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73章 再議
這個時候,又三道人影落下。
吳白山與陸景,因為帶著張恒的緣故,慢了一些。
陸景將聽見的如實轉述給張恒,後者向楊培風發問,「戰況如何?」
楊培風回道:「蒙麵人被刺破下丹,遁逃。方丈大師圓寂。」
張恒一想到來扶風後發生的諸多事,就一陣心煩意亂,他強打起精神道:「等澤禹回來再行商討,你們先去療傷。楊培風跟我來。」
楊培風默默跟上。
一如既往,江不庭隨行。
其他人看了兩眼,倒也沒說什麼。畢竟整個扶風,凡是與對方有牽扯的,誰都知道這人是楊培風的貼身打手。
張恒悶頭爬了三十幾步台階,腦子昏沉沉的,終於癱坐在地,喘著粗氣道:「老了!身子骨不經折騰。從離開木奴豐那天起算,老朽睡了不到三個時辰。我不親自上陣,但偌大一個扶風,很多事都等老朽拍板,由我統籌排程。」
楊培風微微作揖道:「張丞相心係百姓,實乃扶風之幸。」
「恭維話少來!」張恒擺了擺手,義正詞嚴道:「老朽留你有大用,捨不得你葬身妖腹。但事到如今,你小子總該講講實話。那個蒙麵人,是否就是楊氏書樓的守閣人?」
楊培風吃了一驚,正欲否認,張恒立即搶先一步道:「隻要你點頭,老朽扭頭就走,滄淵大妖就留給陸景慢慢玩。也把你帶走,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在扶風。」
對楊培風而言,這個結果已經好得不能再好。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搖頭,實事求是道:「那人並非書樓前輩。我不敢確定書樓前輩一定有十三境,但以他的威望,真要什麼經文,也就一句話的事了。」
「經文?」
張恒眉頭緊鎖,這又什麼亂七八糟的。
楊培風將棲霞寺的發生的事詳細描述一番,並未隱瞞江不庭身懷《無相真經》。
「也就是說,將那勞什子經文,交給紫陽,就有極大的把握除妖?」
張恒原本如墮冰窖的心,此時又燃起希望。
這位須發皆白的老人,視線落在江不庭身上,坦言道:「江小友,若你能割愛,大虞必當重謝!也不必送出原本,隻需抄錄一篇,交由紫陽,如何?老朽保證,這篇經文,就到紫陽為止。」
江不庭看向楊培風,她是沒意見,本來也打算找個好時機,將無相真經送給對方。
張恒也循著這道目光看去。
楊培風頓覺壓力,張恒的保證,那還是極具信譽的,畢竟身份擺在那裡。而大虞的「重謝」,可以是一句空話,也可以價值連城。
江不庭一個輕飄飄的視線,便將這大好的人情送給自己。
他隻需點頭,用江不庭的東西,走自己的人脈,天底下再無這種好事。
長者眼巴巴「候著」,楊培風若將問題拋回給江不庭,就太不妥。
思慮再三後,楊培風道:「恐怕沒那麼簡單。一個道士修習佛家經文,且不說方丈大師、紫陽真人願不願意。如果真的成了,這未必就是一段佳話。如若傳揚出去……」
「你的話不無道理,等紫陽回來再說吧。」
張恒習慣發號施令慣,即便在扶風已經很謙遜謹慎,但總不自覺就想當然。好在對方提醒了他。
楊培風繼續道:「至於張丞相要聽的實話,等張道長回來,晚輩一並說給你們?」
「你楊氏是扶風的王,陸景他不行。既然你都決定好了,怎麼著老朽也得給這個麵子。」
張恒打了個哈欠,往山下走,在張澤禹回來之前,他得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棲霞寺早年受過楊老太爺恩惠,於情於理給楊培風安排了一間房,在僻靜的後山。
楊培風夜不能寐,坐在屋簷下,一邊輕揉眉心,一邊聆聽風雨聲。他剛睜眼,正巧看見一道青光在空中擦出熊熊火焰,「轟」的一聲,狠狠砸落在地。
「老江,老江!彆睡了,紫陽真人回來了!」楊培風連聲呼喝。
這時,一道慵懶的嗓音在房頂響起,「我看見了。」
楊培風目光一凝:「走!」
年近古稀的張恒,這一覺,一直睡到午夜。期間被周顯統領喚醒過幾次,「張公,下雨了,洪水大漲漫過棲霞寺山門。有不慎落水的,有凍死的,好多人叫嚷楊培風憑什麼獨占一個院子。」
屋內傳來歎息聲,「極力安撫,必要時,殺一儆百。」
沒過多久,周顯的聲音再度響起:「張道長安全回了來!」
張恒翻身而起,「楊培風來了嗎?」
周顯道:「陸氏樂氏他們,也都來了。」
「好!好!」張恒道。
大殿被蒙麵人拆得支離破碎,議事地點隻能更換。張恒交代過,等張澤禹處理好就都來這裡。
黃豆大的雨滴傾盆而下。
這是一個四方合圍的院子,十二三個房間,張恒的親信都住在這裡。
此時,約有七八十人,一字排開,靜靜站在屋簷下躲雨。
過了片刻,憔悴不堪的銀發老人,披上一件單薄的長衣走出門。眾人齊刷刷投出視線。
「出師不利,老朽難辭其咎。棲霞寺發生的事,你們也都聽說了,這裡不做贅述。楊培風,你說。」
張恒眼神示意年輕人,可以直接步入主題。
楊培風的視線,從盤坐在地的張澤禹身上收回,對方這次傷的很重。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先說一個小結論,銅錢法寶,不能除妖。」
此話一出,眾人麵麵相覷,臉色難看的很。
「說能除妖的是你楊氏,如今說不能的,還是你楊氏?」一名年輕官員猛拍欄杆,朗聲質問,「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楊培風道:「是有人挑唆,也就是被陸老爺打死的那個,說我有法寶。法寶是真法寶,除妖倒未必。楊某當時說得很明白,不做任何保證!」
「那三枚銅錢從楊鈞手裡流出,到程鐸夫婦手裡,然後又被我楊培風收下。幾經輾轉,太多人對它勢在必得。但說到底,這件東西,是智遠最先交給楊鈞的。」
「智遠已經死了!」樂繇怒喝。
楊培風道:「他也可以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