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49章 風雷劍訣
自打盧欽一行人離開後，楊培風的日子又重歸於平靜。
他每逢飯點必定端著碗筷去街對麵的賭坊看人打牌，吃得津津有味。而他並不親自上桌的原因也非常實在，經過連日來的無度揮霍，酒鋪資金有些捉襟見肘。
而賭坊老闆，即那個賣他酒鋪的人，也非常講究，從不趕他。
隻是對方三天兩頭就笑眯眯地問，「楊老闆兒，來玩兩把啊？」
然後楊培風也羞赧一笑：「手頭緊呐，等兩天了再說。」
這一等，就是月餘。
無所事事，但年輕人卻樂在其中。尤其是小鎮裡的煙火氣，更能撫慰人心。
他時常情不自禁地想起江不庭。倘若她亦身在此處，與自己這麼過了後半輩子。即便舍了功名利祿，斷了長生大道，那也沒有半點遺憾了。
當年扶風城裡的木奴豐老闆、如今流亡在外的大虞安南公，以及前無古人的劍術宗師，其實就這麼一點點誌向，從未變過。
又幾日後，楊培風的盤算終於得逞，心情大好。
由少年來回跑腿，把酒鋪的酒肉飯菜賣到賭坊。原本入不敷出的酒鋪，一下就「活了」。
正所謂投桃報李嘛，他也恰當時機地上桌輸了些銀子。
這天出門回來，他找到少年，開門見山道：「我剛剛給書院交過銀子了，早上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隻要沒散學，酒鋪不忙，你就去聽課。」
少年擦桌子的手僵住，半晌沒回過神。
楊培風反問道：「不樂意？」
少年大為心疼，哀歎道：「老闆費那錢作甚，我就不是讀書的料，如今到處都在打仗，讀了也很難考取功名。考了也沒啥用。」
楊培風道：「讓你去就去，不必學什麼經文教義，多認些字就成。算經也要學，將來可以幫我記賬。」
一聽到記賬，少年當即來了精神，答應下來道：「好！」
楊培風忍俊不禁，「財迷一個。」
見其如此，他又不得不提醒一句，「首要是識字，你也知外界兵荒馬亂，若無本事在身，如何保護父母家人？你今年十四歲，不算晚。」
少年再次點頭道：「好。老闆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講清楚後，楊培風就提著大包小包，上樓去了。
他當年在楊氏書樓潛修劍道，雖然未得書樓前輩的指點，不算有師承。但寫下那一本本經文秘籍的諸多前輩，怎麼不算對他有恩呢？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楊培風所學包羅萬象，自有感悟。所謂繼往開來，他若隻做到了前兩個字，而有意無意地忽略後兩個字，太不講究。
此劫當過則過，過不去是命。但無論過不過得去，他總得為身後事早做謀劃。
他來到窗邊的書桌坐下，滿上一壺酒，點燃一袋煙，便開始愁眉不展了。
終於，楊培風開始默寫自己曾經所譜《劍經》，想要找點感覺。但他剛才落筆沒幾個字卻猛地頓住。曾一度讓他自傲的劍法招式，如今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竟滿是違和。喝完一壺酒後，仍舊毫無頭緒。
一怒之下，他取了『寒露』到後院演練。
可他隻行了十幾式劍招，再難繼續。
「太混亂了……倘若有劍靈前輩指點，我何至於閉門造車。」
這個「混亂」，一部分源自於他所學駁雜。另一部分則是他修行不夠，太難分清所謂的劍術、劍意，劍道。
還有一條原因是他缺了條胳膊，以往信手拈來的招式，現在就行不通了。很無奈，但這就是現實。
他要譜寫一卷新的《劍經》，哪裡能是隻供獨臂人使用的？
「不隻是獨臂人所練，那麼雙手皆斷者理應如此……」
楊培風終於找到一點頭緒，思緒隨之越飄越遠……
忽然，一陣微風吹麵。
楊培風噌的一下站起身來，掣出聽蟬，呼道：「走！」
語落，他縱身一躍，禦刀朝更遠的荒山飛去。
「世人修行也好，練刀練劍也罷，大多照著前人留下的典籍按圖索驥。而我機緣巧合下已經尋到劍道真意，何須再去苦苦求索？」
楊培風心中大快，穩穩降下。
他腦海中頗具雛形的「劍道真意」，正是在梁國打出的驚天一劍，蕩平九千裡方圓的那招。
風雷禦劍訣！
楊培風右腳往巽位落下，同時牽動真氣流轉於臟腑，出肝經，一劍遞出，整個人便似與天地一體，飄飄欲仙。
劍氣落處，一方圓桌大的巨石轟然碎裂。而他的氣海丹田卻紋絲不動，充盈如初。
緊接著他順勢輕點，新生出的一道劍氣唰的一聲，透石而過，留下個小孔。是行震位，驅雷法。
「風雷禦劍，無非巧借天地之力，蓄勢而已。」
楊培風尋本溯源，將平生所學掰碎了、揉圓了，該取的取，該棄的棄，整合出了一卷貨真價實的風雷劍訣。沉醉其中，而忘了時辰。
在無任何陣法、法寶，以及神兵利器加持的情況下，他認認真真行了十四招風雷劍訣。待到最後，那風雷二氣凝聚成劍時，四周已是一片寂然。劍招落下，赫然蕩平半座山頭。
好一陣山搖地動後，楊培風近乎癲狂，捶胸頓足：「成了，成了！」
他片刻不敢耽擱，急禦風回到酒鋪，提筆寫就，洋洋灑灑八千字。
事後他便將《風雷劍訣》輕輕合上，吹過半晌晚風，又飲下一壺酒，失落感油然而生。
其實他寫到五六千字時，那種興奮感就已經消磨不少。之後勉強寫完。
他來到銅鏡前，望著熟悉的美男子身影，忍不住破口大罵：「東拚西揍出的劍訣，到底是拾人牙慧。楊培風啊楊培風，你賤不賤？就你還劍客？酒鬼？賭徒？我看你是裁縫吧！這裡縫一點那裡縫一點，縫到最後，你就成仙得聖了？荒唐！」
「哈哈哈！」
一陣哭笑不得後，他又拿起酒壺鯨吞牛飲。
悲也好，喜也罷，總算給他閒極無聊的人生添了些許波瀾……
劍不劍的，他從不在乎。
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