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200章 引蛇出洞
馬陽對這番話深信不疑，從見到此人第一眼起，他就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危險。
很自負的年輕人，舉手投足間充滿著上位者的尊貴氣息。這種感覺，他隻在老秦公秦襄，以及同樣年輕的一名劍客身上見過。
「尚未請教尊駕名諱？」
他抱拳道。
年輕劍客淡淡道：「如你猜想，我是虞人。虞梁二國積怨已久，我不與你爭辯是非對錯。我不表露身份，即是不忍你母子二人以死明誌。可你定要一心求死，我就遂了你的意，殺了你。有你家人在，我之計仍可行。」
馬陽再不多問，直接呼來仆人，著手安排一切事宜。
很快，各自懷揣著信箋的十餘匹快馬，飛速離開白馬城……
年輕劍客心滿意足的很。
與聰明人交流就是這般爽快。
他忽然輕輕一笑：「我騙你的。」
馬陽心頭一緊，質問道：「都按你的要求做了，閣下偏要出爾反爾，趕儘殺絕？」
「趕什麼儘，殺什麼絕？我千裡迢迢來白馬城，半個人可都沒殺。你可不要血口噴人，侮我清白。」年輕劍客邊說著，邊從懷裡取出一本秘籍，放在石桌上，仔細道：「你這兩個孩子根骨俱佳，送你上乘經文一卷，由著他們練吧。彆輕易泄露，恐招來禍端。」
接著，他便望向那名少女，無比誠懇道：「我不保證你父親在這次事件中得以活命，記住我的容貌，將來若要報仇，找我。活不下去，找回龍觀，那些個道士心腸好，能庇佑你姐弟二人安穩。之後同樣可向我尋仇，他們不會阻攔。」
少女臉色煞白，用力拉住小弟，牙關緊咬而默不作聲。
也正如此人所說，她死死記住了這人的容貌。
最後，年輕劍客方纔朝著老嫗拱手作揖道：「兩國交戰，晚輩行事無端，叫老人家擔驚受怕，實在慚愧。」
「最後謹贈良言一句。馬氏忠君忠國，不知忠的是天宮的傀儡君王，還是秦氏的一家之國？我想於梁國百姓最大的惡意就是說，你們的父母官，都是馬氏這樣的存在了。」
語罷，他便將身一縱，禦風遠去。徒留下驚魂未定的馬府眾人麵麵相覷，並無可奈何。
最後，還是馬陽的一聲歎息打破沉默。
這簡簡單單的「忠」字，真個難解……
「老爺，事不宜遲，咱儘快追回書信，瞧他也就個天心而已，以老爺的人脈調兩三個天心、神宵護衛不在話下。實不必委曲求全。」
見年輕劍客遠去，立即就有人上前建言獻策。
馬陽尚未開口，老嫗便橫眉冷眼，大罵其糊塗，道：「老了的是我，昏了頭的是你！我們從蘭溪城撤回，一路上幸得秦公照顧周全，何等隱秘？可這人卻輕易找至此處，豈是獨身一人得以辦到？而且他談及那些個仙門高人時，臉上不但毫無懼色，也沒半點恭敬，隻管談笑風生，真個輕鬆寫意。此人吃了年輕的虧，但在將來必定攪動風雲。得罪不得！」
「母親言之有理。」馬陽亦深以為然道：「世上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兒子年歲不小，死則死矣。」
「老張，你去叫上三叔，帶平兒、恪兒出城離開。暫時不要回來了。」
被稱呼為老張的人，忽然道：「陳複公子好像也到了瓦山，他神通廣大，遍交英雄。能否請他出麵說說？」
這回不必老嫗罵人了，馬陽直接嚴詞拒絕道：「按我說的去做！不必多言。另外，將此事原原本本報給秦公，算了……取紙筆來，我親自修書與他。要殺要剮，便就這樣吧。」
自從丟了蘭溪城，得見梁國如今的慘狀後，這位梁國的股肱之臣，早就活得不耐煩了。
若非老母年邁、兒女尚幼，說不得早就飲劍自刎，成了一具腐肉。
所謂收拾山河，他真沒這個心氣兒。死，於他而言或許纔是一種解脫。
……
日子一天天過去。
原本就空曠冷清的馬府，在送走兩個小孩兒後，更靜得令人消沉。
馬陽除了出門張羅所謂的「殺馬宴」外，幾乎不過問任何事，就與母親待在一塊兒說話。
母子倆似乎都有預感，時日無多。
秦公來信：事已悉知，勿憂。
很簡單的回答，亦是他預料中的結果。
梁國丞相秦苒，與他年紀相仿、同科及第，而且是老鄉，一起升官，一起被貶官。多年至交。
隻是後來，他受命紮根蘭溪城，窺視大虞。
秦苒則入贅「秦」氏。
七月七黃昏送出的信，快馬加鞭大約三天後到達各方勢力手中。秦苒回信就在七月十日半夜到達。
讓他熱淚盈眶並感到心安的，是那位送信人。
他在蘭溪城認識的一名遊俠，九品修為——飛遁來的！
馬陽得知此事後整個人目瞪口呆。
「嗬嗬……老馬你這回是被我牽連了。他衝我來的，可惜了，江不庭上次還提過，那人極有意思。」
青年劍客坐在屋簷下，笑得沒心沒肺。
「殺你？」
馬陽肩膀微微一抖，驚道：「那你來乾什麼！快走！」
並非虛情假意，他直接奪下酒壺，要青年劍客趕緊離開，「他邀了好多的人，你還來送死？我就一條爛命，不值得你搭救。」
青年劍客便連連笑道：「無妨無妨，我死不了。我既已至此，肯定就無事發生。」
這點小小底氣，他還是有的。
馬陽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下去，道：「也就是說，那人是以我做威脅，迫使你來南泱？」
青年劍客道：「事實如此。但因果卻完完全全反了。馬大哥您應曉得我來自西州陳家。我搞不懂家中長輩如何考慮的，反正惹怒了扶風楊氏。現任楊公，即要你送信的人，他朋友遇害當晚陳家與天宮皆在。他嘴上說不報仇，至少對許家妹妹是這麼說的，可實際上……嗬嗬。巴不得一刀活劈了我們。」
「所以，是我們牽連了你才對。」
「而且我也很好奇五天後，他究竟有什麼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