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77章 妖族犯境
死了。
一個修為比自己高很多很多的煉氣士,就這麼順理成章的,死在了這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
楊培風看得出來,張宴清遠沒到山窮水儘的地步,還能打打,但死局難逃,與其被來回戲耍羞辱致死,倒不如自我了斷,早得清靜。
至於對方的臨終遺言,不見得真。因為張宴清背靠劍盟,倘若訊息來源於此,那麼被欺騙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葉小龜差人回送張宴清的屍首,打掃完戰場,便將他們一起帶去浮雲宗。王歆中途離去。
楊培風與玄劍受傷最重,且楊培風舊傷實在太多,丹田受損後全靠咒寶葫蘆吊住半條命,這次好似印證了一句「病來如山倒」,總之,等他終於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恢複精氣神後,兩個多月彈指即逝。
轉眼到三月中旬,春暖花開。
齊冼照常給他喂藥時,帶來了一個驚天訊息,「師傅,妖族集結大軍,幾乎同時向各國發起了戰爭。大宸與妖族接壤在西、北兩個方向,肅王點兵四十萬,已兵發邊關。」
楊培風穿衣下床,悠悠歎息了一聲,「妖族不事農耕,特意挑在春忙時發難,大戰結束無論勝負,我人族百姓必將遭受饑荒,屆時餓殍遍野,疫病四起,纔是真正的浩劫。」
兩國征戰多為疆域、人口、資源,以及生存安全乃至意氣之爭,但絕對不為殺戮。殺戮是手段,並非目的。而妖與人的爭端,殺戮即是唯一目的。
楊培風家鄉九洲祖地,人族地位超然,並不對妖族趕儘殺絕。某些人跡罕至的深山大澤,包括滄淵在內的幾處大海,均有妖類棲息,互不犯境則相安無事。他很費解,為何九幽世界,人與妖偏偏不死不休。
九幽雖在腳下,邊關卻遠在天邊,楊培風鞭長莫及,更無能為力。
齊冼道:「聽老師講過,這一招很多年前妖族就屢試不爽,各國均大量儲備糧食,應該不至於手忙腳亂吧?」
楊培風微笑道:「那如果說,你師傅我未卜先知,事先囤積了大量糧食,信不信?」
齊冼點點頭,「信!」
楊培風啞然失笑,走出房門,終於曬到了久違的太陽。
扶風地界常年陰雨連綿,較為濕冷,之後去到的梁、祁二國亦不例外。
「師傅有何打算?」齊冼追了過來。
楊培風略作思量,笑嗬嗬道:「浮雲宗不趕人走,我倒想留在這裡破境,然後想法子回家。你可以久住。此地鐘靈毓秀,不失為求仙問道的好去處。」
「怎麼,覺得日子沒盼頭了?」
齊冼跟著歎了口氣,「弟子說不上來。」
楊培風語出驚人,「我知道,」
齊冼目瞪口呆,「師傅知道?」
楊培風嗯了一聲,回憶曾經臥病在床好幾年的事,仍然覺得像在做夢。
「母親離世後,我被過繼給楊家,看似生活巨變,實則還是每日卯時起床上學,戌時回家,有兄弟姐妹,有同窗好友,還有個供我一切的老爺爺。按照最初的想法,我應該通過州試去京都求學,接著加官進爵,封妻蔭子。然而一場大考下來,成績慘不忍睹,就彷彿所學一切都是空談,笑話!許多曾經不如我的人,反而平步青雲,可我卻在楊老太爺死後,吃了上頓沒下頓。後來我將母親留下的鋪子開起來,吃飽飯了,就時常做夢夢見……那個州試順利,完美無瑕的我,以及求學時候的日子。」
「到最後,時常分不清夢與現實。」
歸根結底,無非眷戀罷了。
眷戀親朋故友,眷戀十數年如一日的安穩,眷戀那個……曾經的自己。
齊冼聽得似懂非懂,但這不重要。
時間纔是最好的老師,它會耐心地教誨每一個愚笨的學生。
兩人曬著太陽四處閒逛,遊山玩水,竟連半個浮雲宗弟子都沒瞧見,戶戶閉門,家家上鎖,著實怪異的很。
好在沒過多久,他們就在一個花香怡人的院落裡,發現了同樣曬太陽的葉小龜。
「楊老弟,今日捨得出門了?」
「葉宗主,久違了。」
養傷這段日子,葉小龜那是一次都沒來探望過,山珍海味、靈丹妙藥什麼的,倒是向來不缺。
葉小龜起身,勾勾手指,兩張楠木椅子從屋內飛來,「稱呼生分了不是,狗屁宗主,玄劍那小子不愛要,硬推給我。」
見楊培風皺眉,他解釋道:「水淺王八多,浮雲宗股肱乃玄劍那一脈的人。我、小白,還有南哥,是豐都官宦之家,半路來浮雲宗拜師學藝。」
葉小龜口中的小白、南哥,均已不在人世。
楊培風脫口而出,「他們不聽從你號令?」
葉小龜苦著一張臉,想到就來氣,「聽,怎麼不聽,芝麻綠豆大點的屁事都要本宗主乾坤獨斷。然而真有事了,他們就會召開一個長老會,就像這次,我三令五申不準馳援邊關,死活勸不動,宗門上至長老,下到夥夫,小千號人,走得七七八八。也好,拚死個幾成,以後就清清爽爽了。」
楊培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浮雲宗並非沒人,而是都去了邊關,難怪這般冷清。
但他不解,「你為何攔著他們?」
怕死?絕不可能。修行到葉小龜這個境界,必是無數次在死亡的邊緣掙紮,尋常大妖,即便與禍、參商當麵,恐怕都很難傷他性命。
站在楊培風的角度來看,葉小龜隻用去邊關走一圈,誰也留不住他,殺一批妖回來,有的是辦法向大宸帝君討賞,麵子裡子都有了。
似這般避戰不去,反而傳笑四方,為人不恥。
很不劃算。
葉小龜道:「常言道,吃一塹長一智,我總不能吃一塹,再吃一塹吧?除妖而已,何足懼哉?葉某可出入敵軍如入無人之境,卻受不住盟友一支暗箭呐!」
「在劍盟和大宸吃痛求我之前,誰去,誰他孃的是孫子。」
楊培風聽明白了,心下也替葉小龜感到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