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78章 有罪無罪
他正覺今天註定無所收獲時,忽聽一道類似翻書的「嘩啦」聲,極不和諧地在大殿內響起。
楊培風沒忍住破了功,抬頭望向聲響源頭,遂驚喜交加。
驚得是那張白紙被一股微風吹落後,緩緩飄向自己的位置。
喜在,樹上還真有「棗」。
但他來不及尋那幕後的鬼祟小人,無數道目光齊聚而來,包括原本正閉目打坐的眾多煉氣士。
有人壞他們「緣法」,毀他們「道」!
「呦,原來是楊公當麵。瓦山一彆多日,彆來無恙啊?」
被驚醒的陳詞循著那張白紙,很自然而然地見到了……故人。
「咱倆的關係,似乎沒有打招呼的必要吧?」白紙此刻完完整整鋪在楊培風雙腿上。
「楊公?」忽有嗓音從不遠處傳來,好奇道:「可是在瓦山大會上,以劍術壓了靈華仙人一頭的楊培風?」
權靈華皮笑肉不笑,打他臉來的,不回應吧,顯得自己伏低做小一般。可事實如此,倘若矢口否認,不更叫天下英雄恥笑他輸不起麼?
「江山代有才人出,權某乃西洲一枯骨,疏於劍道,實在慚愧。」
敕陰真君捧杯吃茶,不動聲色地使了個眼神,就聽彆處響起爽朗笑音。
「瓦山大會結束後,在下專程去打聽過他的來曆。」一名白衣青年邊說話,邊打著扇子左右走動,問之前那人,「閣下可知,他的生身父母乃何許人也?」
「我又不使陰謀詭計害他,如何知道?」
這句話剛落,就聽白衣青年低喝道:「二十五年前,楓林小築!你不認得他,莫非真要親眼看到他的劍術麼?」
「是,不——不是!你休要誆我。那人歸隱至今已年近五十。絕非這毛頭小子。難道,難道說……」
「終於看見清了?」
「劍道異峰突起是我人族之幸,但實屬我等之不幸。」
「哎!」
場中歎息聲此起彼伏。
權靈華倘若不曾以劍術聞名於世,哪至於今天被人恥笑。
必要較真,其在瓦山也僅僅以道行取勝,奪了半個「魁」。
「小朋友,你在桐洲是個人物,劍也耍得不錯。但這些,可不是你能碰這張紙的理由哦。」
白衣青年說著,朝李蓁拱手深揖,「無名小輩見過上仙。」
雖不認識李蓁,但認得她屁股下的座就行。
楊培風麵不改色道:「我寸步不離,有也是它自行飄來,如何成了我的不對?」
白衣青年連連擺手,「不,楊公多有誤會。在下與你初次見麵,絕非陰謀小人要陷害你。」
楊培風不解道:「此話怎講?」
白衣青年笑道:「如今情況,並非我,又或者誰要證明你有『罪』,是你主動碰了這紙。而是你要向天下人證明你無罪,否則……有這位上仙在,今天沒誰會拿你怎樣,但到將來可就不好說了。在下當然相信楊公人品,不會無端遷怒,隻是好意提醒一番。言儘於此。」
語罷,此人再向李蓁躬身告退。
「李前輩,您有看見誰動得手腳麼?」楊培風低聲詢問。
李蓁搖了搖頭,「隻是一陣風,倘若他刻意避開我,察覺不到。」
楊培風並不意外,追問道:「在場能有能耐瞞過您的人,都有哪些?」
李蓁吃了一驚,道:「好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彆說幾十幾百年,就算千年萬年,年輕人都絕無可能尋誰的仇。
「不方便的話,就先這樣吧。」
楊培風哂然一笑,默默將這張紙對摺好,接著站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入衣襟內。
「我叫楊培風,桐洲大虞國,扶風楊氏。」
不爭個你死我活,何來痛快?
「多謝前輩庇佑一時,但這裡即為『考場』的話,我想應該沒人會擾亂秩序。但結束後就不好說了。培風失陪了。」
說完,他也懶得再問怎麼離開,路就在腳下,徑往外飛就行。
至於提前離場是否會招老天爺記恨。
實話說,主人都不好客,他還賴著不走作甚?
多多少少,他還要給自己留點體麵。
李蓁望著其遠去的背影,嘴角含著笑意,喃喃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可惜楊培風沒能聽見,否則憑他的心思與手段,不出多久就能打探到女人的身份,或許還能得知一個驚人真相。對方來替自己解圍,並不因他姓楊,和守閣人更無半文錢的關係。
而等他聽到那段二十年前的往事時,卻又已是一個二十年後了。
猜得分毫不差,因為忌憚所謂的「老天爺」,楊培風大搖大擺地往外走,根本沒人敢來阻攔。
而且,他還將自己這張英俊臉龐,讓大家瞧了個夠。免得將來這些人尋仇找錯物件,牽連無辜不是?
當然了,這種類似不要命、看天下英雄都如同看草芥的孤傲,絕非年輕人獨有。並且在場眾人早有耳聞。若不知情者詢問,他們還會理所當然地笑著回一句:「桐洲人嘛,很正常。」
桐洲,自古以來都和「不畏強權」四字血脈相連。奴顏婢膝之人,反而是個絕對的異類。是以楊培風寧折不彎的性格,皆是有跡可循。
而且除了這些,在麵對普通百姓時,桐洲煉氣士往往又保持著,彆洲煉氣士絕無僅有的克製。
桐洲各國鐵律,煉氣士與凡人同罪同罰。具體能否執行下去,誰也不敢保證,但就這個明文規定,就已經強了其餘洲太多太多。
絕非上位者的仁慈。恰恰相反,這個看著就不正常的結果,是建立在無數犧牲與流血上的……
大約飛了一炷香的時間,楊培風徹底遠離那個地方後,方纔埋頭向下猛紮去。
不知道這是哪裡,也不知道能否回到滄淵,他還有一枚寶貝葫蘆漂在海上,可不能丟了!
但又過了片刻,他逐漸發現有古怪。
「大姐說宴會在離恨天,可我哪知天高地厚?」
多久才能飛回去,楊培風心裡沒數,再片刻後,天地間仍白茫茫一片,不由得令他變得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