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182章 因緣際會
此後月餘,楊培風身上血痂逐漸脫落,又用仙露洗儘疤痕,卻也沒著急離開山林。
睡夢中他都唸叨著兩個字:取捨。
終於在某天深夜狂風大作時,他痛下決心。
「取上得其中,取下則無所得矣!」
他從《甲乙木字訣》入手,鋌而走險,兼用巺、震兩法,煉血肉之軀化為風、雷。
僥幸功成!
仍是逆練,弊端還是那個弊端,氣儘則命喪。
這一點,其實放任何一個修士身上都適用。但大有不同之處,楊培風三丹消耗極快。
十境天心,也僅夠支撐他傾力施展半炷香。
一旦他遭遇強敵久戰不勝,甚至連主動散功的機會都不會有,聚不回肉身而直接消散於天地。
好處當然也看得到,不必勞煩彆人給他收屍了。
楊培風選明大道,熟習功法、劍術後,又用多日總結得失,順便修身養性。
「罷了,也就隻是個天心,再厲害能有多厲害?」
他苦笑不已,再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陸老爺曾說過,即便他躋身天心也是不能打的那批。
花裡胡哨大半天,興許江不庭一劍就捶得他鼻青臉腫。沒轍。誰叫自己天賦一般般呢?
到出山之日,楊培風早已是衣衫襤褸、披頭散發,儘顯狼狽。
走在路上,除了時不時遭受嫌棄的目光外,他偶爾也會被投喂一些飯食。喜憂參半了也是。
用布條包裹住大虞節杖沿途乞討,怎麼不算古往今來第一人呢?
楊培風從陽春三月,一直流浪至仲夏暑熱時。距離瓦山仍有千裡之遙,但也僅剩最後的千裡。以他如今的腳力,禦風飛行不日便能抵達。他心中期待的同時又難免惶恐,十一境之爭,自己這個天心究竟拿什麼去爭?他又能為大虞做什麼?
「莫非僅為去見一眼江不庭是否安好?」
他暗自歎息了一聲,埋頭趕路,充滿無奈。
「大叔,吃饅頭麼?」
一道軟糯嗓音忽然響起。
楊培風虎軀一震,猛地看向對方,而後仰天大笑。
天老爺!
你竟如此垂憐我楊培風?
我又何德何能……
他近乎失聲道:「這是哪,這是哪?」
女孩被他的瘋癲嚇了大跳,怯生生地後退兩步,方纔開口說道:「桃,桃源郡。這裡是桃源郡。」
楊培風身形一閃,直接將女孩高高舉起,欣喜若狂。
「沒錯,沒錯!隻過了大半年,高了些瘦了些,但還是那模樣……」
這裡是瀅水支流上的某個渡口,當地望族在此開設粥棚救濟流民,人滿為患。
眾人見有個瘋乞丐一把搶走施粥的女娃,頓時驚呼起來圍住四周,但也沒敢上前解救。
女孩被嚇得花容失色,卻莫名其妙的,當她聽見對方好似與生俱來的平和語調時,反而不怎麼怕了。
「乞丐大叔,太高了。你,你能先放下我嗎?」
楊培風哈哈大笑兩聲:「丫頭你仔細看看,看看我是誰?」
女孩眉頭微蹙,小心翼翼撥開他散亂的長發後,眸光驟然一縮,嘴巴大張到能塞進去一顆雞蛋。
「楊公子,是楊公子!你怎麼來了,你怎麼這副模樣了?」
楊培風輕輕放下她,心裡久懸著的一顆大石頭也終於落地。
小丫頭自然就是程箐。
去年,她隨沈隗千裡迢迢回蘭溪城。沈隗遭難,她與另一名嬰兒被桃源覃氏帶走。
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來到桃源郡。
此未嘗不是天意弄人。
「還有個小娃娃呢?」
楊培風著急詢問,鐘念念曾拜托自己照看其一時。
程箐指著遠處,歡喜道:「有個大姨領著在玩。長得可好,都會走路了!」
「好,那就好。」
楊培風一掃多日來的陰霾,心情大好。
而他心情大好時,就想要大口大口喝酒吃肉。
但先不急。
他緩緩蹲下,開門見山道:「沈掌櫃已經入土為安,希望你明白。」
程箐眼眶一瞬間就紅了,淚花閃閃,哽咽道:「嗯。我知道的。」
楊培風點點頭,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你想去哪?按理來說,你和他都還小,這些事由不得你做主。但我尊重你的想法。扶風城、蘭溪城、程家灣,也就是你生父母故土。甚至郜京。無論你想在哪裡生活,我都能安排人手照顧。不必顧及其他瑣事。」
程箐一時犯難,她這大半年來身不由己,能活命已是奢侈,根本沒敢奢望這些。
卻在這時,旁邊響起不和諧的嗓音:「她為我覃家奴仆,生是覃家人,死是覃家鬼!豈是你想帶走就帶走?」
楊培風定睛一瞧,就見一位衣著光鮮亮麗的白淨青年,明眸俊朗,僅有十六七歲。出言很是不遜。
「我不和你說。」他懶得與其廢話,直接望向其侍從,抱拳道:「勞煩通稟一聲,扶風楊氏拜會。」
「不必了!」白淨青年直接搖頭道:「我知你不是凡夫俗子,但那白紙黑字的賣身契說到天王老子那裡,也變不了。她,永遠就隻能是我覃家的人!永遠。」
楊培風眉頭緊鎖,立即聯想到不好的事,問向程箐,「他有對你做過什麼嗎?」
「狗屁!」
程箐尚未吱聲,白淨青年卻先跳腳道:「本少爺就算想,也要先養大她,懂嗎?我桃源覃氏行得正坐得直,你莫要血口噴人!」
這個時候,程箐便咬著唇幽幽道:「有花言巧語過,被大姨揍了一頓就好了。」
青年的臉頰刷的一下紅到耳根。
程箐兩三歲時父母雙亡,被楊培風所救再過七年至今,滿打滿算不過十歲。所以這位覃家大少爺還真沒對她如何,但再等幾年就很難講。
四周響起一陣鬨笑聲,更有一名「風韻猶存」的婦人說著自薦枕蓆的話。
覃家大少被架得受不住,腦子一熱,就要亮一下拳頭震場,喝道:「與他廢話作甚?快給本少爺上!打他!」
楊培風卻紋絲不動。
覃家有位三清山的前輩,三清山對他有大恩。這是其一。
其二最為重要,覃氏據說有出身太華殿的高人,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