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65章 雪中比劍
隨著一陣腳步出現,楊培風勉為其難地抬了抬眼皮兒,調侃道:「高低也是參禪打坐的修行人,成群結夥鼻孔朝天的樣兒,討債來了?」
這個「債」字剛纔出現,李玨立即臉色僵硬,醞釀半晌的話忘得乾乾淨淨,恨不得一走了之。
「晚輩王煜,久聞大宸劍聖威名,特此前來拜會。」
王煜低下身子,抱了抱拳,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般年歲的「前輩」。
說實話,年少成名者,王煜聽過不少,但很少見,因為聲名往往來源於「冒犯」,代價則是這類人命很難長。然而根據情報,此人遠道而來非但毫無身為客人的自覺,反而屢次多管閒事,百無禁忌。勉強活到今天,除了運氣好些,最大的緣由恐怕還是活在台麵上,不做見不得光的事。
這也是王煜甘願來這一趟的原因之一。
楊培風懶得搭理,抬頭望向王歆,咳了兩嗓子,「在下有傷在身,恕不奉迎了。」
王歆替李玨賠禮,「慚愧。」
王煜往前湊了湊,又道:「劍盟輸給前輩的賭注,此事了後一定如數奉上。另外,前輩若有回鄉打算而無門路的話,劍盟亦可傾囊相助。」
楊培風皺眉,並未嚴詞拒絕,也不滿口答應,略作思量後,輕聲道:「有機會的話,楊某定會挑個好日子登門拜訪。」
王煜抱拳,「一言為定。劍比馬上開始,晚輩先失陪了。」
楊培風點點頭,繼續打盹兒。
與杜太後請安後,齊恒乘坐禦輦徑回豐都城,似乎對劍比之事並不上心,留給文成、齊川兩人全權處理了。然而真相卻是,正有一塊實時顯示劍比會場的銅鏡擺在他麵前。
幾個月前,齊川初試楊培風劍術時,齊冼於一棟高樓眺望,他也用此物默默關注。
「聽文相說過,這人除了喝酒賭錢,最大用來消磨時光的事就是睡覺。」
垂垂老矣的宦官嗬嗬笑道:「比起朝堂上蠅營狗苟、互相算計的壞種,這樣的人,怎麼不算有一顆赤子心呢?」
馬蹄踏雪無聲,這駕僅用三匹馬拉的馬車其實本可飛行,不飛,因為曾有人告誡他,身為帝王、君主,什麼都可,唯獨不可囂張跋扈,過分張揚。而隻要平心靜氣,縱有萬般過錯,也能一一彌補。
齊恒深吸了口冷氣,為讓自己的腦子更清醒些,並將銅鏡倒扣在旁邊,「去肅王府。」
老宦官肩膀微顫,知道這是又要打仗的前兆。
齊恒忽然開口,「想問就問。」
老宦官神色凝重,說,「朔北初定,尚未完全安穩,乾、靖二國之君主皆有吞並天下的野心,不會坐失天賜良機。」
一但大宸與劍盟假戲真做,或者現有的鬥爭隻是演給天下人看的戲碼,那麼其他幾國屆時將如何自處?
誰料齊恒接下來的話,直接給了他當頭棒喝。
「妖族。」
……
時辰已到,宴會時一襲白裙的齊冼,現在已換好了輕便黑衫,筆直地站在風雪地中,長發飄飄,亭亭玉立。
她手裡握著一柄碧綠長劍,是幼時外出遊玩,於某處仙家遺塚偶然拾得。
世人談及豐都縣主,大多難以迴避二十年前的陽城妖亂,以及對方慘遭橫死的父母,而後她如何備受杜太後、帝君寵愛,各種延年益壽的金丹仙果受用不儘。又說她如何仙姿玉貌,清冷似寒星孤月,不染塵煙。
可是她異於常人的修行天賦,卻鮮少有人注意。
齊冼從不癡迷長生,更不醉心道術,十九歲時堪堪躋身四重。定下劍比一年後,二十歲誕辰那天,破境六重。
若無意外,十年內,齊冼的修為肯定高出楊培風。
宋國公夫婦的修行天賦,隻能勉強算為上等,遠遠夠不到極佳二字。
與齊冼截然相反的,則是以武癡之名傳遍天下的劍盟少主——王煜。
「齊縣主久居深閨,與我這樣自幼同妖魔廝殺的人比劍,本就於你不公。婚約一事更是不公,更不必成為你我比劍的累贅,事後無論輸贏,皆有迴旋餘地。另外,你我各為其主,劍比自當全力以赴,在下不會謙讓任何。」
王煜站在距離齊冼十步的位置,同樣穿著便裝,手持佩劍,說明白一些有的沒的後,彬彬有禮道:「得罪了!」
齊冼嗯了一聲,「好。」
一如既往的清冷,恰如她此時顯露出的劍意。
緊接著,她抬頭望了眼山坡上的楊培風,心中頓生底氣,彷彿勝算也多了幾分。
那個琢磨不透的男人,雖然相識不久,瞭解不多,但隻要出現在身旁,總能讓人格外心安。
齊冼知道王煜會讓自己這個女流先出招,所以不打算再等下去,縱身一躍,淩厲劍氣猛撲後者麵門。原本懶散寬和的劍盟少主忽地瞳孔微縮,彷彿換了個人,瞬間拔劍招架,並很快在身邊凝聚起一縷縷劍氣,相互配合著作出防守。
一時間,場中劍氣叢生,雪花紛飛,令人眼花繚亂。
這個時候,文成坐在台上瞧得不勝歡喜,齊川往楊培風所在山坡趕去。
王歆、李玨等二三百位境界高低不一的煉氣士,無不駐足觀望,其中尤以練劍之人最是神色凝重。
齊冼一招長刺之後,身比劍快,輕飄飄閃不見蹤影,長劍落處聲勢浩大,猶如江河奔騰。一式重劈,與她弱不禁風的單薄身子實在大不相稱。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傳出,王煜硬接下此劍後,地麵赫然被壓出個小坑。
好重!
劍盟之所以名為劍盟,自然劍術出眾,劍道高出天際。王煜身為劍盟少主,豈是泛泛之輩?無論齊冼的劍多快多重,他自信都能接下。絕無失手的可能。
看台上,王歆悠悠歎了口氣,轉頭詢問:「我現在教我徒兒幾句,會不會不太合適?」
文成眯眼微笑:「尊駕心聲傳訊,外人如何聽得見?請便吧。」
王歆啞口無言,算了,該那姓楊的小子賺個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