狗也配入吾耳?你去叫陸景來!」
刀疤臉剛說完這句話,瞥看見眾人臉色微變,竟全場噤聲。他心下連連懊悔,自己被憤怒衝昏頭腦,忘了陸景老爺在滄淵何等威風。
他立即改口道:「陸景老爺不在,換其他說得上話的也行!」
這樣說,心裡總算踏實不少。
忽然,角落裡傳來沙啞嗓音,「我,怎麼樣?」
刀疤臉好奇道:「你是誰?」
「我是誰,你口中的阿貓阿狗啊。」
楊培風從人群中走出。
刀疤臉神色大變,一隻手指著年輕人,舌頭在嘴裡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