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67章 動腦子
領會他的意思後,章惇並不客套什麼將生死置之度外,又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之類的言語,轉頭就去安排。絕非凡人。
兩艘船共七八十人,已分早晚兩次撤離。
眾艦船上,從祁國各地趕來的煉氣士們被這一幕嚇怕了,但見始作俑者仍在甲板上氣定神閒,方纔心安了些,紛紛互相勉勵。
「生死福禍,總有他替咱擋著,擔驚受怕個屁?」
「兄台所言甚是!」
「是,是啊……」
對「氣」的運用,七品武夫已算初窺門徑,與人交談時即可傳音入密。而一旦入了天心境,隻需在此途稍費精力,則可學會心聲用以交流。非境高兩層且於此術精深者,無法窺聽。
而天心境除飛天遁地外,實已初步達到長生久視的門檻,六感倍敏。其中還以楊培風這般煉氣磨心的劍客,最為甚之。
「楊掌櫃?」章惇忽然喚他,同時餘光瞟過四周艦船,是在請示,需不需要有所「動作」。
楊培風則搖了搖頭,悄聲道:「以挑釁之名行試探之實,究其原因還是從心底怕了。不必理會。」
章惇當即驚為天人,果真不是誰都夠資格被尊一句「楊公」。
楊培風纔是佈局者。從離開莫微仙山與江不庭辭彆後,他就不斷為今日之棋局添磚加瓦。
「風平浪靜是表象,而乾坤則藏於亦真亦假之中。不到最後,天意,唯有天曉得。」
他輕輕嘀咕了幾句,聽得章惇心神恍然,隻顧點頭稱是,不敢多問。
就連佈局之人都困居於此,不知前路,那些人能試探出個鬼。無非各憑本事。
奇門數術、陰陽八卦,涉獵廣泛的楊培風都懂一些,由他親自坐鎮指揮,艦船在大海上左衝右撞,一路有驚無險。
就這麼埋頭傻跟著,顯然欠妥,年輕人所會的道道這裡精通者大有。於是大家就都原地卜算起來。
隻過去了片刻,忽見一名老者捋著胡須,嘖嘖稱奇道:「扶風楊氏名不虛傳,他領著大家徑往生門呐!」
聽聞此言,部分人驚疑不定,虛心求教,「有生門就有死門,可這一路走來風平浪靜。危險何在?」
老者險笑出聲,傻子!
暗罵過後,他仍仔細解釋道:「名川大澤自古不乏山野精怪,這偌大滄淵豈能例外?所謂生門,意思也很簡單,避讓水底眾妖。」
「很難?」有人追問。
老者輕哼了一聲,笑而不語。
這時,卻聽另一位高人嗬嗬笑道:「難,卻也不難。倘若吾駕一葉孤舟,要想橫渡滄淵萬做不到,但隻在海中遊玩數日,趨福避禍絕不在話下。」
「隻是你看咱這泱泱上千人,一路順風順水,這便是天大的本事了。」
所以這幾天以來,他們的航行路線非常的繞。不少人也都發現了。
有人異想天開道:「那麼是否說,咱們能直達九幽?」
此話音剛落,四周立即傳出一陣嘲弄笑聲。
想得真美啊!
楊培風領著眾人避一時之禍,是他的本事。
但要滄淵妖魔始終被蒙在鼓裡,是否太輕賤它們了?
大戰是很難避免的。
新殿艦船上,阮眠以傳音密術警示眾人道:「生門走完了就全剩死門嘍,隻要不到九幽、不出滄淵,越往下走,留在將來要過的死門就會越多。」
趙琰跟著從旁附和道:「我們避讓妖獸,妖獸又何嘗不避讓吾等鋒芒?待到避無可避時,生死有命。」
頓時,四周陷入了無邊的沉寂。
老者掐指一算,再次道:「大凶。」語落,他即吩咐道:「打道回府。」
底下人聽了他話,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調頭返航。
隨著此人的離開,又有部分人交換眼神後選擇退去。即便他們為了來此,已經付出不小的代價。
及時止損往往比見好就收更難下決定。
但作為修行之人,他們絕不缺乏這種智慧。
而同樣作為修行之人,選擇留下的亦不缺乏以命相搏的膽量。
與此同時,楊培風仍在堅持不懈地釣魚。
不過見眾人反應激烈,他亦難免長歎息道:「知是死局卻還跟,多半也是和我一樣的苦命人吧。」
陰謀詭計也好,奇門數術也罷,他會的,彆人多少也會,他懂的,彆人自然也懂。
隻可惜,這是他的局,誰來都已錯失先手。誰來都不行!除了老天爺。
隻是這新殿的人,倒真個是憂國憂民呢。
又幾個日出日落,選擇離開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隻剩了六七百位膽大的,仍在緊緊追隨著楊培風的身影。
章惇寸步不離地候在邊上,貼身保護談不上,知道對方斤兩的他,隻想知道這真能釣起來魚?
好幾天!除偶爾拿起小葫蘆對付兩口酒外,對方完全辟穀,甚至屁股都不抬一下。
不悶嗎?
章惇都盼望著趕緊撞到妖獸,痛痛快快打一場,早點結束這次任務了。
「楊掌櫃,我們老爺夫人常說您是閒人一個。不過依我之見,你這都不叫閒,是有點……那啥。」
在沒忍住的情況下,章惇到底忍住了最後那「瘋癲」二字。
莫名其妙。從發船到如今,對方的所作所為,簡直可用莫名其妙來形容。
也虧得對方那所謂的「楊公」名頭夠響,那些人也夠傻。
楊培風聽出了話裡話外的意思,並不惱怒,笑嗬嗬道:「因為境遇的不同,人各有異,此異為後天生成,很難但卻可以改變。」
「但改變之後呢?無非從一個人眼中的異變成了同,而從另一個人眼裡的同,變成了異。」
「是以,人活成自己的本來麵目,最叫自在;而活成本來麵目仍被人喜歡,便是十輩子才能修來的好福氣。」
章惇眼觀鼻鼻觀心,渾身上下一整個莫名其妙。
啥意思?
是說他有人喜歡?
「你是祁國軍方的人。」楊培風忽地話鋒一轉。
章惇當即愣住,隨後笑道:「楊掌櫃慧眼如炬,在下佩服。」
楊培風道:「我人閒著,腦子在動。」
章惇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