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禦九州 第179章 滿盤皆輸
楊培風剛到台階下,一位穿著黑衣的青年男子就晃入視線,朝他拱手作揖,大言不慚道:「為免引起誤會,麻煩先交出仙竅裡的兵器,稍後自會歸還。」
他皺了皺眉。
這句不合時宜的刁難,當即令他的大好心情蕩然無存!
何為「交出」,何為「誤會」?
他所繼任安南公爵位的詔書乃陛下授意,內朝中書令起草,加蓋大虞帝璽,最後交由丞相頒發。今又持節在外,雖無官品加身卻地位極也。而此刻,他卻遭受一太子屬官橫加刁難,豈不貽笑大方?
聽從與否都不用說,他隻要回一句話都算自降身份,氣勢上矮了對方一頭,於扶風楊氏更是莫大恥辱。
現在擺給他的,有一看似很好的抉擇——直接出劍,以雷霆手段格殺此人,並堂而皇之地走進去。諒對方也不敢如何。
但他稍作猶豫,便直接摁下這個念頭。
自己能想到的,彆人大多早有預料。
這人僅是個九品,憑自己天心境的實力瞬殺不難。
可萬一呢?
自己九品時,麵對一些天心強者尚有招架之力,怎敢小覷天下英雄?萬一自己一擊不中,更與此人扭打在一處,鬨得雞飛狗跳,那就真得顏麵掃地。
轉瞬間,楊培風已將現下的局麵權衡的一清二楚,騎虎難下。
突然,二樓上傳來一道平和嗓音,「文台,你退下。」
「是。」黑衣青年往後退去,給楊培風讓出一條路。
直到此時,楊培風都不能說是吃癟了,那是直接被餵了一嘴的「屎」,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好人壞人,全讓你一個人做了,這找誰說理去?
尊貴的太子殿下大老遠跑來,自然不是為了給他難堪,犯不上的事兒。但這個下馬威,也屬實是輕看了他。
「哎……」楊培風輕輕歎了口氣,拍著腦門兒,喃喃道:「強扭的瓜不甜,這事兒先就這樣吧。」
語畢,他默默醞釀了一番,「忒」的一聲咳下口濃痰在地。眉宇間流露出的神情,不屑的很。
然後他方纔轉身離去。
大廳內一眾官員被驚得目瞪口呆,麵麵相覷。
天呐!
楊公啊,幾乎左右大虞三百年興衰的扶風楊氏,現如今已青黃不接到這般地步嗎?
吐,吐口水?
這是小孩子才會的吧!
而且還是向當朝太子、未來的皇帝吐口水……
僅有寥寥幾位兩鬢斑白的老者,覺得此舉並無不妥。因為他們真的見證過如日中天的楊氏,以及那位說一不二的老楊公。
相較而言,這位年輕人的脾氣已經算頂好的了。
楊培風此舉,等同於扇了他們每人一個大耳光,尤其太子爺那邊最為響亮。
主辱臣死!
「放肆!」
寒光乍現,隻見一名劍客暴喝著,直接撲向年輕人後背。
眾人心臟猛地一突。
這又是哪來的混賬啊?殺他,回頭不被陛下活劈了挫骨揚灰,才見鬼嘞!
好在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們都鬆了口氣。
楊培風聽到動靜,亦不回頭,隻從仙竅內引出聽蟬,信手一斬,便壓得那人彎腰跪地、掙脫不開。又「嚓」的一聲,回刀入鞘,懸於腰間。
「怎麼。」他向吳昀挑了挑眉,「這一刀,帥不帥?」
吳昀臉色如常,憑心而論,如果楊培風不多問這一句,在這一刻,那就的確是她見過最有魅力、最具自信的男子。
也難怪那人,不隻一次地提到他那位二哥……
她淡淡瞥了一眼跪倒在地的那人,沒好氣道:「丟完人了,還不走?」
接著,她才又看向楊培風,十分嚴肅道:「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沒義務協助你對付與梁國無關的人。他已經來了,而且不是隻身前來的。不依靠我們,你會死!」
楊培風眉頭微蹙。
在瀅水時,他最後對吳昀說的話,其實也是在給陳詞埋坑。意圖很簡單也很明確,引陳詞過來,打死他。然後去到瓦山再想想辦法,最好能整死權靈華與其他幾個江、權、陳的人,為大虞進攻梁國增添一些聲勢。
另外,順便在同心城與太子一脈開誠布公,互相交個底,商量一下後麵的飯該如何吃下去。
結果都不能說不儘人意,那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最最最壞的情況。
接下來,他就要獨自麵對一個十一境甚至更多的敵人。
想到這裡,楊培風臉色愈發蒼白,心力憔悴道:「從出門起就沒順遂過一次,一次都沒有!」
何止棋差一招?
算來算去,最算不準的,仍是人心與意外。
楊培風深呼吸後,強打起精神回複道:「我未必會死。」
吳昀漫不經心道:「陛下忙於軍事,不知你的圖謀。除了我們沒人能救你。」
楊培風擺了擺手道:「那請拭目以待吧。不過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此事過後……就再無迴旋餘地。」
說著,他微微回頭,將屋內大小官員一一收入眼底。
點到即止。
太子跟隨陛下親征,必然是達成了某些共識。於是楊培風想藉此一用,但結果這般,往後該如何走下去,就還得看陛下的心意。
即便太子拋棄天宮,那也並不等同於接受他,接受扶風楊氏。
畢竟親手培養出個權臣,這是哪個正經君主都不願看到的事。
但有些事,不是願不願意就能行的……
楊培風走了,再沒有與他們廢話半句。
酒樓二層,那名中年男子自始至終都神色如常,不悲不喜。
「寧願去死也不向本宮妥協,不愧是老楊公一手帶大的孩子。」
旁邊有人建議道:「此人器屬英傑,若不能用,應早除之!」
二人對視一眼。
這人再次道:「即便對陛下無法交代,丞相那邊也說不通,但先下手為強。待木已成舟,陛下總不能置大業於不顧,硬要為難殿下。」
中年男子忍俊不禁道:「有時候想想,你不會是老頭子安插在這裡的諜子吧?」
口聲聲快刀斬亂麻,卻也將後果說得一清二楚。
「或許是因為老頑固楊鈞的緣故,瞧他,本宮亦心煩的很。」
「罷了!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他還年輕。大虞也是我的國啊。這日子,湊合湊合過吧。」