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304章 豐都三少
「那人姓羅名宇,永隆二年武進士出身,授參將,後與東陵氏作戰不利,為帝君罷黜。」
「羅宇自以為恥,遂辭官。永隆五年入劍盟,同年身受重傷,以至今日。」
女子言簡意賅,將要交代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在下楊培風,尚未請教姑娘芳名。」
「夏薇。所以咱們能合計合計,怎麼救治……」
對方話音未落,楊培風接著取出銀兩,毫不猶豫道:「治病救人應該找醫師。上次的藥錢,夠麼?」
夏薇歎了口氣,並不多說惹人煩,無奈道:「夠了,能留個地址?」
楊培風簡單說了下方位,告辭離去。
劍盟這個組織,太邪!輕易不敢招惹。
再退一萬步講,他跟這個羅宇,熟麼?
他有什麼理由幫?
出了百草堂,全天下還沒醫師了?
總而言之,吃力不討好的事,能做,楊培風做得也不少。
但他也不能事事都做。
不然的話,就太賤了。
楊培風本打算再去幾個地方問問,卻實在沒太多興致,便聞著味兒,轉悠到酒鋪,拿出小葫蘆,喚道:「十斤勁兒大的,就二十兩,你看著打。」
趕來的小廝聞言卻撓了撓頭,麵露難色。
楊培風驚詫道:「不夠?」
二兩銀子一斤酒,即便這是豐都城,也不便宜了。
須知,偌大個柳琢也就隻值十兩。
小廝連連陪笑道:「非也非也,而是客官您這葫蘆,好看是好看,可是滿也裝不下十斤酒啊!多的,小人另拿酒壺給裝上?」
楊培風微笑道:「無妨,你且裝著就行。」
「得嘞,客官您稍等片刻。」
小廝捧上葫蘆,連忙轉身打酒去。
不多時,櫃裡傳出小廝的驚呼聲。
漫說十斤,一連十六七斤裝進去,小葫蘆拿在手中仍舊輕若無物。這個時候,小廝才知店裡來了位神仙,索性湊了個整。
「客官,您的酒,慢用。」
「有勞。」
楊培風初來乍到,想著多瞭解一下九幽的風土人情,總不算壞事,便不急著回去。
他向小廝要了碟鹽豆子,正欲往二樓落座,消磨時光,卻發現廳中眾人紛紛抬頭望向門口,笑容滿麵。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也回頭瞟了過去。
尚且隻看見一襲粗麻布衣,那小廝匆忙過來,壓低嗓音道:「客官上走。他在豐都是出了名的妄人,耍起瘋來比醉酒的瘋子更甚,可彆去尋晦氣。」
楊培風點點頭,「好。」
有人忽叫道:「呦,葉少!你又去拳市抖威風了?」
被稱為葉少的刀客閉口不答,隻拉低帽簷,躲身去到櫃前,等那小廝。
有人假惺惺勸道:「正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白小姐無情無義,你還一心一意,念著她作甚?」
「是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來人破了功,紅著臉喝道:「休得胡言!」
「胡不胡言,你去打拳總是真的。打拳也就罷了,打得還是從朔北下來的蠻子。蠻子也就罷了,你還輸了?哈哈哈哈……你葉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叫你丟儘了。」
「你,你懂什麼?葉某的刀不殺老幼,瞧他年老體弱,讓讓而已。更何況以武會友,以武會友,不為輸也!」
「那你交上朋友了嗎?」
「哈!還交朋友,他對周老闆拍胸脯保證打贏,結果連人帶刀給扔了出來,摔了個狗吃屎。」
屋內響起一陣鬨笑。
刀客爭辯不過,隻能獨自生著悶氣,轉過頭,拿出一個葫蘆,幾枚銅錢,「老樣子。」
小廝方纔看清對方鼻青臉腫,於心不忍道:「大家不曾笑你刀法,您哪裡真打不過?何苦來哉!」
刀客則又重複之前的話,「以武會友,以武會友。」
楊培風的視線一直在樓下沒離開,剛落座,旁邊就有位青衣文士與他打招呼,「仁兄瞧著麵生,剛到豐都麼?」
「剛從朔北下來。」他抱了抱拳。
「朔北!」此人吃了一驚,「那個地方,太過艱苦。能走到豐都,想必吃了不少苦吧?」
這個「遠」,可不單單指兩千五百裡路。
而是生與死。
楊培風付之一笑,「修行而已。」
說完之後,即便厚臉皮的楊某人,也難免哭笑不得。
這句話,似乎有些裝過頭了。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個葉少?」
青衣文士解釋道:「早年間聲名遠播的豐都三少之一,死了摯愛,失了摯友,能吃能喝能活著,彆的還苛求他什麼?誰看他瘋,我看纔是真瘋了!」
楊培風喃喃點頭,「原來如此。」
偌大個豐都,能被稱之為什麼什麼「少」,想來曾必風光無限。
月滿盈虧,水滿則溢。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書上寫了太多,年少成名,未必就是好事。
但話又說回來,誰敢說,現在的刀客境遇不好,以至於將來不會更壞呢?
世事無常,誰也不敢保證。
刀客匆匆離去,酒樓又恢複了原先的和諧氣氛。
楊培風不停飲酒,恍惚間,心中已經想了一茬又一茬,似有所悟。
竟真讓他,修行到了。
「仁兄氣度不凡,不知做什麼營生?」青衣文士問他。
楊培風抖了抖衣袖,醉意闌珊,「無所事事,隻一介閒散人爾!」
青衣文士搖頭,「非也,能在豐都城光鮮亮麗地久住,可沒一個能得清閒。」
楊培風無奈道:「說了你卻不信,算了。」
青衣文士笑而不語。
等出酒樓時,已是午後。
期間楊培風偷聽了許多豐都城裡的奇人趣事。
那個葉姓刀客,隻勉強算作開胃小菜。
譬如,宋國公府。
作為大宸開國帝君的從龍之臣,宋國公這一封號,世襲罔替,極儘殊榮。
二十年前,宋國公死於一場意外,而其並無子嗣。大宸沒有女子繼承爵位的先例,是以爵位虛懸。
當朝太後,兩次為宋國公女指婚,均被其婉拒。
聽著就大逆不道。
楊培風都不敢信,尤其是當他得知,對方所拒絕的兩人:一個是萬人之上的帝君,一個是戰無不勝的肅王。
不可不謂,奇女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