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65章 楊氏不黨
酒喝到後半夜,楊培風單獨對白宏交代道:「房梁上有兩封信,你妥善收好,若有陸姓或江姓女子找來,便交給她。如若沒有,就先擱置著,待令尊令堂百年後你覺得無所牽掛了,就帶上信去虞國扶風城,交給姓陸的,可換你任何想要的東西。」
白宏神色沉重,絕不多問哪怕一句,乾脆利落道:「好!」
就吃了頓飯的功夫,楊培風渾身竟已被汗水浸濕,再去沐浴更衣後,方纔下樓取了長劍「寒露」,係在腰間。
此劍本為楊老太爺給他鍛造的「韜光」,賣給江不庭後,損毀於滄淵。最後被江不庭撿回碎片重鑄。
實話說,這劍根本比不上戒刀「聽蟬」的一根毛。簡直可用雲泥之彆來形容差距。但該怎麼說呢?
楊培風喜歡。
管它什麼亂七八糟有的沒的,喜歡就夠了。
「我這就走了,平日練劍不要懈怠,遇事不要強出頭,亂世中要學會明哲保身。」他又對其一陣叮囑。
此時天剛破曉,少年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就好像這幾個月隻是做的一場不真實的夢。
「老闆,您保重……」
……
楊培風直奔滄淵,沒去千金賭坊。
既然已經說好的事,就沒必要再重複去說,不然難免叫人家覺得,自己輕賤了對方。
而且他能感覺的到,沈笠沒有任何推諉。因為七房坪鎮已經出現了不少陌生麵孔。
這也是他迫切離開的原因之一,害怕殃及無辜。
從小鎮西去滄淵,小百裡路,他走走停停,直到又一個日落黃昏,才終於望見無邊大海,以及零零散散的人影。
楊培風神色如常,緩緩走了過去,於一處小土坡上盤膝打坐,不多時,便有名壯漢走來,稱呼他道:「楊掌櫃,我家老爺湊了幾條三四百料的船,另遣我等隨行。隻要您點頭,隨時都可以動身九幽。」
緊接著,另一名漢子抱拳道:「吾等皆是死士,隻要您信得過我家老爺,便絕無走漏九幽絕密的可能。若去到九幽,吾等功成,自當領死。」
楊培風聽到這裡,不由得皺了皺眉,不知該說什麼好。
想了想後,他認真道:「不要老把死字掛嘴邊,我都放出訊息了,九幽能有個什麼絕密?若去了九幽,也不要死。再等等吧,我沒有駕船掌舵的本事,後麵還有勞各位照顧。」
「是!」眾武夫齊齊應答。
這片滄淵,以及小鎮周圍很大一片勢力範圍內,隻能有一個「老爺」,就是沈笠。
有必要且能夠蓄養死士,沈笠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賭坊老闆,其真實身份,隻怕貴不可言。
楊培風心中隱有猜測,甚至在祁國廟堂,沈笠極有可能都有一把靠前的座椅。再不濟,對方也是某位大人物的心腹爪牙。了不得!
他在這裡雖算不上胡作非為,但沈笠從始至終可都由得自己的心意。開酒鋪也好,開武館也罷,全都暢通無阻。而且他還是敵國一公爵。
這份恩情,可不小了。
將來得還。
如果還有將來的話。
楊培風望著波瀾壯闊的海麵,思緒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這一坐,又是整整一夜。
附近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平日裡鳥不拉屎的不毛之地,忽地風雲變幻了。
他剛打了個哈欠,一抬眼,當即望見幾張熟麵孔向自己這邊走來。
新殿的人。
「趙、王兩位仁兄,阮眠姑娘,彆來無恙啊。」
楊培風起身笑嗬嗬與他們打招呼。
趙琰滿臉嚴肅,開門見山道:「你怎麼搞的!不要命了?沒看見這裡這麼多人虎視眈眈,你仍要一意孤行?」
加入新殿有什麼不好,什麼難題都能迎刃而解。至於這麼執拗?
楊培風笑吟吟道:「若你們覺得這裡乏味,不如隨我去九幽走走?」
王文通道:「楊公謹慎些好,不曉得誰走漏了風聲。總之現在局勢對你而言,危機四伏。」
阮眠也從旁勸阻道:「事以密成,言以泄敗的道理,小哥哥你不可不察啊。」
要去九幽,偷偷摸摸去就好。當年的智遠禪師,不也孤身一人在滄淵漂泊了十數個年頭才得以成事?你楊培風有地圖,覺得危險,至多找幾個人陪同。結果,現在鬨的沸沸揚揚,又為哪般?
天宮在祁國倒台後,就好像沒了定海神針,這片土地陷入了無休止的戰亂。
原本此處,包括臨近滄淵的地方,還算得上穩定,可稱一句「世外桃源」。至少不見刀兵。
但好死不死,來了個混賬東西叫楊培風!
大虞公爵、扶風楊氏之後、桐洲劍道新興領軍人物,太華殿及天宮的死仇,掌握關於某頭大妖的絕密資訊、以及通往九幽之地的方法。這些符號、象征,竟全部集齊在一個人身上。
這不是取亂之道,還是什麼?
混亂則意味著不可控,不可控就代表了死亡。屍橫遍野的死亡。
換言之,楊培風即是——災禍。
世人大可作壁上觀,但他們新殿,做不到。
念及此處,阮眠等人就一陣心力交瘁,不知如何是好。
楊培風輕輕歎了口氣,目光環視四周各處,無可奈何道:「若有彆的選擇,我又何必如此?趙兄的提議固然很好,但卻有悖楊氏祖訓。我楊氏族人,不群不黨,不得加入任何門派。」
趙琰吃了一驚道:「這是什麼規矩?」
拉幫結派,自古以來就是安身立命、力爭上遊的不二法。
楊培風苦笑道:「我哪知道?」
楊氏不黨,這在大虞是人儘皆知的事。
當然,也有人會說,楊老太爺當年在虞國權勢滔天,怎麼會沒有黨羽?張、盧、陸、顏誰不唯他馬首是瞻?
那麼這就是本末倒置了。
有黨羽,和給彆人充當黨羽,並不是一回事。
如果新殿殿主換成他楊培風,那麼就是可以談的。隻是這可能嗎?
他楊培風,也沒那個資格和實力。
也正是這條祖訓,雖使楊氏數百年間在大虞的興衰顯得斷斷續續,但卻使楊氏的「貴」,沒有任何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