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29章 小白
天宮!
楊培風肩膀微顫,隻是又望了眾黑衣人一眼,便頓感壓迫。
他查閱「不歸」卷宗時,著重瞭解過天宮,總結下來就一句話——遊走在人、神之間,兩頭吃的牆頭草。而且吃得很飽。
天宮也如俗世王朝、各大小仙門一般,內部派係林立,利益互有牽扯,卻又各不相同。
除了天宮執行人,是天宮各個派係共同維係的超然存在。
諸如敕陰真君、青山寨主之類,做的很多事,都會礙於身份、礙於九洲秩序而束手束腳。
但這些條條框框,仍除了天宮執行人在外。
因為這群沒有姓名,且不知來曆的煉氣士,沒有家人、朋友,不重利益,不圖將來,不被任何外物所累。甚至……不像人!
「多謝周兄援手。接下來的事乃培風為家國應儘之本分,死則死爾,但求個問心無愧。」
楊培風與周旭微揖,「有勞留步。」
周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這位回龍觀主豈會不知,楊公子是給他台階下了。
天宮的存在很微妙,包括天宮內部很多人也覺得天宮已經落後於時代,不順應大勢。但那層窗戶紙,將破尤未破。
他若草率下場,勢必令天下人浮想聯翩,又一場始料不及的禍患。
「貧道受小師叔重托,又肩負天下正道期望,真個兩難。」周旭撓撓頭,給楊培風傳音:「我有分寸。」必要時,他隻能從心。
楊培風輕輕點頭,飛至大殿下,從江不庭右邊衣袖內翻出一枚金葉子,並同時望見觸目驚心的劍傷。心中五味雜陳。
「隻是一些皮外傷。」江不庭淡淡道。
楊培風「嗯」了一聲,朗聲道:「我去年收到的這枚天宮金葉,日夜苦等總算沒叫我失望。」
「還有太華殿的兩位,想要劍便隨我來吧!恰好,有個人也想見見你們。」
接著,他轉過頭,好整以暇地眯著眸子,微笑道:「從今往後天下九洲都會記得,昔年虞梁之戰,有一年輕劍客僅以三尺青鋒,敕令陰陽,儘誅邪祟。辛苦老江你替我登頂君山,做個見證?」
江不庭愣了須臾,仍舊平靜道:「我會看得很仔細。」
楊培風掣出太華劍,低聲叫了個「走」字,急往虛空遠遁。
獨孤信、上官甘棠,與十三名天宮執行人,皆將身一縱,應邀而往。
周旭悄然隨行,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木子寒原本提了刀就要追上,結果卻和被張澤禹摁住的陸禾一般,被他姐木子涼一個皺眉,硬生生瞪了回去。
枉與楊兄兄弟相稱,結果對方山窮水儘時,而自己隻能袖手旁觀麼?
木子寒心正煩悶,卻被木子涼一手攝至身旁。
後者低聲交代道:「無論何時都不要逞英雄,楊培風不是這樣的人,姐姐更不希望你做這樣的人。」
說著,木子涼拿出半塊玉玨,放在他手心,「你一直想要的。」
「姐?」木子寒大吃一驚,深吸了口氣道:「你這,我怎麼有種你在托孤的感覺。」
「亂想什麼!」木子涼拍了一下他腦袋,「姐姐有事離開,青字營五千兵馬暫歸你。青枳邊境有個姓吳的人,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聽他安排。」
木子寒正色道:「好。」
木子涼點點頭,再叮囑了幾句後,化作一團雲霧散去。
瓦山大會結束,可那真正的浩劫才剛開始。
……
梁國北境,太華殿方向,遠離南泱郡以及梁都的存在。
楊培風在瓦山大會攪弄風雲的唯一目的,也是為自己指點江山,為了大虞。
所謂拋頭顱灑熱血,年輕如他,頭顱是沒可能比權靈華那鳥人多,但那熱血嘛,無論多少倒也甘願灑灑的。
於是,儘管他孤身闖入梁國腹地,儘管越來越多的高修,呈合圍之勢禦劍殺來,儘管他心如擂鼓,又悚又懼,但他仍義無反顧。
甚至,略有些亢奮。
半盞茶後,楊培風在一座看著比較順眼的城池降下。
臨進城前,他先與追兵抱拳,打著商量道:「容本公去置辦一身閤眼的衣裳,總好過叫我在九幽之下,孤零零獨麵寒風。」
獨孤通道:「無妨。」
上官甘棠道:「快去快回。」
天宮執行人亦無二話。
他們原本應是想打死江不庭,但在刺殺失敗後,礙於敕陰真君、江牧等人在場,隻得調轉目標,打死楊培風回去交差。
至少表麵如此。
但楊培風其實另有個不成熟的猜測,隻能留待將來慢慢看。
而獨孤信與上官甘棠,當然不是好說話的人,扶風楊氏的臉沒那麼大。隻是對他二人來講,真正的敵手並非楊培風,不是劍靈,而是對方。
後續源源不斷趕來的煉氣士,八成都是上官、獨孤氏中人……
「你們留在這裡,我去去就回。」
楊培風道。
待他穿好嶄新的黑布外衣,獨坐城頭斟酒時,落日已去之遠矣,隻餘了一點殘陽,靜鋪於杯中。
楊培風飲下一口,忽然輕聲問道:「獨孤信,我想知道你這輩子,問心有愧麼?」
天地間鴉雀無聲,隻當是這年輕人不勝酒力,胡言亂語了。
上官甘棠皺了皺眉。
下一瞬,穿著鮮豔紅裙的女子——太華劍靈,直接幻化出來,默默站在楊培風身側。
霎時,獨孤信身子猛地一顫,神色尤為複雜,失聲喃喃道:「成了!到底是成了。小白,彆來無恙啊。哎……原諒為師,太久遠,隻記得你的姓,而忘記了你的名。」
太華劍靈寒聲道:「不過三十個春秋罷了,何來太久?師傅,最近身體還好吧?」
「勉強。」獨孤信長歎了口氣,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許許多多的畫麵,接著,他又才「咦」了一聲,哈哈大笑道:「我倒是忘了!我怎麼能忘呢?早先還記著的。楊培風……你是小子兒的孩子。那丫頭向來活得精緻,想來令尊相貌差不了。」
楊培風皮笑肉不笑。
「小子兒」,或許就取自他母親上官枳的「枳」字,平日裡由長輩們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