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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禦九州 第255章 春花秋月亦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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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二人相距僅有不到三十步,對天心劍士而言幾乎瞬息就至,是以方纔的氣氛始終高度緊張。

劍為君子器,更是殺人技。往往出招即定生死。江衍先聲奪人不說,更耐心抓住了楊培風一個抬腳空檔。而他這無比果斷的一劍打出,四周頓時響起無數驚呼!不乏眼力出眾者,斷定又一個所謂的劍道天才即將隕落。幾乎不太有任何懸念。

即便江衍不取其性命,也會徹底打爛後者劍心。

似乎與目瞪口呆的眾人一般,楊培風被嚇得一跌,又或被腳下凹凸不平的青石絆住。但總之,年輕人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撲去。

江衍看見了,但不重要,劍譜上可沒有哪頁寫了,敵人站立不穩時不得出劍。

但是……他們畢竟無冤無仇,傷人性命,實在太無理取鬨。

所以這一劍,理當收一收。

間不容發之際,江衍的真氣仍能收放自如,原本能洞穿其上半身的劍鋒,被他控製在隻刺破一點皮。

當然了,他是這麼想的。

可在下一瞬,一抹白芒驚現於江衍視野中。

楊培風身子向下撲倒,「寒露」卻從腦後斜著向上猛刺!

江衍怛然失色,急忙撤劍擋住麵門,緊接著,便在「鐺」的一聲驚響中,如有千鈞之力打來,手臂震顫,配劍險些飛出。

根本來不及思考,一劍後,又一劍斜劈而至。

楊培風雙腳蹬地,身子前傾,與對付林師傅時差不多的路子,從上下左右各處,劍出如影,亂砍亂砸。打得更凶、更險。

一陣清脆的劍刃碰撞聲中,江衍節節敗退,已然負傷流血。

忽然,楊培風就此罷手,重新站穩了身子,眯眼笑道:「你若不手下留情,現在已是一個死人。」

江衍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道:「你贏了。雖然我隻出了六七分力,但我知道的,你贏了。」

沒有先前戰局時眼花繚亂的招式,沒有任何客套話,更沒有精彩到令人拍案叫絕。

從出劍到結束,隻過去了短短幾息。

但就這幾息,若真個是狹路相逢,已經夠江衍死好多次。

江衍歎了口氣,很不甘心啊!這人一定一定,還有很多手段。

可惜自己不中用,試探不出。

「我叫江衍,江離是我姐。她叫我來玩玩的,有怨有仇你找她去。尚不曾請教閣下名諱?」

「大虞扶風人,楊培風。」

一如既往,年輕人自報家門的方式無比簡潔。

江衍認認真真記下,道:「武館開下去吧,你有這個資格。後會有期。」

說完這句話後,他一個起落急忙溜走了。都沒回千金賭坊,實在無臉見人。

「放心吧,楊館長極有分寸的。」

沈笠似乎興致不錯,就連對楊培風的稱呼,也由「老闆」變成了「館長」。

江離神色複雜,將年輕人一看再看,而後幽幽道:「真不敢想,若他沒有斷這左臂出劍該有多厲害?」

沈笠伸了個懶腰,並未當一回事,「劍隻是小道,無甚大用處,閒時用來解解悶兒還可以。」

有的人用劍,得練;而有的人,是與生俱來的。

劍為心役也!

心是怎樣,劍就怎樣。

與其說年輕人劍術高明,倒不如說他天生有顆玲瓏心。

這點道理沈笠生來就懂。江離?那還是算了吧。

當然了,沈笠此言也可當做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當年得到貴人青睞的,可不是他的身子。

夜幕降臨。

酒鋪二樓的廂房內。

林師傅上座,中年武夫謝安、林祖軍,以及王宣,正與其對飲。

異國他鄉的黃酒,楊培風喝著亦彆有一番滋味。

酒過三巡,林師傅忽然扣住瓷杯,欲言又止道:「楊掌櫃,老朽有句忠告,不知當說不當說?」

楊培風好奇道:「前輩教誨,在下求之不得。」

林師傅點了點頭,右手輕輕摩挲著一本小冊子,長歎了口氣。

這是楊培風親筆手書的吐納法,以及一些劍術心得。

老人苦求半生而遙不可及的天心真意,如今唾手可得,卻反倒令其患得患失,無所適從。

「虞國如何,老朽不知,但在祁國,道不可輕傳。老朽勞碌一生,到頭來卻止步於九品,哪裡是天賦不夠。」

林師傅說完後,緊跟著發出一問,「你可知其中根源何在?」

楊培風下意識搖了搖頭,「不知。」

林師傅也跟著搖頭道:「汝非不知,而是沒有深思熟慮。因為你不在乎,覺得隻是小事。但這件事可不小啊!老朽壽數將終才琢磨出一點點頭緒。」

楊培風聞之,遂認真思忖了片刻,再聯想到最近祁國的變故,不太確定道:「是因為天宮?」

林師傅肩膀輕輕一顫,哈哈大笑道:「楊掌櫃蕙質蘭心,令老朽歎為觀止。」

楊培風道:「瞎猜的,讓前輩見笑了。」

林師傅道:「天下煉氣士雖未都成仙得道,但已去人遠矣!所謂國泰民安,這些類人存在,與軍戶、僧侶、流民一般,不事生產。而且一旦境界高了,往往無視秩序、律法。稱之為異數。而天宮治下的祁國,煉氣士永遠控製在一個定數之內。楊掌櫃開設武館,倘若肆意而為,或許有悖大道,後患無窮,不得不慎呐!」

楊培風暗暗沉吟,這些事他倒真未考慮過,但其實,他應該是知曉的。

許多年前,楊氏書樓一度對外開放,招致虞國大亂。最後幸得楊老太爺與先帝施以雷霆手段,殺一批、囚一批,收編了一批,方纔力挽狂瀾,為大虞續了半條命。

楊培風並未親身經曆,時至今日更將這些教訓拋之腦後。若非林師傅點醒,隻怕一個不好,真會有罪於天下。

「晚輩受教了,關於武館的事,培風定會三思而行。」

林師傅對那小冊子愛不釋手,但隻片刻後,他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將其原原本本歸還了。

「長生久視固然令吾魂牽夢縈,但那春花秋月未嘗就黯淡無光。東西太過貴重,楊掌櫃,仔細收好吧。」

若能叫年輕人慎小謹微,舍他一執念,少幾十幾百年壽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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