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45章 買了一間酒鋪
真個光陰迅速,時間轉眼來到六月中旬。
楊培風往西南方向走,沿途見了太多生離死彆,最後終於在一個偏遠祥和的小鎮駐足。
最初,他從東門牽馬走入,腳踩坑坑窪窪積了雨水的青石地板,漫步在僻靜的街巷中。打了壺酒,尚未嘗一嘗是何滋味兒,風又飄飄,他躁動的內心即被濕潤清涼的空氣,漸漸撫平。
叮當回響的風鈴聲,使他怔怔出神……
良久後,年輕的酒鋪老闆收回了視線,笑吟吟問道:「兄台這望眼欲穿的模樣,該不會是想起了某位姑娘?」
楊培風不失禮貌地笑了笑,用他那蹩腳的祁語答道:「是故鄉。」
他離開扶風城不過彈指兩年,卻幾經生死,每每念及便恍如隔世。
聽到此處,店老闆忽然變得神采奕奕,又問:「你的家鄉?聽口音應該很遠了。」
「嗯。」楊培風並不隱瞞,「大虞國。」
「虞國?大虞的劍客,行俠仗義到了這裡?」
店老闆瞠目結舌,下意識有所懷疑,但見其腰係長劍、身形健碩,一雙深邃眼眸不怒自威,果真不是凡夫俗子!隻是那斷臂,瞧著是淒涼了些。
「哪裡去?」
店老闆追問。
楊培風默默思量後,搖頭道:「不知。」
他尋不到那頭大妖,會死;可若尋到了,便能活麼?誰能保證,誰敢保證?
暗中多有鬼祟,楊培風寧拚一死,偏不如他們的意,又如何?
與人作賭,乃楊培風之所樂也。而與人鬥狠,亦為他所擅長。
橫豎不過一死。誰懼!
楊培風念頭逐漸通達,遂將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不走了。
他拿出大把銀兩,向店老闆征詢道:「你這鋪子賣不賣?」
店老闆雙手籠袖,羞赧笑道:「你那柄劍不錯。」
「這不行。此劍倒真是位姑娘所贈。」楊培風一口回絕。
江不庭交給他防身的『寒露』,可戰毀,絕不能賤賣。
他又牽過那匹陪自己走過千山萬水的駿馬,「再加上它吧。」
店老闆是識貨的,慨然應允:「可以,隻要你不覺得虧就好。」
見其答應得無比乾脆,瞬間,楊培風甚至懷疑對方本就奔著這匹馬來的,有些後悔。但他又拉不下臉食言,隻能笑容和煦地交給對方。
「是我從強盜手裡劫來的,野路子,沒烙印,你放心牽走。」
馬,尤其是楊培風這匹千裡馬,無論對哪個王朝而言,從來都是極其重要的存在。而且此地不產馬,更是奇貨可居。
誰知店老闆也笑了笑,道:「這店也是我從彆人手裡強取豪奪來的,同樣沒有地契票據。你且住著,正常買賣。有人來要,你就找我。」
楊培風眉頭微蹙。
店老闆道:「不信?」
楊培風道:「無妨。」
反正他也就小住一段時日。
店老闆拿上銀子,收拾好行李後牽馬走了,整個交易過程痛快的很。
酒鋪雖小卻一應俱全,二樓有兩間房可住人,後院是廚房、茅廁,大廳擺了十二三張桌椅。就是生意都不能用冷清來形容,那是半個客人都沒!也難怪對方捨得。他先將裡外仔細打掃了一遍,就去買了套全新的被褥鋪床,簡單喝了碗清粥墊胃後,關門睡覺。
翌日。
楊培風起了個大早,將酒鋪原先所用的桌椅、酒具,那些個壇壇罐罐的,全都叫街坊鄰居要搬的搬,要拿的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一直忙到正午,他才斥重金買下新的東西,安置妥善。
然後請了人打掃,每一個角落的每一點灰塵都不容放過。
他練劍是真好手,但缺了一臂,昨天打掃的結果,不堪入目。
總之,忙過三兩天,酒鋪方纔煥然一新。
為圖個好寓意,楊培風親自下筆在招牌寫下了極為簡潔的幾個大字——「楊家酒肆」,後以金粉渲染。再聘了兩名大廚,一位摻茶倒水的少年,他自己管賬,店鋪纔算步入正軌。
又過去數日,到七月初一這天,在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酒鋪終於隆重開業。
新店,七天之內酒菜一律半價不說,凡來捧場的都能白打壺好酒,另外再添碟小菜。花錢如流水。此舉引得小鎮百姓嘖嘖稱奇。都在說,這裡來了一位貴人。
是貴人,不是怪人,更不是傻子。
楊培風雖身體殘缺,且青衣樸素,走江湖的行頭,但談笑間那股子從容,叫人瞧了就知是有學問在身。
直到夕陽西沉,街頭巷尾恢複寧靜,累了一天的他方纔靠在窗邊,默默算賬。
「小宏。」他喊來少年,並豪氣乾雲地支了十兩銀子給對方,道:「不是月錢。新店開業,算作賞銀。還有兩份要多一些,是各二十兩,你代我轉交給林、王兩位師傅。」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見到白花花的銀子後當即笑逐顏開,連連拱手道謝:「老闆生意興隆,生意興隆!發大財啊!」
楊培風忍俊不禁,「行了,去吧。哦,對了,還有件事。我白天的時候問過,隔壁有空房子,你可以先支出一部分銀子租下,將家人接過來。」
這少年是一對夫婦老來得子的福報,父母為他謀不了出路,這便罷了,後來又善心發作撿了個被遺棄的女嬰,辛苦拉扯。
少年姓白,單名一個宏字,年十四,生得白白淨淨,將來應是不愁成家的。
他剛進小鎮就一眼相中對方,瞧著喜歡,略施銀兩而已。
「好,好,叫老闆您費心了。明兒就去!我先給大師傅送銀子。」少年邊應聲,邊一路小跑離開。
楊培風望著其離開的背影,又望瞭望掛在房梁上的『寒露』,便接著埋頭算賬。
小鎮名為七房坪,歲月悠久,其名稱由來,楊培風猜測是當地很多年前的一位大戶的第七個小妾,又或者是那位小妾的兒子,分家後得到的地盤。
往事已作古,但卻有人繼續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
民風淳樸,較為興盛,不失一句鐘靈毓秀,人傑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