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80章 一無所取
他自認不是膽小鼠輩,可膽大並非莽撞,謹慎亦非怯懦。蓋因世事無常,稍有不慎則萬劫不複。
譬如,被張宴清找上門這事,他完全始料未及。
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無可奈何,那麼能看見、且知道的東西,就絕對不要抱以僥幸。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煉化辭鄉劍。
當然最大的可能,這一切仍舊是疑心病作祟。
楊培風忽然問道:「葉兄說的那個殉義會,首領是誰,現在何處?」
葉小龜想了想,回複道:「好像姓李,四五十歲,和我是同一輩人,剛才冒頭沒幾年,肯定不如本宗主聲名遠播。怎麼,想去投靠?」
這可不是鬨著玩的,相信楊培風也明白,對於各個勢力而言,最重要的必然是各種修道長生的資源,而煉氣士本身也是資源的一部分。
好一些的情況,驅使、奴役,惡劣一些的,奪人丹田、奪舍軀體等等,比比皆是。再直白點說,評價一個王朝、宗門、世家強大與否,煉氣士的數量與質量至關重要。
於是乎,吸納新鮮血液更是重中之重。
殉義會發展初期很難被人察覺,但隨著它日漸壯大,必定成為各個王朝甚至劍盟的眼中釘肉中刺,不得不拔。
然而這些,通通是葉小龜身為浮雲宗宗主該有的覺悟,楊培風滿腦子都是什麼正道啊,大義之類的,名正則言順的想法,活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
楊培風從未加入過任何勢力,但他天然對未知保持著戒心,所以這不就向葉小龜「求經經」來了麼?
「隻是看看,投靠說不上,如果看順眼了的話,沒準兒幫幫忙也行。」
葉小龜說道:「大宸西、北,兩個方向是妖族地界,東、南方向,分彆是乾、珩二國,殉義會目前主要的活動地帶,就在這三大帝國交接處,一塊無主之地。但在大宸朝廷這邊,因為一些曆史遺留問題,那個地方名為永州,下轄四百八十縣,人口三千餘萬。你從浮雲宗禦劍,一路賞景,半月光陰總能到了。」
楊培風道:「前提是沒有意外。」
葉小龜滿臉不屑,「楊老弟已有七重天實力,哪有那麼多意外給你遇見,而且內陸地界,妖都沒有幾隻。何時去?」
楊培風一口否決,「不去。」
葉小龜好奇道:「為何?」
楊培風解釋道:「如今妖族作亂,不馳援邊關也就罷了,哪有往內地跑的道理?」
葉小龜深以為然,可話鋒一轉,便說道:「理是這麼個理,但你不一樣,你不是這個世界人,亦不曾接受此方天地的仙運。無所取,亦無需付出。」
楊培風遂道:「倘若我為了將來有所取,而現在有所出呢?」
葉小龜笑道:「坦蕩君子,當然可行,那就預祝你一路順風。」
楊培風與他碰了一杯,「借你吉言。」
兩人閒聊至後半夜,酒水吃完,各自打道回府。
翌日清晨,楊培風早早的收拾好行囊,敲響齊冼房門,與其辭彆。
「我準備沉下心往西邊走走,看有沒有破境機緣,另外再處理一些彆的事,說不好多時回來,也可能不回來。」
齊冼聽到他話,不假思索道:「弟子與您一路。」
楊培風搖頭,態度堅決,說道:「不。我費儘心思把你帶離豐都,是不忍你一個小姑娘,竟要因為什麼狗屁婚約與人比劍,不想你再受人掣肘,甚至淪為棋子。所以無論如何,楊某絕不效仿大宸帝君所作所為。煉氣士修道長生,要習慣孤獨。倘若這不是你想要的,無法適應,可以隨時回去,繼續去做那籠中鳥。但得小心他們,尤其對你極好的大宸太後。」
臨彆之言,發自肺腑,希望齊冼能夠聽進去每個字。
無論她作出什麼決定,楊培風絕不乾預。
齊冼不向楊培風作出任何承諾,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答道:「弟子曉得了。」
楊培風繼續囑咐:「當然,為師作為過來人,一點小小的建議是有的。你天資過人,留在浮雲宗躋身七重,甚至八重天,並且精研劍術。屆時天大地大,哪裡去不得?」
浪跡天涯數載,吃虧、上當、遭難,他一樣都不曾倖免,而一切之根源,說白了,不就是拳頭沒彆人大唄!使他立地成仙,躋身十三、四境,什麼狗屁大宸帝君,劍盟豬盟的,敢呲個牙試試?
齊冼一如既往,嗓音空靈而又平淡:「弟子謹記。」
師徒二人性格頗為相似,都有那種刻在骨子裡,輕易不被人察覺的涼薄。
楊培風頷首,身形一閃,又到葉小龜處,臨彆贈言不配,與對方喝幾杯小酒,卻是應景得很。
最後也是葉小龜,親自將他禮送出浮雲宗地界。
邊關遙遠,途經某個地名熟悉的縣城時,他刻意停下腳步,降入城中。
九幽世界遊俠成風,各國均不限製煉氣士遠行,對於他的不請自來,城中高修隻是靜靜觀望,沒人前來盤問。
再者,最近半年不乏煉氣士途經此地。
楊培風徑直尋到某大戶人家,看見一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開門見山道:「齊老爺,久違了。」
辨清來人相貌後,齊端身軀猛得一顫,滿臉諂笑道:「呀!楊劍聖,久違了,快請府上用茶。」
此人乃是大宸帝國首屈一指的米行老闆,與楊培風結識在豐都城裡的某個賭坊。
宋國公府的積蓄,近乎三成在此人手中。
楊培風邊往裡走,邊笑嗬嗬道:「我恰好路過此地,特來見見老朋友不是?」
當時在賭坊裡,兩人相處的還算愉快。
齊端為人八麵玲瓏,連道幾聲慚愧後,不等楊培風發問,主動將話題往正事上引,豎起大拇指道:「楊劍聖料事如神,妖族果然發難。當下戰亂四起,早先囤積的糧、鹽、布匹、木炭等等,價格均已上漲,隻等大賺一筆!」
楊培風卻道:「以宋國公府,齊冼的名義,看準時機,佈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