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96章 坐收漁利
八十裡外,大宸左軍臨時駐紮地。
一道金色流光忽然劃過暗沉的天空,徑往軍營深處。
「前線急報!」
剛才閉上眼睛的林恂,噌的一下坐起身,望向來人,「速講。」
斥候有條不紊道:「劍盟、妖族插手懷遠,謝氏內亂。謝謹及其長子華、次子穆,幼子虎,皆已殞命。」
「謝氏大軍,高陽方向十萬餘,懷遠城八萬餘,如今群龍無首,僅在謝氏部將各自帶領下退走。」
林恂心如懸旌,眼神陰鷙,慢聲問道:「謝氏三代子孫中,可有能堪大任者?」
斥候麵無表情:「皆死儘。」
林恂瞭然。
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斬草除根,除了自家那位帝君,全天下沒人能夠辦到。
他輕輕歎息一聲,「傳承數百年的大族,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轟然倒塌。」
「戰機稍縱即逝,還請殿下恕末將無法空等軍令。恂願孤注一擲,以求我軍之大勝。若不勝,則治末將之死罪。」
「速將此話通稟肅王殿下,並轉達我的意誌給高、何二位將軍。」
「喏!」斥候領命,毫不遲疑地轉身飛走。
片刻後。
仍是這處營帳。
隻不過林恂身前,多出了五六名年輕校官。
「傳令,丟棄一切糧草輜重,急行軍懷遠城。」
「替我大宸子民,降妖除魔!」
眾人齊道:「喏!」
與此同時,差不多的場景也在高、何兩位將軍的營帳中上演。
林恂並非一時頭腦發熱。
他被安排在最重要的位置,向來穩中求勝。
多年征戰,他們幾人間的默契太高。譬如此刻,林恂就斷定高將軍,已經虛張聲勢搶奪高陽城去了。
高陽是那十萬人的命脈,他們又不姓謝,無論如何都不會拋家棄子去爭奪懷遠城。
分兵更不可能。姓謝的死完了,他們相互間的利益,誰也不敢保證,誰也不會信。誰也都做夢成為下一個謝謹。
那麼此處,就是林恂與何閎將軍,四萬人打八萬。
四萬打八萬,就打它一個群龍無首,打它一個軍心渙散,打他一個——先下手為強!
而且大宸王師,豈是這些鄉野凋敝之地、區區散兵遊勇能夠比肩?
一路暢通無阻。
林恂領先鋒輕騎三千,在保有餘地的情況下,趕在這天正午時分,出現在懷遠城門下。
城中敵情不明,但那如廁後消失的謝謹心腹大將安勇,此刻已據守懷遠。
與安勇一起出現在城牆上的,是大宸使者。
後者還親眼目睹了,謝謹老太爺被捲土重來的劍盟等人,一刀梟首的場景。
可惜了那名青衣俠士,好厲害的劍,卻不明不白地葬身懷遠。
「安勇!你主倒行逆施,今已死於非命,還不速速歸降?」
林恂單人獨騎策馬上前,呼喝之間的底氣,來自於他身後的龐大帝國。
安勇與謝謹自幼相伴,雖也年逾六旬,但卻老當益壯,身披甲冑更顯魁梧,頗有能耐。
他之前在春香樓「失蹤」,其實是與謝穆暗通款曲。
謝穆的計劃大獲成功,老父親也好,手足兄弟也罷,死得乾乾淨淨。包括他自己。
早知如此,何至於此?
安勇收攏回雜亂的思緒,淡淡道:「說說你的條件吧。」
林恂遂拿出一卷策書攤開,遠遠能看見上麵潔白一片,並無任何文字。但加蓋了大宸帝君的玉璽。
「我大宸帝君為謝、王、柳三家,各準備有厚禮一份。公爵以下,隨意填寫。除了封地,以及朔北。」
「謝氏已化為雲煙,安老將軍,機不可失啊。」
留給安勇的選擇不多,但卻極為簡單。
擊退城下兵馬,繼續謝穆的事業,聯合劍盟、妖族整頓朔北,抵禦大宸。
再讓他年輕二十歲,未嘗不可!
可事到如今,他早已沒了那份心氣。
「罪民安勇,拜謝大宸帝君。開啟城門吧。」
林恂笑眯眯道:「原則上需要安老將軍派人為質,但我看也沒那個必要。我相信安老將軍。」
說完,他又對身邊人叮囑,「汝等莫要靠近,倘若事變,由程玢代我之職。一切以國事為重。我去了。」
「將軍萬事小心。」
……
懷遠城剛經曆過一場大火,幸得高人路過,拘來遙遠外的烏雲,掐了行雨法術,方纔避免一場災難。
但對於妖亂,此人卻置之不理,徑直離開。
林恂與安勇、大宸使者一同來到城主府邸,親眼看到謝謹幾父子的首級,總算把心揣到肚子裡。
朔北一役,太順,順到難以想象。
林恂極為滿意,意有所指道:「畢竟稱雄一方,厚葬謝氏族人之事,就有勞安老將軍您,親自操辦了。」
安勇早有預料,說道:「懷遠城主妻兒老小已葬身火海。至於高陽城那邊,情況尚且不明。」
林恂道:「重要的是劍盟與妖族……」
安勇道:「均已撤走。」
「哦。」林恂其實是指另外一件事,見對方沒聽懂,於是進一步挑明,笑道:「勾結妖魔,罪無可赦,這事也要勞煩安將軍費心。」
安勇神色驚變,急忙道:「在下定不會叫林將軍,以及肅王殿下難堪。」
勾結劍盟不算什麼,劍盟亦正亦邪,總還是人。
而且,劍盟分壇執行劍盟的意誌,但代表不了劍盟。事後撇開就行,沒誰找劍盟麻煩,大宸帝君也不會。
但妖族完全不同。
謝穆不乾淨,安勇能好?若處理不乾淨,往後被人告發,那就不好收場了。
林恂的意思,就是默許他大開殺戒,不要授人以柄。
也是給他機會。
是以,動亂了一整夜,好不容易太平下去的懷遠城,又陷入了第二輪的屠戮。
血流成河。
最後在城外,堆積成山的屍體,一起焚燒。
他們一行人站在城牆高處,望見滾滾濃煙,無不感慨萬千。
多少年後,大宸乃至整個九幽世界達到空前的繁榮時,誰又還會記得這裡,那裡,以及一些鮮為人知的地方,死了數不清的人。
「嗯?」
林恂眼皮兒輕顫,不可置信地望向遠處。
有人沒死,被燒疼醒來了,正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