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75章 神遊太虛
而此時正在海上「隨遇而安」的楊培風哪裡曉得,另一處的爭端早已圓滿收場。
滄淵妖魔無數,他卻渾然不懼,隻安靜等死而已。
在得知中了參商妖法後,他第一時間就讓吳循找來了相關典籍。
壽數,約莫是指人生而有之且命中註定的大限。修道之士可運吐納法,錘煉性命,安然避之。
是個起伏不定的虛數。
楊培風丟失的五十載亦不例外。
但使他心通性逸、氣固命全,漫說五十載,便是百年皆去,亦可長生久視;然而,貪嗔癡慢疑他一個不落,屢次重傷將愈未愈。所有條件,均不滿足。
好比半枯的池塘,欲使魚兒活命,當為之蓄水。可楊培風這人偏就死犟,不靜養還就罷了,他還大肆掘堤毀壩,豈能安好?
他苟活至今,全靠最後這口心氣兒未散,幾縷真元勉強吊住半條命。
「寶貝葫蘆,我大約要永遠留在滄淵了。」
楊培風驚醒後,情不自禁地說了這句無比淒涼的話。
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他身下躺著的葫蘆,活了不知幾千上萬年,靈智不低。但它不曾學過人族語言,能聽懂幾句就算了不得,哪裡能說?
境界、年歲,並不會帶來任何本領。一切都得靠領悟、靠修行,靠學。
天藍海闊,靜謐無聲。
楊培風沒日沒夜地漂在海上,不僅內心煩悶,腦袋還暈眩的很,隻想就此一覺睡過去,再不來這人世。
微風輕輕吹過,分明片刻也不得安寧的他,不知為何,竟破天荒的感到一陣心安,並隨著來襲的睏意緩緩闔上雙眼,彷彿與世隔絕。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揉他的腦袋。
開甚玩笑!
男不摸頭,女不摸腰。老子是誰?堂堂大虞安南公,八尺男兒,安能忍受這般羞辱?
他勃然大怒,一個翻身右手順勢按住劍柄,方欲質問來人,然而緊接著,卻又猛地呆愣在原地。
女人收回纖細白嫩的手掌,站起身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老陸他夙興夜寐都沒你一半的白發多。在憂心什麼?」
由精純真氣凝聚而成的模糊身形下,是一名穿著潔白長裙的高挑女子。柳葉般細長的秀眉,與他極為相似的瑞鳳眼,天然就流露出幾分脈脈溫情。
「大姐。」
楊培風略帶疑惑的嗓音,叫出了來人身份。
陸問沅。
一個本該在遙遠外的虞國,協助陸景成就宏圖霸業的非凡人物。
似乎讀懂了他目光中的詫異,陸問沅遂作解釋道:「近兩年來虞國內亂不止,大小戰爭數十場,死傷者不計其數。老陸壓力很大,姐姐分身乏術,隻能神遊來此。」
楊培風嗤之以鼻,「亂臣賊子!」
當然不是罵陸問沅,而是說另一位,陸某人。
陸問沅早就習以為常,隻笑了笑道:「我找了些小朋友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們似乎鬨得挺不愉快?」
楊培風吃了一驚道:「新殿?」
陸問沅點點頭,結束了這個比較敏感話題,另外道:「天無絕人之路,腳下的路走不通,不妨往天上看看。」
楊培風下意識抬頭,哪裡有個什麼路。
陸問沅喃喃道:「你這麼好,老天爺不會狠心要你命。路有,但卻看不見、走不了,你猜猜?」
楊培風道:「有人把路堵住了。」
「不錯。」陸問沅從不懷疑自己這個便宜弟弟的聰明才智,「靈華仙人為十一境敲定名稱結束,已經昭告天地四方,並與各路神佛受邀於離恨天,共襄盛舉。同時就後續瓦山大會為題,召開九洲議會。」
「你十境已臻圓滿,有人刻意使莫大神通瞞天過海,將你拒之門外。或許有什麼趣事也說不定呢?」
說著,陸問沅將手往楊培風眼睛上一遮,喝道:「去吧!」
境界的低微,使他在整個過程中完全無法反抗。
身體並無不適,唯有雙眼被強光刺得生疼。
「太陽?」
楊培風腦袋昏昏沉沉,使勁掐了把大腿,方纔清醒了些,勉強適應下來。
這裡並無太陽,日月星辰、江河湖海,都沒有。
放眼望去,唯有無邊無際的雲海。
天之上,還是天。
他俯身掃開雲霧,纔算看清腳下所踩,竟是一塊塊玲瓏剔透的白玉磚!
他又一個恍惚,四周景象大變。
數不儘的瓊樓玉宇,如星辰般高低不一地點綴在蒼穹,其間天梯縱橫交錯,連貫所有。
「這就是……離恨天?」
楊培風喃喃自語,接著又在心裡否定了這一念頭。
半個仙神都沒,這般清冷,哪裡像有盛會,哪裡像天界?
哎,現在麻煩了。大姐讓我來,又不說讓我來乾啥。
莫不是要我摳幾塊玉磚,扒幾片琉璃瓦,倒賣到凡間去?
念及此處,楊培風果真蹲下,鉚足了勁兒摳磚頭。
那當然摳不動就是了。
良久後,對此地逐漸失去新鮮感的他,終於一步步朝遠處的巍峨大殿,緩慢走去。
這棟大殿很明顯區彆於其它而存在,沒彆的緣由,大,太大了!
好似眾星拱月般,眾宮殿將它拱衛在正中心。
楊培風每上一層台階,心裡就默記一個數,直至第七百二十,驀然抬首,即見九根彷彿撐起蒼穹的白玉柱,極為壯觀。
沒有門,於是也就不用敲門。
他死都不怕,怕個鳥?抬腳徑往宮殿深處。
殿內仍舊空無一物,但並非原本就空。給楊培風的感覺就像楊氏祖宅,是那種物是人非,人去樓空的空。是東西被搬走、被損毀後的空。
走到最深處,終於見到一張露天擺放的巨大石桌,還像回事。
他數下來,圍著長桌的椅子恰好應十四之數。
楊培風一圈圈走過,乏了,便去到首座,伸手觸控石椅,不知不覺間他竟心癢難耐,怪異的很。
然而就在這時,極具威嚴的嗓音炸響在他心湖。
「楊老六!你就不管管自己的孝子賢孫?」
楊培風好似捱了記悶雷,腦海空白,「蹬蹬」連退兩步。
緊接著,又聽女子嗓音傳來,「老楊閉死關了。我剛問過,說給千萬不要打傷那小子。打死就行,他賊記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